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遠東術士的學園攻略 第九章 月神降臨(1/2)
◇1
抵達宅邸後,眼前的景象讓他說不出話來。
外觀沒有異常,只是在周圍設下的用來防範入侵者的結界遭到徹底破壞。
「────」
打開玄關大門走進屋裡後,房子裡面簡直是凌亂不堪。
牆壁上穿出一個大洞,地上留下許多疑似是戰鬥過的痕跡。
「狐狼丸!?喂,振作點!」
不忍卒睹的慘狀裡面,有個癱軟倒在地上的人影。
那是晴榮的式神狐狼丸,她全身是傷,魔力不停從身體流出來。
「主公……非常抱歉……狐狼丸……沒有守住……」
「狐狼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式神的身體一般是由魔力組成,不過狐狼丸是以動物為主體形成的式神。
如果肉體受到嚴重的傷害,沒辦法用注入魔力的方式重新組成。
他趕緊進行緊急治療,並且詢問這場慘狀發生的原因。
「我照主公您的吩咐,守在屋裡……結果忽然遭到襲擊……小姑娘……那個人擄走緹萩……都怪我疏忽大意……對不……起……」
「……好了,用不著在意那種事,你還活著就算我走運了。」
看見眼神渙散的狐狼丸向自己道歉,晴榮緩緩搖了搖頭。
也許是聽見他的聲音,狐狼丸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下來。
「所以……襲擊宅邸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只是小姑娘叫那個人……『老師』……」
一聽見狐狼丸的回答,晴榮的神情瞬間變得僵硬。
「請小心……那個恐怕……已經不是人類──」
「是嗎……你已經盡力了,好好休息吧。」
他裝出笑容,儘可能用溫柔的嗓音這麼說之後解除了術式,讓狐狼丸恢復到咒符的狀態。只要這麼做,她的症狀就不會再惡化,傷勢也會隨時間慢慢癒合。
「果然讓我料中了……恐怕為時已晚。」
他當場坐了下來,自言自語地說。
從狐狼丸的話里聽來,可以確定事情發展到了最糟糕的狀況。
即使現在去找兇手,說不定緹萩也已經沒救。
「哈哈哈……真是滑稽,我又要失去了嗎?我還是守護……不了嗎?」
不知不覺中,他自然發出了乾笑聲。
和那天一樣,又要在眼前失去自己重要的人了嗎?
為了不讓同樣的情形再度發生而鍛鍊的力量,到頭來一點意義也沒有。
『──晴弟?喂,你是晴弟吧!?』
當他正受到無力感的打擊時,頭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聲音傳來的地方有一隻長著紅色羽翼的鳥,晴榮見過那隻鳥。
「那是迦樓羅──所以說……難不成是鴨女嗎?」
那隻鳥正是鴨女的式神迦樓羅,他見過幾次。
『沒錯!我正是晴弟的大姊,降伏惡靈的山伏,鴨女是也☆』
開朗的語氣和現場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鴨女經由式神回答的態度一如往常。
『唉,不愧是國家之間的距離,橫越過大海操作式神實在很累人啊~就算是我也花上了好幾天。』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然而式神的使役隨著與術者的距離相隔愈遙遠就愈困難。
迦樓羅為可自制魔力的護法童子,但基本的操縱還是需要鴨女的命令。就晴榮所知,能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使役式神的陰陽師並不多。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你怎麼樣了。你在那邊還順利嗎?女裝有讓人拆穿嗎?你還是一樣孤零零的嗎?大概就是這些事囉~』
鴨女悠閒的嗓音緩緩觸動了晴榮深陷絕望的內心。
焦躁感幾乎是強迫性地平息,他稍微恢復了冷靜。
『──然後呢,我終於找到你之後,你居然一臉像是世界末日來臨,家裡又亂七八糟……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說給我聽嗎?』
「啊啊──」
此時連根稻草都想抓住的晴榮在她的催促下,簡單地解釋起狀況。
