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起居注的一天!(2/2)
——趙曙要前往相國寺、天清寺、醴泉觀祈雨。
春節以來,大宋各處無雨,很快就要春耕了,若還是沒有雨的話,今年春耕就要歉收了,這可是關乎國運的事情。
這對於趙曙也是一次宣告,宣告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可以正常執行君王的職責了。
趙曙要外出,歐陽辯這個起居注負責人也要隨行,他得隨時記錄趙曙的言行。
幾個楷書郎在驅使官的幫助下,帶著厚厚的草稿紙,與歐陽辯一起跟著趙曙外出。
帝王外出可沒有那麼簡單,禁軍殿前馬軍司步兵司已經準備了很長的時間,各宮寺也兢兢業業處理自己的事情,若是那個環節沒有準備好,那可是要撤職甚至殺頭的,這方面沒有誰敢懈怠。
歐陽辯的車馬就跟在趙曙車後,這個時候趙曙算是得到了自己的個人空間了。
凡皇帝的衣食起居、御門聽政、朝會宴饗、祭祀典禮、謁陵、校獵、巡狩等,皆有起居注官左右侍班或隨扈侍從據實記錄。
但總體來說,起居注一般還是以君王與大臣處理政事為主,對於君王的私生活儘量還是不會多涉及。
然而也有比較例外的,就是君王臨幸妃子的事情,一般都會記錄得比較清楚。
最有名的就是《明史—后妃傳》中記載。
萬曆九年,明神宗朱翊鈞與慈寧宮王氏宮女私幸,致使宮女懷孕。
太后得知此事後,詢問朱翊鈞始末。
朱翊鈞先是矢口否認,百般抵賴,太后遂命調取《起居注》詳查,由此確定宮女所懷身孕為帝王血脈、純正龍種。
鐵證如山,朱翊鈞啞口無言。
之後,這位宮女一步登天,被冊封為「恭妃」,並生下皇長子朱常洛。
時達 10 餘年的「國本之爭」就此拉開帷幕。
宋朝起居注一般還是會避免窺探君王私事,否則趙禎臨幸韓蟲兒之後,也不會專門拿走韓蟲兒臂上的一個金鐲子作為證明。
所謂的韓蟲兒事件其實就是仁宗死後,然後韓蟲兒稱她懷了仁宗的孩子,而韓蟲兒被太后保護了起來,這讓趙曙感覺到非常大的威脅,這也是英宗和太后之間矛盾的起源。
歐陽辯自然不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他很慶幸不需要去做這些事情,不然要聽趙曙行房那就太悲催了。
帝王有點自己的空間,起居注官也不用那麼累。
至於祭祀這些就是一些常規流程,自然有一套常規的記載方法,只需要按照常規流程記載就可以了。
這些楷書郎都是熟練工,自然不需要歐陽辯操心太多。
不過即便如此,第一天的打卡上班依然讓歐陽辯感覺到十分的疲倦。
他突然感覺還是做御史好啊。
做御史,他每個月彈劾一個人,然後業績就算是完成了,其他有什麼需要監察的,他放手讓監察御史里行去做就好了。
做了這個起居注官,卻好像是沒有了自己的時間了,感覺又回到了前世社畜的生涯。
不過收穫還是有的。
一方面他的確學到了很多的東西,宋朝政事的處理可不僅僅是自由心證,它裡面自然有一條邏輯存在,無論是採取什麼方式,都會有一條邏輯鏈在起作用,不過有些看起來還算是務實,而有些看起來十分荒謬罷了。
比如之前嘉佑六年時候,歐陽辯去處理園戶事情的時候,涉及到茶法的廢除與否,當時朝中大臣都在談論,歐陽辯就聽到了幾個讓他感覺十分荒謬的論點。
比如歐陽修的好友劉敞,當時就反對廢除茶法,他的理由是覺得廢除茶法不方便。
他認為,茶法官榷的時候,園戶可以先從官方那裡領到本錢,現在茶法要廢除的話,卻必須要向官府繳納茶租,一個是領錢,一個是交錢,其中對茶戶來說,是多麼的不方便!
歐陽辯當時一聽就懷疑這個劉敞腦子有坑。
這個是理由?
茶葉官榷,園戶領的本錢,但所掙的錢很少,一旦歉收,他們得傾家蕩產去補差額。
而廢除官榷改為通商,園戶,只要繳納一些茶租,多賣的錢都是自己的,而且也不用去補什麼差額,不會有傾家蕩產的危險。
關鍵是,朝廷在這期間,減少了支出,收到的茶租都是純利潤。
這麼一來園戶和朝廷都受益了,但在劉敞看來,就是不方便。
歐陽辯:……
然而,歐陽辯怎麼也沒有想到父親歐陽修也是腦殘之一。
歐陽修也反對廢除茶法改通商,他的理由是官茶不講究質量,但價格低廉,而通商之後的茶葉質量好,但卻變貴了,所以最好不好改。
歐陽辯:……
官茶不講究質量,價格低廉竟然成了優點?
怪不得和劉敞是那麼好的朋友呢。
歐陽辯想了許久,想要理解他們的腦迴路。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他們缺乏基本的經濟學和數學訓練。
而歐陽辯這一天見到的韓琦、富弼都有類似的缺點,有時候的想法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正統的士大夫比如蘇軾、司馬光等人都有這樣的缺陷。
他們真不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