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想要去做的事情（1/2）

黎明前夜。

由於睡得很熟所以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不到便完成休息的姜黎，獨自一人坐在帳篷外面，也不烤火，只是仰望著月亮思考人生。

赤瞳和黑瞳兩個小丫頭，原本是很害怕但又依靠他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孩子變得會粘著他了，他已經忘了。而兩個孩子粘著他的時間也不長，艾斯德斯的出現幫他「分擔」了六七成。而兩個孩子愈發變得獨立起來，大概是從「奴隸商人」事件後開始的。姐姐赤瞳模仿著艾斯德斯，妹妹黑瞳則是學習著姜黎，姐妹倆不再依靠他人，甚至就連互相依靠也逐漸變成了默契合作。

這成長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姜黎都沒能反應過來。只是一轉眼，當初的兩個小不點就已經變成了各具特色的女孩了。不過，就算這樣她們也仍舊是孩子，是擁有著可能性的孩子。

因此，她們才能如此毫不迷茫的決定要走那條道路，如同最開始面前便有路一般，只要理由能夠說服自己，便會為此而付諸行動。

姜黎很羨慕這樣的她們。他自己啊，縱使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五年多，卻也沒有絲毫長進。他只是用生存和照顧他人作為理由，下意識地迴避著問題，讓自己沉浸在美好的和平生活之中，享受著令人迷醉的快樂和安穩。

不是已經生存下來了嗎？未來就在此處啊，赤瞳黑瞳和艾斯德斯，就是姜黎存在於此的證明。而且，還有帝具使這個身份，能夠讓姜黎被這個世界合理地接納，這一切都無比美好。

可是，姜黎仍舊在逃避著關鍵的事情。

破壞者究竟是什麼東西？一個普通的掃蕩兵器，會需要和能夠代行神明權能的「神之子」一樣搭載能夠跨世界旅行的機能嗎？

自己作為破壞者而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惡魔——Trihexa將自己這樣一個和歷代截然不同的個體製造出來，有著什麼目的？

為什麼，自己誕生的世界，神造宇宙之中，無論是人類還是獸群，都攻擊了過來？

姜黎想不明白。

——聖女麗娜曾說姜黎是獸群的「將軍」，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神和惡魔，都已經隨著「橋樑」的倒塌而無法再顯現於世。獸群內部除了惡魔和破壞者誰也不服，三天兩頭自己內耗，哪怕生長發育的周期比人類還短，卻也暴不出兵來。而人類一方沒有了神靈、神之子和天使軍團的幫助，僅靠教國一國的兵力，想要將獸群阻攔在人類世界之外幾乎不可能。要不是獸群自己打自己，教國早沒了。

因為神和惡魔的意志被阻隔，現在的神造宇宙維持著某種意義上的和平。

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破壞者，本應是惡魔翻盤的一手，是足以徹底摧毀人類的絕殺，可這個絕殺被獸群自己拒絕了。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破壞者的誕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姜黎望著圓月，左腿放平，右腿蜷起，將右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是兵器，這一點毫無疑問。他所知、所能的一切，都是為了破壞和毀滅。在這之中本該不允許他自己的意識存在，可他偏偏卻又擁有著意識。

所以他才會迷茫。沒有使命的他，被本該是同胞的存在拒絕，被長得像是同胞的存在追殺的他，該為了什麼而生活下去呢？

他在這個世界得到的答案，是作為人類生活下去。養著赤瞳和黑瞳，就這麼作為一個普通的獵人度過百年。他以為一切都不會變，可沒想到一切都在變。赤瞳和黑瞳也不會永遠依靠著他，她們兩個很快便找到了要做的事情，找到了她們存在的意義。

只是得過且過，什麼都沒找到的姜黎，打心底里對這種變化感到恐懼。

有些時候，一旦得到過某些東西，就再也不想失去了。與其要體會失去的痛苦，還不如從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事到如今，姜黎不得不承認，他所嗅到的孤單的味道讓他下意識萌生了拒絕的想法。

在赤瞳說要加入革命軍的時候，他甚至有過『乾脆自己出手去摧毀革命軍算了』的念頭，只不過被理智壓下去了而已。

拒絕變化是不對的，不變則死。依靠轉變形態應對各種戰鬥的姜黎，比誰都更加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終究也該變化了。或許，去主動接觸更多的人，逐漸適應赤瞳和黑瞳不在的日子，能夠讓自己好受一點？

就在姜黎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背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月色下，裹著大衣戴著棉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渾身上下只露出手腳和臉蛋的小豆蟲，笨拙而小心翼翼地鑽出了帳篷。

「……黑瞳，怎麼了？睡不著嗎？」

看著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音地來到自己身邊的女孩，姜黎也壓低了聲音。

「嗯，有點，」女孩可不敢像姜黎這般毫不在意地坐在雪地上，她將手裡拿著的小木凳放在姜黎旁邊，這才規矩地坐下，說道，「一直想著姐姐說的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革命軍麼。若是你們真的在用雙眼見識過之後還是想去，我不會阻止。」

「不是這個啦……比起加入革命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姐姐雖然那麼說，其實並沒有想太多哦。畢竟是那個呆呆的姐姐嘛，直覺不起作用的話，就只是可愛的姐姐。她一定既沒有發現加入革命軍之後會與身處帝國軍的艾斯德斯姐姐為敵，又沒有發現這會讓我們家人之間分開啦。」

「她已經習慣三人一起了，肯定還以為你會和我們一起加入革命軍，然後在那邊也能一起行動來著。實際上，這怎麼可能嘛。」

黑瞳無奈地笑著，低聲說著要是被赤瞳聽到一定非捏她臉蛋不可的話。

「先不說姜黎哥哥你恐怕不會加入革命軍的事情，就算你也加入了，我們還是會被分開吧，革命軍畢竟是軍隊，怎麼可能允許別人加進來之後還抱團？」

按照常理考慮，事情就是這樣。為了避免部隊不安定，像是赤瞳黑瞳這般擁有非凡實力的孩子，以及姜黎這種「帝具使」，肯定是會盡力不放在一起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要是還不行就派到邊緣地區執行必死任務，利用完就拋棄。革命軍又不是帝國軍，要是部隊因此被分化，革命事業就會直接功虧一簣。誰知道過來投效的帝具使會不會是帝國的暗子？

「……你也變了吶，黑瞳。你比以前思考得更多了。」姜黎嘆息一聲。這孩子不僅變得水靈而可愛，更是變得聰慧了起來，而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還以為她是那個只會亦步亦趨地跟著赤瞳或自己的小女孩。

是黑瞳隱藏地太好，還是他太過不在意？

「不變化是不行的啊，姜黎哥哥。要是不快點成長起來，我會被大家拋下的。我想要幫助姐姐，想要成為她的力量。所以，姐姐不擅長的事情，我一定要擅長才可以。」

「只不過，這種東西，也沒有必要特意表現出來。只要在該用的時候能起作用，不就足夠了嗎？」

女孩調皮地對著姜黎眨了眨眼，一點也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從這點上來說，她無疑也變得像是五年前的艾斯德斯了。

「你說得對。不過，是嗎……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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