『──晴弟是那個,嗯,是個蠢蛋呢,不折不扣的蠢蛋。你那麼會念書,遇上這種時候就沒轍,哎呀,笨蛋大笨蛋!』
聽完他的描述後,鴨女劈頭就令人錯愕地念了起來。
他沒想到居然會在一天裡被人連罵兩次笨蛋,尤其這話還是出於鴨女的口中。
『有時間在這裡猶豫,不如趕緊去找真兇!既然可能來不及,還不快死命衝過去!!』
「可是……說不定衝過去也太遲了。不要,我不想看見那一幕……我很害怕,我害怕又看到有人死在我眼前,我怕熟人變成一具冰冷屍體的樣子。」
緹萩說的沒錯,這正是晴榮內心的恐懼。
如果和母親一樣親密的人因為自己的錯誤喪命,自己又會再次受到傷害。
他因此對其他人採取高傲的態度,努力讓自己惹人討厭。
這麼做的結果是,除了鴨女,所有人都離開了他身邊,只是他也很慶幸演變成這種情形。
只要與人熟識,分離時伴隨的痛苦將更加強烈。為了不受到傷害,除了殺也殺不死的鴨女,他從自己身邊排除了所有人。
至少在來到這所學園之前,他是這麼認為。
然而,來到這所學園後,狀況全變了。
他與緹萩同住,與芙蘭西絲成為朋友,受到瑪莉的糾纏──逐漸有人聚集到了他身邊。不知不覺間,他開始害怕失去這個溫馨的場所。
到頭來,事情正如緹萩所說,晴榮變成了一個無比懦弱的膽小鬼。
『──喝!!』
震耳欲聾的大喝聲藉由式神響了起來。
「──!?」
原本垂頭說著喪氣話的晴榮猛然抬起頭,透過迦樓羅看向鴨女。
『晴弟,或許你以為自己增強實力是為了報仇──其實你變強是為了保護別人……我是這麼認為的。』
他原以為會挨一頓嚴厲的痛罵,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鴨女的語氣相當溫和。
『我說的沒錯吧?晴弟你以為是自己害死了葉子夫人,所以為了不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才訓練自己變得更強的不是嗎?為了以後能保護重要的人,你才會拚了死命努力不是嗎?我比誰都清楚你的努力。』
鴨女說得沒錯,晴榮覺得自己需要為母親的死負起責任。
如果自己懂得懷疑,有咒術方面的相關知識,母親就不會死了。
不想重蹈覆轍──這種渴望正是他追求力量的根源。
『既然這樣──現在不正是你發揮力量的時候嗎?放心吧,晴弟,雖然你可能比我還弱,不過你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儘管是藉由式神說出的話,感覺鴨女輕輕笑了出來。
他感覺得出來,是因為那笑容總是伴隨在自己身邊,扶持著自己。
她的笑容不只一次救了自己,他心中的恐懼自然而然消失了。
『你不是救了一個人嗎?既然這樣,再救另一個人吧。不要猶豫,快去吧,晴榮。在後悔莫及之前,趕緊去救你重要的人!!』
總是在晴榮身邊的少女說──前進,不要停下腳步。
總是支持著晴榮的大姊說──你的力量有我的保證。
總是為晴榮著想的青梅竹馬說──盡你的全力,不要後悔。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猶豫了!」
鴨女的話為停步不前的他推了一把,晴榮下定了決心。
在害怕失去之前,先全力守護現在。
『好!既然決定了──這孩子先借給你,全速前進吧!!』
「迦樓羅嗎──這樣的確是可以比原先料想的更快抵達。」
『事不宜遲──迦樓羅焰之神鳥,紅翼振翅飛翔,急急如律令!』
離開宅邸後,迦樓羅呼應鴨女的真言變成無比巨大的怪鳥。晴榮乘坐在它背上,指向目的地下達指令。
「我們走──目標是西區,史塔霍克•瓦莉安堤宅邸!」
◇2
『晴弟……對不起,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抵達目的地史塔霍克宅邸後,鴨女痛苦地說。
「別這麼說,到這裡就夠了。多虧你和迦樓羅的幫助,我比預期更早抵達這裡。」
『嘿嘿,這樣啊。那麼你加油吧,我只能在旁邊為你打氣──』
鴨女的聲音斷斷續續,迦樓羅的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長途跋涉使用了過度的魔力,讓她無法再繼續使役式神。
『加油喔,晴
