第013章 不過只是死一次而已（1/2）

——礙事的神靈威光，可惡的精靈王……慶幸吧，你能多喘息一會兒了，我的人偶……

「……！哈……哈……」

姜黎驚醒過來。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濕，渾身上下爬滿了瓷器龜裂般的紋路，絲絲鮮血從紋路之中滲透出來。湧入肺部的空氣和火辣辣的痛感，總算讓他有了幾分自己還活著的實感，而直到方才為止的碎片般的經歷，也逐漸被他認知。

爆血之後，隨著力量的上限愈發提升，他的理性被一浪高過一浪的破壞欲望粉碎殆盡，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

在黑暗的意識盡頭，他看到了那巨大的身影。隔著能夠連通一切的「門」，祂的觸手自星之彼方纏繞過來。

理所當然，姜黎在祂的面前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而且以他當時那渾渾噩噩的意識，根本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他的身體本就為了容納那份力量而生，接納祂的過程是那麼地自然。

然而，那觸手才剛剛冒出頭來，「門」便被某種莫可名狀的暴力摧毀了。

只有同等或以上的力量才能摧毀的「門」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土著給一刀斬了，這個事實就連祂也沒能預料到。長久的虛弱期讓祂和祂的死對頭都失卻了全能，以至於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竟然就這麼翻車了。

「……換句話說，我撿了一條命，麼。」

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姜黎回憶起了雷電芽衣的樣子。

現在的他，多少能夠理解那個女孩當時的心情了。知道自己的體內潛藏著關不上的「門」，只要使用力量的話，遲早會讓這具身體成為「那一位」的終端，姜黎和那時的芽衣同樣平靜不下來，而且第一想法就是必須儘快把自己給殺了。

芽衣那時，第三律者就是個彩筆，那時候的姜黎都能將之打倒，幫助芽衣奪回意識，而且芽衣和律者之間也不是沒有溝通的可能性，可選的道路有很多。

但姜黎現在不同。正如在他醒來之前響徹腦海的那句話一般，他只是個牽線木偶，而線的另一端是根本沒可能與之對抗的存在。祂只是送來了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因子能，便讓姜黎的軀體爆發出了匹敵精靈王的力量。如果不是需要先讓容器適應一下力量以免被撐爆，祂大可直接將自己的意識送過來。若是事情變成那樣，這個世界也不過是玻璃杯般脆弱的事物罷了，更不用說世界內部的土著了。

對抗祂什麼的根本連想像的必要都沒有，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姜黎的死，才是讓祂與物質世界斷開連接的唯一手段。

「……嘖。」

越想越是恐慌，自己認識的人一個個死掉的樣子無比真實地出現在姜黎的腦海里。反應過來這只是自己嚇自己之後，姜黎急忙用力地甩了甩頭。

他坐起身來，發現一個熟悉的女孩正趴在他的腿上。

「神子？……是這樣啊。是你救了我啊。謝謝你。」

感受精靈契約的狀態之後，姜黎一下子便理解了方才的一切。正因為是能夠使用他的力量的神子，才有可能摧毀那扇「門」。因為有完整的精靈契約，神子才能到靈魂的深處干涉他。

理解了女孩那沉重的信賴和付出，姜黎輕輕地嘆了口氣，伸手撫摸她的腦袋。在他的右手之中，深紫色的支配卡閃閃發光。

他抬起頭來，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拄著聖旗一步一步地挪動的麗娜。聖女小姐臉上鮮血淋漓，七竅流血的大慘狀讓她的意識極度模糊。高濃度的力量會逐步改變肉體的性質，這一點無論是對於姜黎還是麗娜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麗娜的底子畢竟只是普通人類，適應性遠不如專門被製作出來的姜黎，一次性過度引出神之子的力量，讓她的肉體瀕臨崩潰。

沒有她的話，憑神子的力量根本連接近姜黎都做不到。即便要讓自己落得一個瀕死的下場，她還是要為了立場上的敵人而伸出援手嗎？

這麼一來，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一報還一報。而且，有些事情也得主動去驗證一下。

