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青龍變（2/2）

鎮！

神像落下，念頭當即一清。

意念一掃全身，周身異樣盡數湧入感知。

五臟六腑就如入了龍捲風，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渾身筋肉俱顫。

而這只是較為明顯的損傷。

在毒汁入體的那一刻，他對外界的感知、意識，也開始發生扭曲。

幻覺，產生。

與胡夫人的魔教功法以神惑心不同。

惑心果引動的幻術，本質上是影響人的肉體，讓肉身自發形成幻覺。

就如噩夢、只不過更加真實。

肉身的變化，讓噩夢成真，心中的恐懼，又會加速肉身的紊亂。

如此彼此疊加，最終讓一個人崩潰！

只要魔教的幻術沒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就永遠不可能強過惑心果。

而這種影響，同樣也讓眉心祖竅受到刺激，更容易被人感知。

只可惜。

在服用惑心果之後，一個人的意念幾盡崩潰，又豈能再去感知竅穴。

他人自是不能，但郭凡能！

他肉身強悍，遠超同濟，更有異術加持，對毒藥的抗性可謂驚人。

再加上他本就意志堅定，即使肉身有諸多不適，也可盡數不去理會。

意念轉動，瞬間緊鎖眉心。

果然！

在惑心果不停的刺激下，肉身的異樣，也讓自胎兒初生就徹底閉合的眉心祖竅，出現了一道縫隙。

如何打開竅穴，郭凡自是純熟，至剛至陽的罡勁化作繞指柔，朝竅穴衝去。

祖竅位於人體眉心要害，稍有不慎，就是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也是因此，若罡勁不能剛柔變換，根本沒有辦法嘗試著打開。

「啪！」

勁力與之一觸，他那丈許之高的肉身就如遭雷擊，陡然一顫。

自外面看。

此時的郭凡雙足踏地，單手拄雲龍刀，如巨靈神立於南天門之前。

身上，靈光躍動。

那是青龍變、玄武霸體顯露的光暈，也讓他越發顯得神異難測。

但仔細看去，卻能看到肉身的顫抖，臉頰的抽動，和青筋不時的暴起。

身上的氣息，更是時而強大、時而虛弱，扭曲變換，很不正常。

甚至……

那閉眼之中，更有些許血水滲出。

不知過了多久，郭凡睜開雙眼，瞳孔滿布血絲，但眼神依舊不變。

他探手，再次從布兜里取出一枚惑心果，放入口中。

毒果摧殘著肉身，但眉心祖竅的裂縫，在藥力、罡氣的刺激下。

也逐漸擴張開來。

一股如同新生般的通透氣息，也在場中悄然出現。

…………

「噠噠……」

雲煙之中，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

不多時，雲煙散開，一位身著青色破舊道袍、身材佝僂的老者邁步而出。

老者滿面褶皺，卻生的滿頭黑髮，手握一根竹杖，一步一頓的前行。

那竹杖青翠如玉，上掛一個碧玉葫蘆，隨著前行不時的碰撞。

他看似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如瞬移一般，悄無聲息的在遠處出現，若是被常人見到，怕是會誤以為見到了鬼魅。

「噠……」

竹杖撞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者也停下腳步，眼中帶著驚疑不定，朝前方的巨大門戶看去。

在那巨門之前，有一人矗立。

那人身高八尺，渾身筋肉高鼓，身著火紅袈裟，手持丈許長刀，立於原地一動不動，就如一尊雕塑。

遙遙觀之，此人氣質如山巒聳立，讓人望而生畏。

又如看守天庭門戶的神靈，即使雙目緊閉，依舊能俯視蒼生。

在那裡一立，就封死了入門路徑。

「烈火袈裟。」老者審視對方，緩步前行：

「閣下可是烈火教的人？老朽玉鼎宗溫休，這廂有禮了，勞煩讓一下路。」

「玉鼎宗？」郭凡緩緩睜開雙眼，雙目幽深漆黑，如同旋轉的深淵，吞噬他人的神魂。

他目視對方，語聲沉悶：

「怎麼，玉鼎宗的人也來了？」

玉鼎宗，與劍谷、獨一門一樣，也是天下七大宗之一，不過此宗遠在明州，距雁門郡相隔遙遠。

溫休抱拳拱手，道：

「老朽祖上就在左近，聽聞消息好奇趕來，倒也算是恰逢其會。」

「恕老朽眼拙，閣下威勢不凡，卻不知是烈火教哪位無字輩高僧？」

「我不是烈火教的人。」郭凡搖頭，語聲淡漠：

「在下郭凡，添為雁門郡武盟盟主，至於身上的這烈火袈裟……」

他垂首看了眼身上的袈裟，道：「是我從那無空的屍體上扒下來的。」

「哦？」溫休眼眉挑動，眼中的驚疑一閃而逝，點頭道：

「郭盟主竟能滅殺無空那魔頭，真是年少有為，老朽佩服至極。」

「此番為民除害，定能名傳八方！」

看得出，他當是從未聽說過郭凡的名字，說的也都是些場面話。

這也是應有之理。

先不說玉鼎宗得勢力不再江州，武盟也不過是一方郡城的小勢力，自入不了開了眉心祖竅高手的眼。

頓了頓，溫休確定自己從未聽說過郭凡的名號，才再次開口：

「郭盟主立於此地，不知是何緣由？」

「老朽欲去前面一探，不知可否讓路？」

「我與人有約定，替她看守此門十日，十日內不得讓外人進入。」郭凡冷眼掃過，淡然道：

「此門禁入，老丈可另尋他處機緣，想來以仙雲宗聖山之大，只要用心搜尋，定有所獲。」

「當然。」他眼皮微垂，道：

「你如果能繞開此門，郭某也絕不會關，但若想闖進去，卻需問過我手中刀！」

他語聲平平，毫無波動，但落在溫休的耳中，卻是忍不住面色微變。

玉鼎宗，對方不可能不知。

自己醉道人的名號雖然不響，但能孤身一人來到此地，豈是易於之輩？

自開了眉心祖竅起數十年，還從未有哪個年輕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氣盛！

溫休念頭轉動，目光也再次落在郭凡身上，單手更是輕搓竹杖。

「郭盟主。」他眼眉下垂，慢聲開口：

「不能破例一次？」

「……」郭凡沒有開口，手中雲龍刀卻是輕輕一顫，發出希冀般的錚鳴。

似乎，它在迫切的渴求一戰！

「呵呵……」溫休眼角跳動，不知為何，他心中竟是憑生一股懼意：

「郭盟主，不知距離十日之期，還有多久？」

「四日。」郭凡開口：

「四日後，閣下再來，郭某絕不阻攔！」

「那好。」溫休嘆了口氣，狀似有些無奈，輕輕搖了搖頭，側身朝一旁的小逕行去。

面對郭凡，他沒有嘗試動手，竟是主動選擇了避讓。

竹杖杵地，葫蘆搖晃，蒼老之聲緩緩傳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老朽，真的是老了！」

郭凡目視對方離開，不發一言，直至人影遠去再不見蹤跡，才復又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