弟。我相信你做得到!』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鴨女。」
在最後送上加油聲後,迦樓羅恢復成咒符的狀態。
晴榮拾起咒符收進懷裡,露出堅定的神情跑了起來。
「────」
一打開玄關大門,他不由自主板起臉孔。
屋裡濃密的魔力氣息幾乎呈現霧狀,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他硬是壓下嘔吐的衝動,朝宅邸最深處走去。
通往地下室樓梯的鐵製大門打開時,傳來了鐵塊在地面拖行的沉重聲響。
「嗨──你的動作還真是慢,土御門。」
一踏進室內,頭頂隨即有聲音迎接他的到來。
「……史塔霍克•瓦莉安堤。」
「喂喂,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可怕呢?」
他哀號似地叫出眼前人物的名字後,史塔霍克悠然笑著,這麼問他。
室內有個設置在圓柱狀地板上的浴缸,她人就浸泡在裡面,坦然裸露出自己的裸體。
「你居然還有閒情逸緻泡澡。」
「別這麼說嘛,這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真要說起來,其實是必要的儀式。」
嘩啦的水聲響起,史塔霍克把腳蹺了起來。
年過七十的肌膚宛如少女般滑嫩,以她的皮膚彈力與光澤,就算說她是二十歲的女性也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身體就是如此年輕,充滿扭曲的魅力。
「我不管你的例行公事是什麼,把緹萩還來。」
「很遺憾,這件事我辦不到。你想……會是什麼原因呢?」
他開門見山道出此行的目的,史塔霍克聽了卻是揚起嘴角,露出妖艷的笑容。
「我可以先告訴你……緹萩•瑪雷菲裘姆沒有受傷。放心吧,因為她是重要的觸媒,我很用心對待她呢。」
「觸媒……?你究竟──」
「儀式的準備已經完成,你可以在貴賓席觀賞。」
一抹淺笑浮現在她的嘴角,她給了一個意有所指的回答。
「由於多琳的協助,材料都已經收集齊全,我得感謝她呢。」
「……慫恿多琳的人果然是你。」
「哎呀,你一點也不吃驚呢。雖然說你就是注意到這件事,才會到這裡來的吧?」
晴榮兇狠地這麼說之後,史塔霍克的語氣似乎深感佩服。
「她的確是一位優秀的魔女,但是光憑她一個人沒辦法使出那種術式,必須有精通魔女術的人──人稱〈魔女之母〉的你從旁協助。」
晴榮回憶起多琳的言行。
『那個時候,她指引了我。』
『救我……求求你──老師。』
從她的話里聽來,隱約暗示了有第三人牽扯在其中。那個人物正是整起事件的幕後黑手,他推測就是眼前的史塔霍克。
「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做的事只有接受她的商量而已。我為無處宣洩的怒氣提供方向,建議她解決的手段。雖然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到阿爾德•古雷的筆記,但我沒做其他值得一提的事情。」
「那種行為就叫做煽動,你利用老師的立場,指引她錯誤的道路。」
「在發泄不滿的意義上面,復仇是最簡單明瞭的手段。即使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當事人也會心滿意足。她們認為重要的是過程,結果說穿了不過是附加價值。簡單來說,她們只想沉醉在復仇的滋味裡面。」
史塔霍克滔滔不絕地說,完全沒有半點愧疚。
這樣的甜言蜜語誘惑著多琳復仇,導致她犯下這次的凶行。
魔女露出邪惡微笑的模樣,讓晴榮不禁感到厭惡。
「她的確幫了很大的忙,我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祭品都是因為有她的協助!」
她高喊著,幽暗的天花板隨即出現嘰嘰嘰的齒輪轉動聲響。
接著,頭頂上方出現巨大物體──足足有兩公尺高,女性外形的鐵人降了下來。
「鐵處女──真是令人作嘔的噁心興趣。」
看見用鎖煉吊在半空中的那個物體之後,晴榮的語氣裡面毫不隱瞞內心的厭惡。
鐵處女──中世紀歐洲用來刑求的拷問刑具。
構造很簡單,高達兩公尺,內部有人形的空洞。
