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食肉的詛咒（1/2）

在夜色到來之前，麗娜踏入了這處村落。

這是一處典型的浸入了遊牧習俗的村落，其建築並非是石磚房，而是用木桿與皮氈直接在草坪上搭建而成的特殊房子，搭建和搬遷都十分容易。

在邊境之地，能夠不引起教國駐軍的注意而出沒的獸，只有一因子的那些無知性的野獸們，這種獸其實就只是兇悍了點的動物而已，而神造宇宙的平民生活在充斥著特殊能量的環境中，在體質上比其他世界的普通人要強得多。這些獵人與野獸之間的關係，和其他世界差不多。

他們狩獵野獸維生，並且逐漸摸索出了馴養野獸的方式。

在偏向後方的人類世界之中，家畜和鬥獸的存在一直都有著不低的分量，也是因此，這些因為與褻瀆之物共生而被教國平民敵視的獵人們才能勉強過著還算不錯的日子。

除了偶爾會被捲入到聖軍與獸群之間的戰鬥之中以外，就沒有什麼值得抱怨的了。

平心而論，麗娜對獵人們的觀感不差。她不覺得這些人的做法有什麼錯。這些獵人也一樣信仰著神靈，但是只靠信仰人類是活不下去的，200年間從未展示過神跡的神靈不可能給信徒管飯，可人必須要吃飯。在麗娜看來，無論是何種維生手段，只要不是對同族不利，那就都值得尊重。

更不用說，獵人們是在獵殺獸類，殺死人類的仇敵，將之捕獲並馴化，這也是後方國家的貴族們願意開高價與獵人交易的原因。人類的仇敵乖乖地給我看門，這多長臉啊。而鬥獸這種活動，在崇尚勇武的公國里更是規模宏大的祭典。

麗娜還是第一次獨自踏入獵人的村落。過去在邊境戰場作為聖女而戰鬥的時候，只要不是私人時間，她的身邊總是會跟著輔佐官。輔佐官的存在是為了向她解釋在戰場生存所需要的各種知識，所以麗娜對那位輔佐官一直都很感激。不過，以麗娜現在的風評，下次與輔佐官見面的時候，那個臉上一直帶著和藹笑容的男人，大概也會和其他人一樣用唾棄而輕蔑的眼神去看麗娜吧。

「……」

麗娜搖了搖頭，將多餘的情緒甩到腦後。

她與注意到她的獵人青年打過招呼，然後隨意地在村落之中閒逛起來。

在驅逐獸群之後對被獸群襲擊的村落進行慰問，這也是作為教會的招牌的聖女的工作。就算麗娜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踏上戰場了，這不到半年的時間還不至於讓村落里的人忘記她。

也許是因為信仰沒有那麼虔誠，也許是因為不覺得一次撒謊算得了什麼，村里人對麗娜的態度都很友善。

和獵人們為了保護村落而組建的巡邏隊打聲招呼，麗娜在一名隊員的帶領下找到了村長的帳房。

隊員進去通知過之後，她掀起帘子，踏入其中。

看起來遠不如石磚房安穩舒適的帳房，其內部出乎意料地有著較大的使用面積。室內的空氣流動性很好，淡淡的草香味讓人神清氣爽，皮草的腥臭味幾乎聞不到。

帳內的中央部位，安放著半米高的火爐，上方的帳頂開有一個天窗。火爐的右側放著堆放炊具的木櫥，左側鋪著地氈，地氈上擺著矮腿的雕花木桌。蓄著山羊鬍的黑髮男性正盤腿坐在木桌旁與方才進來的隊員聊天，他一看到麗娜進來，便笑著站起身，迎了上來。

「聖女大人！好久不見，你和以往一樣聖潔美麗，這對我們而言真是和晴天一樣的好消息！讚美神靈！」

「請別這麼說，古爾頓村長。」

麗娜淺笑著搖了搖頭。若是過去的她或許還會被這種直白的讚美弄得羞紅臉，但在安寧道的五年讓她的抗性提高了很多。

古爾頓村長年約30，是個身高兩米出頭的鐵塔般的壯漢。他在邊境之地的諸多獵人之中，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好手，縱使是四因子的奇美拉那種凶獸，只要帶上心愛的獵槍，他也能獨自將之獵殺。

