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解釋(2/2)
「跟沈墨同班啊?」
「對啊,咋了?」
房長安笑了笑,「沒事,挺好的。」
劉希言又「嘁」了一聲,懶得理這個老牛還妄想吃嫩草的混帳學長,先回頭往小區裡面看了一眼,沒看到沈墨,便又回過頭來,雙手插在褲兜裡面,仰角望天,餘光瞥了眼房長安,復又晃了晃頭髮,大概覺得沒晃好,又悄悄伸手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房長安伸了個懶腰,雙手還沒展開,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劉希言竟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並且誤以為這傢伙不講武德地想要偷襲自己,於是瞬間往後跳出兩步,落地的瞬間,擺開一個雙腳一前一後,雙手握拳一高一低一攻一守的架勢。
在這個過程中,房長安帶著幾分好笑遞過去了一個疑問的表情,立即明白過來自己反應過激的劉希言十分尷尬,但面上強自鎮定,握拳的雙手立即攤開,擺了個黃飛鴻的架勢,隨即順勢划動手臂,打了個不倫不類的太極,將臉轉向另一邊,又繼續划動手臂打了兩式,這才收勢站了起來,很畫蛇添足地解釋道:「我練一下太極,不影響你吧?」
「不,不,沒影響。」
房長安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往後退開兩步,一幅「你繼續打,我看著」的姿態,「你繼續,你繼續。」
劉希言一時間騎虎難下,不知道該繼續強撐下去,還是乾脆不理他,正這時,有倆男生各騎著自行車過來,遠遠地招呼道:「吆喝,劉希言,一個暑假沒見,學會耍猴了?可人家沈墨也不愛看耍猴啊。」
「滾蛋!」
劉希言顯然是與倆人都認識的,沒好氣地罵了一聲,那倆男生也不生氣,笑嘻嘻地道:「別等了,等也沒用,要不要去學校,我帶你。」
「不用,你們先走吧。」
倆人騎車從小區門口經過,打量兩眼房長安,沒啥印象,不過顯然也沒覺得多吃驚,打了招呼,騎車走了。
房長安跟劉希言繼續在門口等著,過了兩分鐘,又一輛寶馬經過,后座窗戶落下,露出一張漂亮的女孩面孔,也是笑嘻嘻地喊道:「劉希言,走嗎?我帶著你啊。」
劉希言擺了擺手:「拜拜!」
「你再等沈墨也不理你啊!」
車子並未減速,女孩扒著窗戶遠遠地喊著,很快遠去了。
劉希言大概連續被同學揭短,表情有點不大好看了,瞥瞥房長安,見他帶著笑意看過來,又立即把臉扭一邊去,只留一個後腦勺,還很不屑地「嘁」一聲,生怕不如此就是示弱一般。
房長安自不會為這點事去置氣,轉頭往小區裡面瞅了瞅,發現沈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的,居然都已經走到小區門前了。
小姑娘今天開學,穿著卻比昨天更顯得普通素淨,灰綠色九分褲加一件白色棉布T恤,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白皙精緻的腳踝裸露在陽光中,緩步朝外走來。
她顯然已經看到了門外的兩個人,因此房長安看過來的時候,與她目光一觸,並沒有發現她有任何異樣表情,反而比昨天下午更顯得清冷了三分,出小區之後,一聲也不吭,面無表情地從房長安旁邊走了過去。
房長安瞥了一眼劉希言,見他還手插褲兜四十五度角望天裝偶像劇男主角,果斷地也一聲不吭,快走幾步跟上沈墨,並肩往學校方向走去。
沈墨目不斜視,卻偏偏加快了腳步,房長安也跟著加快腳步,一步不落地跟著,沈墨越走越快,他也越走越快,眼看著小姑娘雪白晶瑩的俏臉慢慢泛紅,才開口叫停道:「行啦行啦,不用走這麼快了,那個劉希言追不上來了。」
沈墨橫了他一眼,也不說話,繼續快步往前走,房長安只得嘆了口氣,說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這是《紅樓夢》里林黛玉葬花後賈寶玉哄她時所說的一句話,沈墨自然是看過《紅樓》的,聽他拿這句話說給自己聽,隨即想到了賈寶玉在這句話之前所說的話,是「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以後撂開手」。
林黛玉因此站住了,沈小墨自然也為此站住了。
秋陽灼灼,尚不滿十四周歲的小姑娘站在行人道綠化帶旁,容顏仍顯幾分稚嫩,可往那一站,冷顏清眸,清麗絕俗,卻已經讓人無法再把她當作孩子去看了。