前面為左右開啟,裡面的空洞可容納一個人進入。
左右開啟的門上面有向內刺的釘子,主體背後也同樣裝上釘子,所以只要關上門,裡面的人就會被釘子刺穿全身。
「是啊──處女的鮮血別有風味,滋味特別鮮美。」
史塔霍克任鐵處女將鮮血滴落在自己身上,露出了沉醉的神情。
滴落在她身上的鮮血沒有往下流,而是像地面吸收水分一樣,被肌膚吸了進去。
鮮血吸進體內後,肌膚散發出微弱的金色光芒,變得更加彈嫩。
「伊莉莎白•巴托里──以血腥伯爵夫人聞名於世,史上最惡名昭彰的殺人魔。據說她在懲罰犯錯的女僕時被鮮血濺到身上,而就在她擦去鮮血的時候,發現肌膚變得格外細緻,於是她開始收集年輕處女的鮮血。包括女僕在內,她還將附近領民的女兒全部擄走,抽乾她們的鮮血……你想成為這一位伊莉莎白嗎?」
在她所有的殘忍行徑裡面,有一項是趁流下的鮮血還溫熱的時候放入浴缸,在裡面沐浴。由於鐵處女可以有效率地收集處女鮮血,謠傳是伊莉莎白髮明出來的刑具。
史塔霍克所在的浴缸裡面放滿了鮮紅的液體,所以那是──
「沒錯!我就是要成為血腥伯爵夫人──不對,是吸血鬼卡蜜拉。」
她喜不自勝地說,從浴缸裡面站了起來。
浴缸裡面的血液飛濺,最後附著在她的身體上面。
鮮血化成大紅色的洋裝,她轉過身,朝晴榮露出邪惡的笑容。
「吸血鬼……?你瘋了嗎?」
吸血鬼──飲用象徵生命的鮮血,巨大無比的蠻力,可以讓肉體如霧散去、穿越過各種障礙物,魅惑的魔眼,不死者之王。
不過,這些都是創作的故事,現實生活中不存在吸血鬼。
「吸血鬼的確是創作出來的產物,不過這些故事都有確實的根源。知名的德古拉與卡蜜拉都是以伊莉莎白為原型,吸血鬼的名聲傳遍全世界,甚至成為一種信仰,每個人都希望真的有吸血鬼存在。」
喜歡流下的鮮血,咬住受害者的皮膚啃食其血肉,淫亂、相信黑魔術並且崇拜惡魔,這些證詞為伊莉莎白添加了吸血鬼的形象。
伊莉莎白事件吸引來各種臆測,對後世產生巨大的影響。
「換句話說──他們是人們的偶像。吸血鬼原型的伊莉莎白甚至升華成了神祇!伊莉莎白•巴托里正是最原始的吸血鬼,人們的信仰架構起現代神話,這和自古流傳下來的神話沒有兩樣!!」
啜飲著鮮血,陶醉於唯美的黑夜統治者──這樣的形象喚起了人們內心的敬畏,或者是憧憬與仰慕的情感,正如同神在神話當中展現出的影響力。
「不對,就知名度來說,他們遠遠凌駕那些早被人遺忘的神祇。儘管歷史尚淺,他們的聲望甚至逼近獲得不分國家的支持,勢力最龐大也最普遍的北歐神話。你明白嗎?你正要目睹的是一位新神祇的誕生!」
所謂的神話是古老的故事,出現在裡面的神祇受到了人們的敬畏。
反過來說,故事受到讀者支持是成為神祇的條件,人們潛在意識中的信念正是神性奠定的關鍵。
以吸血鬼聞名的伊莉莎白正符合成為神祇的條件。
「史塔霍克,你的論點我明白了。伊莉莎白的確是有成為神祇的資格,可惜這個理論有個大漏洞。」
聽完史塔霍克的主張後,晴榮從容地說了起來。
「讓神祇附身需要付出龐大的代價,不管是再厲害的人,頂多也只能撐五分鐘。」
晴榮使用的降神術正是如此。
由於超越人類極限,晴榮現在連站著都有困難。
即使同樣讓伊莉莎白這位神祇附身在肉體上,也只能維持短暫的時間。
「對,你說的沒錯。不過──如果我說有可以把不可能化為可能的術式呢?」
史塔霍克笑得十分自豪,胸有成竹地揚起了嘴角。
「每個魔術體系有各自的命題。比方說,就像北歐魔術體系以神話的重現與觀測作為命題,魔術最終是為了什麼用途,必須制定一個目的。魔術只是手段,是為了達成目的使用的工具──對魔術師來說,這是需要絕對遵守的基本理念。」
只要是魔術師,都會認同史塔霍克的這些解釋。
儘管名
稱不同,陰陽道裡面也有相同的理論。
「古代魔女術的命題是月神降臨──以魔女的肉體為神殿,讓女神降臨在自己身上,與自己合為一體。你在與多琳那一戰使用的術式……叫做降神術對吧?和那個很接近。」
「月神降臨……很遺憾,我不知道這個術式。」
他翻起記憶,不記得有看過類似的術式。
「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這是古代魔女術的秘密儀式──知道的人大概只有我而已。」
