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遠東術士的學園攻略 第七章 惡意的劇本(1/2)
◇1
「可以請你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晴榮接到電話後急忙趕到學生會辦公室,質問起多琳。
緹萩也陪他一同前來,險惡的氣氛讓她不知所措。
「剛才我在電話裡面也說過了,芙蘭西絲•費茲羅伊是這起案件的嫌犯,學園方面接下來會進行偵訊。」
「開什麼玩笑!你們究竟是憑什麼根據!?」
「晴、晴榮大人……冷、冷靜點。」
「哼──這教我怎麼冷靜!調查遲遲沒有進展,忽然就冒出嫌犯來。你們想必是找到了足以讓事情急轉直下的有力證據吧?」
他火冒三丈,質問多琳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多琳的神情嚴峻,鎮定地開了口:
「……你知道莎菈•古德同學從前天晚上就失蹤了嗎?」
「什麼……?」
在嚴肅的態度詢問下,耳熟的名字讓晴榮不禁蹙起眉間。
「她好像和你起了衝突,在與芙蘭西絲同學因為這個原因大吵一架、衝出宿舍後,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晴榮想起芙蘭西絲說過的話。
『老實說,我後來追問過莎菈她們了。』
既然她質問事實真相,的確是有可能演變成口角之爭。
「我們向她的室友詢問過她的去向,得知莎菈同學疑似是去找芙蘭西絲同學……不過,芙蘭西絲同學表示並不知情。」
芙蘭西絲當時的表情很鬱悶,原本晴榮以為是由於嫁禍給自己的罪惡感,但或許她是因為自己害莎菈不知去向而感到後悔。
「雙方的證詞相去甚遠,所以我們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強硬的手段?」
「你今天和芙蘭西絲同學出去了吧?」
「啊啊,對……欸,難不成──」
多琳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晴榮正感到疑惑的時候,腦中冒出了一個可能性。
「我們趁她離開的時候,未經許可調查了她的房間。」
出現轉捩點的搜查,以及多琳肯定的語氣。
這意味著──
「我們在她的房間裡面發現這個東西。」
多琳使了個眼神,站在她背後的學生會幹部隨即把一個黑色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
晴榮問了之後,多琳一聲不吭,只是用動作指示他看布包裡面。
「──」
晴榮解開布包,看見裡面的東西後,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咿──啊……這是……」
一旁的緹萩也看見了裡面的東西,頓時臉色蒼白,發出了短促的慘叫聲。
「這恐怕是……莎菈•古德同學的部分遺體。」
黑布裡面包著的東西是──被人砍下來的女性右手臂。
「為、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在芙蘭西絲小姐的房間裡面……?」
「你們聽過坦格里斯尼爾和坦格喬斯特嗎?」
「……那是北歐神話裡面,屬於索爾的一對神奇山羊。」
多琳這問題來得牛頭不對馬嘴,「那又怎樣?」晴榮的視線明顯表達出這個意思。
「傳說中,這兩頭山羊負責拉索爾的戰車。不過,它們還有其他用途。」
她用布蓋住那條右手臂,講起了北歐神話里的故事。
「那就是──食物的功能。神話裡面,索爾不只一次宰殺山羊,當成食物。」
「不只一次?」
「沒錯。兩頭山羊即使遭到宰殺,只要有妙爾尼爾的祝福,就能立即復活。復活,死而重生,妙爾尼爾也有這種功用。」
「慢著,你這些話到底想講什麼?」
意有所指的語氣讓他覺得很不對勁。
多琳為什麼說起這個故事,晴榮完全摸不著頭緒。
「你那麼聰明,我還以為你已經注意到了──」
她的臉上有些失望,接著說出了答案,語氣極為肯定。
「她恐怕是在研究從死亡中重生──復活的魔術。」
「等一下──胡說八道也該有個限度,你應該知道魔術界的三大禁忌吧?」
「死者復活、時間倒流、竄改因果──引發這三種現象的魔術自太古以來就是禁術,一般魔術師根本不會接觸這些領域。」
在魔術師的世界裡面,接觸這些禁術可說是最嚴重的禁忌。
幸運的話遭到放逐,大多數的情形則是處以極刑的重罪。
「不過……芙蘭西絲同學有必須接觸禁術的理由。」
晴榮知道是什麼理由,本人才剛告訴過他。
「你知道她出自魔術名門的特權貴族費茲羅伊家吧?」
他知道。這所學園裡面想必是無人不知。
「女性的她無法成為繼承人。為了逃離與父母指定對象的策略婚姻,她進入了這所學園。她恐怕是急了吧。再這麼下去,她在畢業的同時就必須嫁給自己不願意結婚的對象,所以她必須展現出成果來。」
他知道。在戰鬥中,他瞥見了她受到這種強迫觀念囚禁的心情。
「她應該是想證明自己是個不該被放棄的魔術師,有著比起當成策略婚姻的工具,對費茲羅伊家更有幫助的用處吧。」
他知道。她曾一臉痛苦地向晴榮表明自己的心情。
「所以──她碰觸了禁忌。」
──大錯特錯!
