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做了什麼(1/2)
夢中,海風在吹。
淺浪拍打在夜幕下的沙灘上,在退去時留下三兩貝殼。
雖然究極生物平日並不怎麼需要睡眠,但這項功能並非不在,只不過是正常情況下一但入眠可能會睡的很久罷了。此時此刻,在梅林的幫助下,白自清順利的入夢。原本思考著淺灘中會不會鑽出幾隻長著魚腦袋的人類,亦或是什麼被遊艇撞沉的大章魚的他卻看見了少女的身子。
雪白的長髮隨風搖擺,猩紅的眸子猶如最珍貴的紅玉,溫柔的笑容猶如秋日的麥穗。在點點星輝與靜謐的滿月月光下,露出了那張與愛麗絲菲爾近乎十成相似的面容。
女人緩緩的轉過身。
她是誰?
冬之聖女,羽斯緹薩?
不,你以為是羽斯緹薩,其實是我安哥拉曼紐噠!
「你的下一句話是『初次見面,我是羽斯緹薩·里姿……納尼?』」搶在女人開口前,白自清說道。
「初次見面,我是羽斯緹薩·里姿……納尼?哎?」女人仿佛最精緻的瓷器般的面容愣住了,赤著的雙足站在淺灘中,任由傍晚的海水沖刷。
白自清踱了幾步,感受著這個世界泡沫般的真實。
這裡是大聖杯的內部,這裡亦是是夢境,這是梅林為他與安哥拉曼紐構建的擂台。
但如果真要分出一個主客場的話,果然白自清才是必須忍受主場觀眾噓聲的客場——雖然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觀眾,但在其他奇奇怪怪的方面受到一些約束,畢竟他不是夢魔,對於夢這種東西了解的並不多,但梅林的話還是很好理解的——
「擂台(世界)已經搭建好了,賽場的門(通道)也被我鎖上了,而你就是門衛。在打倒門衛之前對方是無法出來的,在我們解決掉大聖杯的內容前,請務必不要將對方放出來喲~☆」
「換而言之,只要我不倒下就沒有任何問題對吧?」
「就是這樣。」
梅林與白自清曾如是交流過。
也就是說,白自清現在的就是將小安強行帶到廁所逼迫其拉屎的一群不良中,並負責看門負責他不會跑路的那個混混——雖然這個比喻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勁,但白自清覺得這個理解大概也許好像沒什麼問題。
「你……」女人開了口,似乎是最初的談話步調被白自清打亂的緣故,一時間沒想好說辭。
「怎麼了,不繼續做自我介紹嗎?難道沒人教過你和陌生人初次見面時必須要禮貌的做自我介紹這種事情嗎?就像這樣——」白自清開始繞著女人做單人轉,「白自清,三十歲,喜歡的東西是芝士和垃圾食品,討厭的東西是蟲子、榴槤以及苦瓜。就像這樣,很簡單對吧?該你了,Mr.曼紐?」
「——?!」女人瞳孔一縮。
「喂喂喂,不要擺出一副羅德島博士的表情啊,小子。」白自清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了一種自己猜是正在欺負人的反派的感覺,「姓名、年齡、愛好、討厭、夢想。知道了這些才能開始談話吧?哪怕是想要把我洗腦,拖入你的傳銷組織也得建立在這種基礎上才對吧?」
「你不是人類,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要用疑問句回答疑問句啊,你的媽媽沒教過你嗎?啊?!」白自清覺得自己狀態絕佳,隨時可以去鈴蘭高中或者古惑仔片場客串一把。
「……安哥拉曼紐。」
「喲西喲西,乖孩子,就是這樣。」白自清停在女人的身後,臉湊到對方的耳畔,聲音非常輕,呼吸就這樣傳入小安的腦髓與神經之中。
「人類與人類的交往中,你認為最基礎的是什麼呢,安哥拉君?那就是「交流」。想要抄作業也好、翹課請舍友幫忙答到也好、像心愛的人展開追求也好、推特治國的領袖想要蟬聯也好,都需要「交流」。只有這樣的話,人們才有相互理解的可能性,你不這麼想嗎?」
白自清一手搭在小安的肩膀上。
小安不敢說話,明明這裡是他的主場,明明他非常的需要將面前的男人擊潰,奪回大聖杯的控制權。以避免外面的那群人對他做這樣那樣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卻是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很想說些什麼,精神的交鋒便是意志的交鋒,而要展開意志的對決那麼言語便是最好的武器。