史塔霍克露出同情的微笑,又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所有問題的答案。你們的手法是把自己的肉體當成附體,讓神祇的加護極大化。不過,我們的方法不一樣。用肉體充當神殿,達到神人合一正是月神降臨的目的。我會讓伊莉莎白的神性降臨在這副肉體,使肉體變成神靈的化身!也就是說!我會成為第一位吸血鬼!!」
神殿──為自古以來舉行儀式時的聖域。
舉凡家具的擺設、畫在地上的魔法陣、焚香的種類、準備的工具,這些全部為了信仰與魔術的進行而精心規劃的領域正是神殿,可以提供術者行使一般魔術時無法比擬的支援。
月神降臨便是將神殿設定為術者的肉體,讓神靈附身,史塔霍克這麼解釋。
「神人合一?愚蠢,你要是做出這種事情來,肉體馬上會暴斃!」
「所以我在神祇的選擇上面非常小心謹慎,如果神祇本來是人類,將能把對肉體的負擔降到最低。而且我依照傳說準備了血池,用鐵處女收集處女的血液──藉由每一天泡在血池裡面,讓肉體逐漸習慣神祇,這種做法說起來接近肉體改造,思考方式和你們的手法不一樣。」
她會慫恿多琳,是為了得到儀式必須的處女鮮血。
至於宅邸里的屍體和失蹤人數不合的理由,這下也說得通了。
「現在的我幾乎已經是吸血鬼──但是還不完全,接著就來完成儀式吧。」
她彈響指尖,隨著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沉重的鐵煉再次發出磨擦聲。
然而,這次降下的並非鐵處女──而是雙手銬上枷鎖的緹萩。
「──緹萩!?」
「咦……晴榮……大人?」
緹萩被鎖煉捆綁著,整個人癱軟無力,聽見晴榮的聲音後,她微微睜開雙眼。
「你醒過來了嗎?緹萩•瑪雷菲裘姆。」
「史塔霍克老師……到底為什麼……」
「放開緹萩,這樣我還能饒你一命。」
「喔喔,真嚇人,但是恕我無法從命。」
史塔霍克把手放在意識模糊的緹萩臉頰上,嘲笑著他。
「她是進行月神降臨需要的最後材料,我在吸她的血之後,就能完全變成吸血鬼了!」
她興奮的情緒似乎冷靜不下來,說出了瘋狂的宣言。
她嗤笑著,經過漫長的準備,儀式終於要完成了。
「為什麼……這和緹萩有什麼關係?只要是處女都行的話,應該還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這個問題的答案和過去在賽勒姆這個地方發生的冤案──賽勒姆女巫審判有關。」
為了消除晴榮的疑惑,史塔霍克開心地解釋了起來。
「這個悲劇的原因出在一名少女身上,一位叫做提圖芭的黑人女傭教了村裡的女孩們某個巫術。她們原本只是在鬧著玩,可惜運氣不好被外人發現了,於是提圖芭被人指控是女巫,遭到處刑。」
當時是獵巫狂熱的時代,只要稍微讓人懷疑是異端,便遭指控是女巫的情形並不罕見。
提圖芭經過慘無人道的拷問後,坦承自己使用了巫毒的妖術。
「她算是賽勒姆這個地方最符合女巫身分的人,不論事實如何,歷史為她的身分背書。說起來,這也是一種信仰。」
「我聽不懂你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詫異地問了之後,史塔霍克別有含意地笑了起來。
「……提圖芭有個雙胞胎妹妹,她的後代子孫現在依然居住在黑暗大陸。所以說,她們也一樣有女巫的資質。」
「你……難不成──」
聽見她接下來的解釋,晴榮腦中想像起最糟糕的情形。
「緹萩•瑪雷菲裘姆,她正是那一位妹妹的子孫。在賽勒姆這個地方,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當成祭品!歷史會不斷重演,我就是要這麼做」
「難道詛咒她母親的人也是──」
「正是我,這麼做是為了把她帶到賽勒姆這個地方,進入學園的介紹信也是由我幫忙安排。對了,為了她而提議並且導入准學生制度的人也是我。學園長反對強迫學生接受沉重負擔的這個制度,不過還是讓我用人數取勝了。她是一位優秀的魔術師,可惜不論是身為魔女的人望還是領導力,都是我占上風。」
換句話說,所有事情都在史塔霍克的掌握之中。緹萩的母親倒下也好,她為了救母親進入這所學園也罷,都經過了周詳的計畫。
「不過,我千算萬算沒算到你會出現。本來我想讓她成為準學生,以助手的身分待在我身邊,一直到儀式舉行的那一天。都怪那個女人老是多管閒事……」