房長安望著她,兩人難得地對視了超過兩秒鐘,隨即沈墨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房長安復又嘆道:「我沒有數過你離開後有多少天,但對今天,我真的盼了整整兩年。其實本來不該是今天的,應該是中考後,但是我找不到你,打電話你不接,找你我也不敢,我不怕自己難堪,但怕會讓你為難。」
「賈寶玉跟林黛玉就算再鬧彆扭,他們還是表兄妹,同住在大觀園裡面,低頭不見抬頭見。但我們兩個……我為了來市一中見你,別說王珂,連劉貝、毛閃閃,都被逼得成績超過了二中以前的記錄……」
別說一個鎮二中,就是整個黃南集鎮,一年考上四個市一中,都是破天荒的事情,外人只能看到考上後的風光,但作為從鎮二中轉學到市一中,也剛剛經歷了中考的人,沈墨自然清楚兩個學校之間的差距,以及其中的艱難。
她轉頭看了看房長安,隨即又移開了目光,長長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房長安見有效果,保持住剛剛的情緒和語氣,繼續說道:「就像這個暑假,我知道你也難過,我很想把事情給你解釋清楚,但你不接電話,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沈墨回頭望著她,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疑問。
房長安望著她清澈冷淡的眸子,緩緩嘆息一聲,「中考結束那天,你在車裡面看到了,我知道。」
沈墨沒想到他居然看到自己了,好似什麼大秘密被人發現,飛快扭過頭去,語氣生硬地道:「看到又怎麼了?跟我又沒有關係。」
房長安嘆道:「墨墨,我們認識三年了,雖然你初二轉學,但我們倆之間一直沒有斷過聯繫,兩年裡面我們沒有見過面,不過……」
他似乎下意識地想要說什麼,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頓了一下,才像是有點受傷的樣子,輕聲道:「我不知道在你那裡怎麼認為,是不是這樣,但就我來講,這兩年裡面,我沒見過你,但跟我關係最親密,交流最密切,有什麼話,我想要跟人說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你。」
「有些人整天都能見到,但只是泛泛之交,真正有效的交流很少,了解同樣很少,有些人隔得很遠,甚至連她現在多高,長成了什麼模樣,都需要靠猜測,但在心裏面,親近就是親近,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但在我心裏面,我相信再久沒見,沈墨依然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墨。」
「所以我覺著,沈墨也會認為,房長安也好,長安哥哥也好,之前的那個人,在她心裏面仍然是那個樣子。」
「如果我有什麼事情做錯了,你說我罵我,甚至打我一頓,我都不覺得委屈,還會覺得開心,因為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房長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第一次主動移開目光,又慢慢背過身去,聲音低沉了下來,「但不是說,你怎麼樣,跟我沒關係……」
身後好一會兒都沒動靜,就在房長安以為自己用力太猛失效了的時候,聽見身後女孩兒似乎輕輕抽泣了兩聲,嗓音嫩嫩的,軟軟的,聽著讓人心疼:「那你……你要解釋什麼?」
房長安轉過身,見沈墨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卻沒有再避開目光,而是望著他,眼神已不再像剛剛那樣冷淡,溫和、平靜中透出淡淡的疑惑,依稀像是兩年前那個天真懵懂的小女孩眸子裡閃耀的光。
房長安抬了抬手,隨即又在半空中放了下來,朝她露出一個笑臉,「別哭,我會心疼的。」
小姑娘臉蛋微紅,有點不大好意思,移開目光,隨即又轉了回來,望著他眨了眨眼睛。
房長安嘆道:「我剛過十五歲生日,王珂也剛過十五歲生日,中考結束的時候,我們倆都還沒到十五歲,雖然中考完了,但接下來高考更關鍵。」
「我家裡是什麼情況,你去過好幾次,很清楚,我爸媽每天那麼辛苦,就是為了供我上學讀書,希望我能考上好大學。」
「王珂的情況跟我也差不多。」
「你跟她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什麼人,王珂是什麼人,你心裏面應該有一個印象,你認為我們兩個會在這個時候早戀嗎?」
沈墨看著他,低下頭沒說話。
房長安又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