但是從開局就在話術上被奪取的話語權,絕不是那麼容易搶回來的——他只是個被冠以安哥拉曼紐之名的普通人罷了。
「說一點什麼吧?只有我一個人動嘴皮子很累的。
「五百人和一百人挑一個殺的選擇題之類的玩意兒也可以。你不是此世之惡嗎,你不是很擅長這類蠱惑人心的把戲嗎?啊啊啊,差點忘記了,你只是個被冠以此世之惡的「一般青年」罷了。」
白自清忽然從小安身邊走開,背對著他,面朝已經風雲變色,驚濤拍岸的大海。
「安哥拉曼紐並不是你的本名,你只是出生在信奉瑣羅亞斯德教的小村落中的一般人,隔離於兄弟之外,與神秘與魔術絕緣的一般人。結果突然有一天,愚昧的村民在你頭上扣上了「安哥拉·曼紐」的帽子,想著「我們的生活始終沒有改善、肯定有罪魁禍首存在」這種愚不可及的荒唐念頭,將你作為了祭品。」
白自清又湊回了小安身邊,站在她/他的面前,對著另一側的耳朵輕語:
「他們把你怎麼了?」
「……不、不要說了。」
「他·們·把·你·怎·麼·了?」白自清的聲音再降一分,慢慢的對身體開始顫抖的,回憶起了往昔的小安說道,「跟我說說吧?一直一個人忍耐著,從沒有能夠像誰傾訴過一定很無助吧?來吧,我就在這裡喲?」
「我、我……」小安坐立不安。
六十年前,愛因茲貝倫為了取勝,違規召喚了復仇者職介的安哥拉曼紐,本以為冠以惡神之名的從者會是一流的存在,卻沒有想到那只是一個一般人,在聖杯戰爭第四天時被送回了聖杯。
然而其依然有特殊之處,因為村民的所作所為,嘗遍了一切的痛苦之後在憎恨中成為了亡靈。而因為這一安哥拉曼紐本身就是周遭的願望(村民的願望)所創造的反英雄,理所當然的在吸入聖杯的那一刻,啟動了萬能的許願機。
「說吧,孩子,說吧。」
白自清輕聲低語著,小安顫抖著,周遭的世界瘋狂的變換著。
不再是夜幕下的海岸,白髮紅眸的女性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黃土漫漫的中東村落中,一名渾身繪滿許多複雜紋身的黑髮褐膚少年。
少年在白自清逼迫其回想中,回憶著過去,而這份回憶又在他的思緒中具現在這一夢中世界,二度刺激著少年的神經,某種意義上成為了閉合的循環。
不遠處有另一位少年,那是小安回憶中的自己姿態,有著相同的面容,卻有著空洞的眼神,以及稍稍有些不同的身軀——
右眼被挖去、雙手雙腳被斬斷,村民不分男女老少以種種惡劣的行徑拷問著少年。
天上的禿鷲在低空徘徊著,等待著村民們離去,只留下那悲慘少年孤零一人的時候將之化作腹中的口糧。
「啊————!!!」
「啊————!!!」
悲哀的惡神在怒嚎。
殘破的少年在悲鳴。
大地在震動,山峰在顫慄,天空在呼嚎,整個世界伴隨著小安回憶並被最深處的記憶刺激著,似乎有些不穩定。血染的土地、破碎的山峰以及那猩紅的天空,便是少年的心象風景。
少年發自內心憎恨著這個世界。
梅林可沒教過白自清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只能各憑本事的白自清卻是沒什麼慌張,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只是輕輕的走上前,輕輕的揉了揉少年刺蝟般的頭髮。
「你看,他們死了喲?」
「哎?」
小安愣了愣神,看向侵染鮮血的土地。
斷肢殘臂灑滿黃土地,那些將他視為惡神拷問的村民在他的想像中被殺死,也僅僅是在想像中,但這對白自清卻也足夠了。
重申一遍,安哥拉曼紐並非真正的惡神,只是頂著惡神之名的普通青年罷了。
「開心嗎?看見仇人被制裁的場面。」
「……制裁?」
心中最初的憤懣過了之後,小安愣了愣神看向白自清。
「按照古代的說法,這叫做血債血償?換而言之就是正義的一種呢。」白自清總覺得自己的語調又跑到梅林那裡去了。
「……正義?我?」
小安眼中充滿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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