這是她唯一的誤算。儘管早料到事情會曝光,卻沒料到瑪莉會向陰陽寮請求協助,至於陰陽師指名要緹萩當自己的助手,也同樣在她的意料之外。
「所以計畫稍微做過更動,我比預定時間更早讓芙蘭西絲頂罪,把你的注意力轉移到那邊去。雖然稍微費了一點工夫,這下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芙蘭西絲那出可說是蠻橫的逮捕劇,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藉由切割已經沒有用處的多琳,史塔霍克達成了目的。
「等一下,我還是有一點不懂。你需要的祭品條件應該包括必須具備魔力,可是緹萩根本沒有魔力可言。」
過去的犧牲者只有學園裡的學生,她們的共通點在於都正在學習魔女術。換句話說,史塔霍克下手的目標是具有魔術師資質,並且沒有與異性交往經驗的學生。
然而,緹萩使不出魔力,應該不在她的條件範圍內。
「呵呵……難不成你以為她真的沒有魔力嗎?」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最具有魔女資質的她真的連魔力也使不出來嗎?──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就是我的意思。」
她獰笑著揚起嘴角,意有所指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我就讓你瞧瞧吧──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史塔霍克把手伸向緹萩的上衣,用力把衣服扯破。
緹萩的胸口一露出來,晴榮馬上激憤地瞪著史塔霍克。
「你這混帳──!?」
「瞧,這顆痣就是證據。『魔女之棺』……古代魔女術的秘技,可以使對象的魔力製造器官陷入功能不全的術式。除了會留下痣這個標記,不會留下其他痕跡,也能避開魔力探測。不過,這個術式只能使用在不滿三個月的嬰兒身上,由於對象是生命力低的嬰兒,力道稍有不慎就會致死,是難度非常高的術式。」
她用手指輕撫緹萩裸露的胸口,那裡有一顆形狀奇怪的痣。
一看見形狀猶如蛙掌的那顆黑痣,晴榮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她出生後沒多久,我就施下了這個術式。接著等她長大到和以前那個提圖芭一樣的年紀時,我就把她帶到這個我掌控範圍內的學園!」
史塔霍克的計畫經過了數十年的歲月,在這時候執行。
晴榮終於明白她準備得多麼周到,自己又是多麼膚淺。
「閒聊到此為止,你就乖乖在那裡見證新神話的誕生吧。」
她高聲宣告,接著以她為中心出現一個魔法陣,從地板上冒出光芒。
晴榮受到光牆的阻擋,無法接近史塔霍克與緹萩。
「Eko Eko Azark丶Eko Eko Zomelak丶Eko Eko Cernunnos丶Eko Eko Aradia──」
「諸餘怨敵皆悉催滅──急急如律令!」
隨著史塔霍克的吟誦,光芒變得更加強烈。
晴榮用左拳寫出『切』字,畫九字後,讓魔力集中在右臂。
他發動破壞不淨之物的術式,揮拳打向光牆。
「古時候,女性就是祭壇。祭壇像這樣建造出來設置,而圓心正是最神聖的場所。我們在中心點,從所有事物的開端與古老的時代中學習與崇拜,我們在此召喚崇拜的神。以種與根、莖與芽、葉與花與果實,我們在此召喚禰。鮮血女王,紅色的寶石。啜飲鮮血的永生者,永存世上。人們將不稱禰為『一』,稱禰為『無』──」
「住手
──!?」
光牆粉碎,再也沒有東西阻擋晴榮。
他為阻止史塔霍克沖了出去,遺憾的是受降神術影響的身體來不及趕上。
「我在此獻上祭品,噬血的血腥傳說於此重生──月神降臨•鮮血女王。」
史塔霍克吟誦結束的瞬間,晴榮感覺到出現爆炸性的魔力。
『魔女之棺』解咒後,緹萩身上溢出大量魔力。
「晴榮……大人──」
史塔霍克把手放在緹萩的脖頸處,異常尖銳的犬齒在柔軟的肌膚陷了下去。
犬齒一咬上脖子的瞬間,緹萩僵硬的嘴形說了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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