芙蘭西絲一度放棄。
不論是自己的命運、人生境遇還是血統,她都無可奈何地放棄了掙扎。
虎視眈眈等待東山再起的人,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接觸禁忌的人,會為了不想放棄而求助嗎?
殺害學生的人,會為了想交到朋友笑得那麼羞澀嗎?
「如果復活魔術能實用化,將能顛覆魔術的常識。儘管會因為觸犯禁忌遭受譴責,得到的利益更大。就算不完善,也會欣然接受魔術體系的進化,這就是魔術師的本能。」
多琳的話的確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如果光憑資料加上這些情報,他或許會懷疑芙蘭西絲。
「幸而芙蘭西絲同學懂得製作妙爾尼爾的方式,她著眼在坦格里斯尼爾和坦格喬斯特的故事,研究起復活魔術。事實上,她的房間裡面也找到了相關資料與觸媒,這些就成了關鍵證據。」
多琳稍微垂下雙眼,結束解釋。
晴榮思考了起來。誰的說法可信?芙蘭西絲和多琳,該相信誰的話?
「哼──愚蠢。」
他瞬間做出了決定──完全沒有猶豫,對於多琳的推測一笑置之。
「你覺得她有那個膽識?我看那傢伙意外是個膽小鬼。」
他這麼斷言,神情相當有自信。
如果在昨天以前,他也許會更相信多琳的解釋。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大幅改變了他的認知。
他知道了芙蘭西絲的脆弱,理解了她真正追求的目標。
芙蘭西絲向他坦白了這些事。
晴榮不相信別人,所以他更信任自己的直覺。
芙蘭西絲•費茲羅伊不是個會接觸禁術的人。
想到這裡,晴榮完全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跟你再講下去也是白費力氣,讓我見芙蘭西絲,我要聽她怎麼說。」
「辦不到,她正在接受偵訊。」
他要求見芙蘭西絲,但是遭到多琳的強硬拒絕。
「講不通的傢伙。算了,我自己來。」
晴榮傻眼地說完,站起來打算去見芙蘭西絲。
「唉……真拿你沒辦法,其實我們也不認為你會老實同意這樣的做法。」
「什麼意思?」
「你今天好像和她相處得很融洽,我們得到了許多證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就直接說了……土御門小姐,你必須離開調查崗位。」
多琳以冰冷得嚇人的嗓音通知晴榮。
「你們的交情太深,不可能以冷靜的態度繼續調查下去。」
「蠢話連篇!你究竟有什麼權力──」
晴榮忍不住情緒激動,他原本就是為了這件事才會來到這所學園。
然而,如果自己不能再介入這起案件,簡直是本末倒置。
「這個決定得到了學園長的同意,換句話說,你可以把這視為是我們賽勒姆魔女學園一致的意見。」
「什……麼……?」
晴榮滿臉驚愕,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
「感謝你千里迢迢來到本學園,剛才的解釋請當成我方的誠意。同時,現在開始是我們學園自己的問題,學生會也會透過學園長,向陰陽寮表示謝意,還請接受這樣的安排。」
「接受?如果能接受這種鬧劇,還真是恭喜你們有這樣的腦袋。」
「你現在太累了,建議你今天還是回到宅邸好好休息。各位同學,土御門小姐要回去了。」
淡然而且機械化的語氣透露出「話到這裡為止」的意思,催他離開。
一旁的學生會幹部們打開門,看向晴榮他們。
「……我們走,緹萩。」
晴榮明白對方沒有再繼續對話的意思,站起來往門口走了過去。
「咦,啊,是──」
緹萩也慌張地跟在他背後離開了。
「你記住了,多琳•古雷,我絕對不會就這麼放棄。」
最後──他拋下這麼一句話向對方宣戰,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晚安,祝兩位有個好夢。」
多琳目送兩人離開,和平常一樣露出了沉穩的微笑。
◇2
「可惡──!」
「晴、晴榮大人……您、您冷靜一點!」
回到宅邸後,晴榮氣憤地掄起拳頭狠揍牆壁。
這景象令人心痛,緹萩慘叫著試圖制止他。
「閉嘴!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然而,晴榮的怒氣始終沒有平息。
「我們中計了……落入某人所寫的惡意劇本。」