論起勇猛，就算是在聖軍之中，也只有作為精銳力量的騎士們才能與他相提並論。

與古爾頓隔著木桌坐下，麗娜目送那名年輕的巡邏隊員離開，說道：

「村裡的人看起來都很健康，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聽聞此言，古爾頓先是開心地笑了，然後又擺了擺手，轉身對著右側帳邊雙手合十。那邊擺放著帳篷里最為華貴的事物——一個畫著彩繪的木櫃，木柜上敬放著一本經書。

「誒，這都是神靈的恩典。過著這種靠著惡魔子嗣生活的日子，就算再怎麼鍛鍊身體，也是不可能扛得住的。每隔幾個月，村里就會陸續有老人和小孩病倒，嚴重的時候年輕人也會病倒，就算是我也有倒下過。還好教會的神父和修女會在村落之間定期巡邏，用神術幫我們祛除惡魔的詛咒。不然啊，我們這些本就短命的獵人，更是活不長久了。」

古爾頓所說的事情，麗娜也略有耳聞。

隸屬於教會的神職者，以及教國中的虔誠信徒們，都是不吃肉的。能習得神術的神職者在教會之中只有不到三成，習得神術正可謂是受到神靈眷顧的證明。而這個世界的肉類是獸之族裔的肉，褻瀆者的血肉要是進了肚，神職者便會失去神術的力量，按教會的說法叫「墮落」。為了避免尚未開始學習相關知識，沒有嘗試感知無處不在的神靈威光的神職者失去純潔性和可能性，神職者一律不食肉，蛋類奶類等出自獸類的東西也一樣。

而獵人們可是依靠打獵生存，不食肉是不可能的。因此，褻瀆之物身上攜帶的詛咒便會在體內累積，一段時間之後便會發病，唯一的治癒方式便是神術。

「這幾天，我們村裡的人剛發過一次病。還好利恩神父就在附近的村落，帶著人過來拯救了我們。」

「神父他來過了？」

「是啊，昨天確定所有人都沒事了之後就匆忙地離開了。為了幫助我們，神父大人可是累壞了。」

提起神職者們，古爾頓的臉上自然地露出了恭敬的表情。

人家不要任何代價，不辭辛苦地一遍遍在各個村落之間往返，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自討苦吃的獵人不會因為詛咒而死掉。而且，他們從未規勸獵人放棄狩獵，只是向獵人們播撒神的慈愛與榮光，教育孩子們心懷信仰。

了解到足夠多的信息之後，麗娜與村長道別，離開了他的帳房。

食肉的詛咒，或許是不相容的兩種力量之間的衝突的表現。呼吸著神靈威光長大的人類，與呼吸著因子能出生的獸群。兩種能量之間乃是絕不相容的劇毒，要是在人體內發生衝突，沒有當場死掉實在是命大。

可是，多因子的獸姑且不論，不能使用因子能的野獸，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身上都毫無因子能的波動，它們的血肉里真的有因子能嗎？

麗娜親手殺死的獸成千上萬，這是普通獵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戰績。再加上她是聖女，對仇敵的能量十分敏感，所以她才會懷疑這一點。

她一邊思索，一邊在村落里散著步。

麗娜發現，或許是因為姜黎的事情，現在她總會報復性地把教會往壞里想。可實際上，教會並沒有錯。教會的形象，從建立以來就一直是正面的。救死扶傷，給貧困的人提供自力更生的機會，教孩子們背誦經書學習認字，組織軍隊抵禦獸群入侵。破壞者是人類之敵，其存在記述於傳說之中，刻印在血淋淋的歷史之上，它不死，人心難安。

麗娜能想通這一點，但無法接受。

姜黎並沒有做錯什麼，他唯一的錯誤，就是作為破壞者而出生。經書有雲，生命的誕生應當祝福。但人心有表里，對同族是祝福，對獸群，巴不得它們早日滅族。

「唔？」

驀地，麗娜停下腳步。

又來了，那種了無生機的感覺。

和在眺望村落之時感受到的相同，宛如生者的氣息被盡數吸走一般，殘留下來只有乾淨徹底的死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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