姜黎的心裡有了定計。

他扶起神子，將神子交給湊過來的女孩的隊友們，隨後捏緊手中的卡片，踉蹌著走向了麗娜的方向。

……

「麗娜……！」

銀髮的劍精靈小跑著沖向自己的主人，扶住了她搖搖晃晃的身體。她的小手一摸上麗娜的身體，溫熱粘稠的手感立刻讓她變了臉色。

——麗娜的身體各處都在向外滲血，只是因為她身上穿著黑色的學院導師制服而看不出來。

她現在的樣子，就是容器差點被「撐爆」的結果。

「艾、艾斯特……」

麗娜拄著聖旗，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向眼前露出了焦急表情，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劍精靈。

「我對你來說，究竟是誰？」

「——誒？」

麗娜無力地笑了笑：「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我，是和他一樣的『外來者』，是麗娜·瑪格達拉，不是阿蕾西亞哦？」

艾斯特搖了搖頭：「等、等等，麗娜，我沒有——」

「你確實是這麼想的吧？我也看到了哦，你的過去，她的故事。我和她，真的很相似呢。無論是出身、外貌還是經歷，某種意義上都是重合的。」

麗娜雖然不是牧羊女，卻也是鄉村出身。對於自己的外貌上，她最自豪的也是自己那和母親如出一轍的金髮。而她們兩人，也都是因為某個偶然擁有了奇特的力量而被稱為「聖女」的……

兩位聖女與艾斯特的相遇，也是一模一樣的「拔出了封印之劍」。

種種相似，會讓艾斯特將麗娜與阿蕾西亞重合在一起也是無可厚非的。哪怕那並非是曾經一度失去之物，可若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經歷與過去完全相似的事情，你會不帶入進去，不試圖做出改變嗎？

很明顯，艾斯特選擇了改變。這一次，她發誓絕對不會讓麗娜走上與阿蕾西亞相同的道路——

護界神·提露密努斯·艾斯特，太古時代被不知名的存在製造的精靈兵器，與五大精靈王處於完全不同體系之中的存在。

在千年之前，與第一任主人契約的時候，她是如此說的：

「我是您的劍，我會把自己完全奉獻給締結契約者——也就是您。」

對自己的性質一無所知的女孩，只知道自己是世間最強的聖劍，無敵的劍精靈。她不需要任何感情，只需要服從身為契約者的少女。

於是，她化為契約者的劍，為女孩斬殺一切阻攔在前面的邪惡精靈，破除任何精靈魔術和詛咒，守護自己的主人。

她不知道也不理解阿蕾西亞為何而戰，自己也沒有任何戰鬥的理由。身為精靈兵器的她不需要這些東西，如果不是因為阿蕾西亞明明滿臉疲憊仍舊要堅持戰鬥，她連疑惑和探求心也不會生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劍精靈逐漸擁有了人之心，並且在她理解何為人之心前，親眼目睹了悲慘的結局。

——所謂的精靈使，哪怕沒有接受過任何系統的教育，仍舊擁有比精靈更加了解其存在的能力。

早在第一次揮劍戰鬥之時，阿蕾西亞便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可心地善良的她從未和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不論自己多辛苦、難過，少女總是不忘用笑臉鼓勵人們。

有時，也會出現忌妒她，甚至是憎恨她的人，以及只為了浮誇的名譽而接近她的人。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提起劍繼續戰鬥下去——義無反顧地走向只要持續戰鬥那便註定會抵達的結局。

在拼盡全力打倒了魔王之後，年僅十六歲的少女的身體逐漸變化成美麗的精靈礦石結晶。

明明自己即將死亡，她卻笑著安撫手足無措的劍精靈。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了。」

不過年僅十六歲的少女，露出看透人生一般的解脫神情。

而劍精靈也在這時理解了自己的性質——自己身為魔劍的事實。

她的力量——殲魔聖劍有著破除一切詛咒和魔術的能力。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被聖劍破除的力量其實一直蓄藏在聖劍之中。

當詛咒突破蓄藏的極限時，就會開始反噬聖劍契約者的身軀。

以約定死亡作為代價，讓使用者以生命換取強大力量的她，毋庸置疑是一把魔劍。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發誓不再成為任何人的劍，不再讓麗娜用她進行戰鬥。作為替代，麗娜想要討伐的通緝精靈，全都被她偷偷地解決了。

而這次也一樣。不殺姜黎麗娜就會死，所以她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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