「劇本……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最新一位受害者失蹤後,不到兩天就找到了犯人。之前她們連一點把柄也抓不到,時機實在太湊巧了。」
「可、可是……學園方面之前就在進行調查,說不定原本就有進展──」
「是啊,恐怕她們本來就有懷疑的對象。如果那個人是犯人就說得通了──用可以為外界所接受的解釋,盯上這些嫌犯。」
從剛才的對話裡面,懷疑變成確定,他不屑地說。
這起事件背後的陰謀隱約顯現了出來。
「學生會重視的不是找出真兇,而是在疑似犯人的人物露出破綻的時候,把罪行栽贓到她身上,宣布整起案件已經解決──她們想要的是適合誣陷成犯人的祭品。」
「怎、怎麼會……」
「這件事想起來很合理。學園裡面的事件應該是以學生會為中心進行調查,可是學園長無法再忍受拿不出成果來的她們,於是向陰陽寮請求協助,學生會想必很不是滋味。」
學園內的自治原本交由學生會與風紀委員負責,然而調查遇到瓶頸,使得來自學園外面的晴榮得到特權,讓她們在調查中的主導地位不得不轉而變成協助。
「所以她們必須趕在我之前儘快解決這起事件,萬一讓來自外界的留學生搶先,那可就真的面子都沒了。」
如果能比晴榮更快找出犯人,就能保住學生會的面子,可見學生會的成員比他以為的還要著急。
「結果正如同她們的期望,她們捏造出假的犯人,把我踢出調查,這麼一來也能守住學生會的威嚴。這種鬧劇……簡直像女巫審判。」
「女巫審判嗎?」
「那是歐洲在中世紀代表性的異端審判。在女巫審判裡面,遭到指控的人會經過調查判斷是不是女巫。實際上卻是用殘酷的拷問,逼她們承認自己是女巫,也就是逼供。」
「這……太過分了……」
中世紀發生了狂熱的獵巫行動,文獻裡面也大篇幅描寫了那種慘無人道的行為。
賽勒姆也發生過女巫審判,當時兩百名以上無辜的村民遭到指控,其中十九人遭到處刑,一人在拷問中被壓死,五人死於獄中,這起歷史性的冤案,到了今天依然受到廣泛討論。
「女巫審判的進行,一開始就是為了強迫對方招認自己是女巫。當時甚至認為對可疑人物的偵訊與拷問,必須比一般的異端或是罪犯更加嚴苛。偏偏在賽勒姆這個地方做出這種事來……還真是諷刺的嗜好。」
他譏諷的話里顯得怒氣沖沖,緊盯著陰謀背後的惡意。
「也就是說,如果偵訊就這麼進行下去,芙蘭西絲遲早會認罪。這和當事人的意志或是事實無關,她只是照著她們提供的劇本,扮演連續失蹤案件的犯人。」
再次確認現在的狀況後,他愈來愈焦躁。
芙蘭西絲現在的狀況可說是急如星火。
「可惡,沒時間了……得趕快找到芙蘭西絲不是犯人的證據,或是──如果不能抓到真兇,她們的企圖就成功了。」
儘管焦急不已,置身的狀況卻是令人絕望。
不只找不到顛覆現狀的證據,依照目前的推理也找不出真兇。
走投無路,這樣的狀況更加深他的焦躁。
「怎麼辦?不論是要證明她的清白,還是找出真兇,證據都不夠。怎麼辦,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嘴裡念念有詞,讓思考全力運轉。
他的神情不如以往鎮定,正是他走投無路的證據。
「對了……就算是這種情形,我也──」
思考正亂成了一團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說了起來。
如果相信多琳的說詞,就算把芙蘭西絲捏造成犯人,晴榮也算達成了任務。事件圓滿解決,他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到陰陽寮。
可是,為什麼呢?他無法接受這極具魅力的提議。
芙蘭西絲的臉掠過他的腦海,她笑得羞澀的模樣,她天真無邪的笑容。進入這所學園交的第一個朋友的身影,如今正影響他的決定。
「晴榮大人,不要緊的。」
晴榮的頭忽而感覺到柔軟的觸感。
過沒多久,他才注意到那是緹萩的身體。
「晴榮大人您總是能做得到。您不是順利解決了許多難題嗎?這次一定也不會有問題。」
緹萩輕柔地抱住晴榮,像在安撫著小孩子。
乾涸碎裂的心靈受到了她這句話的滋潤。
「……你這話究竟有什麼根據?」
「大概是沒有根據吧。」
緹萩的神情寧靜,溫柔回答著。
「因為晴榮大人是我的英雄。您救了我,向我這個准學生伸出援手,答應要醫治我的母親,所以我相信您。」
「別自以為是了……我那麼做是為了自己。」
「就算是為了自己,我還是相信您。您無法見死不救,我想芙蘭西絲小姐一定也是這麼相信的。」
「別說得好像自己什麼都懂……!我生性冷酷,現在也正在思考要放棄芙蘭西絲。我打算當成事情都解決了,回到陰陽寮……!!」
晴榮把頭埋在緹萩胸前,悶著頭大喊,那樣子簡直像個耍脾氣的小孩子。
「可是……晴榮大人您不是這麼煩惱嗎?迷惘、煩惱、痛苦……如果您真的打算放棄,就不會煩惱成這個樣子,也不會痛苦成這個樣子了。」
然而,緹萩依然溫柔地勸著他。
從她的表情里,透露出打從內心的敬愛、思慕與憧憬等情感。
「你……什麼都不知道。人是會背叛的,就算表面工夫做得再好,心裡的想法沒人能懂。善意的背後藏著利己的企圖,人們可以若無其事地欺騙、陷害他人。我不相信別人,因為我親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他說了起來,像在說服自己。
這正是他的人生態度,他懷疑所有與自己相處的人,無法敞開心胸。
唯一的例外只有青梅竹馬的鴨女,除了她以外的人都是敵人。
不過,這樣的想法正在動搖,在這所學園的生活為他帶來了變化。
晴榮害怕承認這一點,所以他這些話也是為了再度確認自己的想法。
「就算這樣──我還是相信晴榮大人,請讓我相信您。」
儘管如此,緹萩依然笑容滿面地這麼告訴他。
這世上還是有發自內心的善意,她向既困惑又畏怯的晴榮笑著說。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讓你知道人類這種生物有多自私、多麼令人反感。」
他下定決心,頭離開緹萩的胸前。
人類污穢而且險惡的本性。
在土御門這個受權力控制的人類巢穴里,讓惡行害死的人類末路。
土御門晴榮這個人的根源──
自己為何會發誓復仇,他談起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3
晴榮的母親葉子是晴親這位當家的情婦。
他因為降伏惡鬼的工作前往※和泉國信太森林時,與在那裡遇上的葉子一見鍾情,把她
當成情婦帶回家裡。(編註:現為大阪府大和川以南的部分。)
土御門家裡,當時已有正室的澄姬,以及側室的繁。
忽然出現的葉子,根本讓她們高興不起來。
再加上周圍的反對聲音,使葉子只能屈居情婦的身分,後來生下的孩子晴榮也無法成為土御門家的嫡子。
葉子與晴榮的話題是家族裡的禁忌,受到眾人的無視。
晴親似乎也介意澄姬的眼光,慢慢地也就不再與葉子見面。
晴榮母子就這樣遭到冷落,陷入了孤立無援的處境。
晴榮儘管年幼,也知道自己與母親遭受排擠。
他只有一次在走廊上碰到正室澄姬,而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把他當成空氣,從旁邊走了過去。這就是家族裡的人對待他們的態度。
不過,因為面子問題,也不能把他們趕出去丟人現眼。
這個樣子簡直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母子倆被關在了名為土御門的這個堅固的牢籠里。
「母親……你不寂寞嗎?」
晴榮有一次這麼問過母親葉子。
關在鳥籠里的生活,她不覺得痛苦嗎?
「只要有你在……我就滿足了。」
即使在這樣的處境中,葉子也像是把這話當成了口頭禪說著。
她因為晴親的關係從故鄉被帶來這裡,後來又遭到他始亂終棄,但是她不恨任何人,不管是晴親、澄姬、繁、他們家族還是土御門一族。
她只是靜謐地笑著,珍惜與晴榮共度的時光。
溫柔微笑著的她摸了摸晴榮的頭,晴榮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就算生活再辛苦,自己也並不是一個人。
晴榮母子就這麼相依為命,度過緩慢流逝的封閉時間。
然而,在晴榮九歲的時候,這樣的生活出現了陰影。
葉子的身體忽然出了狀況,必須臥病在床。
醫生也診斷不出原因,後來她日漸虛弱,連從床上坐起來也沒有辦法。
「葉子妹妹的身體狀況還好嗎?真讓人擔心啊。」
葉子臥病的時候,家裡關心晴榮的人,意外地竟是繁這位側室。
正室澄姬的態度依然沒有改變,然而繁完全相反,安慰著哀傷的晴榮。
「晴榮,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你可別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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