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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一張三人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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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於是揮了揮小手,轉身回教室,沈墨也跟她一樣揮了揮小手,一塊回教室。

房長安看著倆小姑娘,覺得有點怪怪的,一時間卻又想不出哪裡怪怪的,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多耽擱,回了教室去。

體育課是下午第二節課,第一節課排隊列,房長安提議了一句可以按照軍訓隊列,體育老師倒也沒反對,於是直接按照軍訓隊列排好,圍著操場跑了一圈,教熱身動作,大概過了半節課解散,剩下半節課有的坐在觀眾台閒聊,有的溜達著閒聊,房長安他們幾個則在天橋與初中部之間的大籃球場去打球。

第三節課之後,房長安先下樓去找倆小姑娘,下課的人群之中,沈墨和王珂挽著手臂從教室裡面走出來,看起來很親密,房長安卻隱隱嗅到了一絲古怪的氛圍,不禁多打量了她們一眼。

倆小姑娘見他不動,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腳步不停,逕自往前走過去,房長安於是跟過去,見沈墨跟著王珂一塊下樓,奇道:「你不等程娟和宋棠嗎?」

沈墨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抿了下嘴唇,「我拍完照再回家拿一寸照。」

意思就是說一塊吃飯?

房長安瞬間明白倆人之間古怪氛圍的緣故,不過一句話也不敢提,反正沈墨這樣說,肯定是課間已經與程娟說過了,咳了一聲道:「那也好,反正也用不了多久,肯定來得及。」

沈墨輕輕「嗯」了一聲,跟著王珂走在前面。

照理來說,今天該走在沈墨這邊了,不過房長安憑藉著本能的一絲隱隱的預感,很謹慎地選擇了走在後面,沒有貿然上去跟她倆並肩一塊走,心裏面默默地告訴自己:「小心無大錯,小心無大錯……諸葛一生唯謹慎啊!話說諸葛亮娶了幾個媳婦來著?」

走出教學樓,房長安依舊謹慎地不怎麼說話,倆小姑娘則已經開始小聲咕噥起來,不知道在說什麼,明知道房長安在後面跟著,也沒有人轉頭跟他說一句:「你走快一點呀!」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順水推舟地繼續按照輪換,挨著沈墨這邊走了。

依舊是上周吃飯的小餐館,三人占了個小桌,倆小姑娘對面坐,房長安則添了一張凳子,坐在過道上,一份番茄炒雞蛋,這是上周王珂說好吃的,一份醬爆茄子,這是上周沈墨吃的比較多的,還有一份扦子丸子湯,這是房長安以防萬一,如果她倆不讓自己吃,留給自己吃飽飯的。

要四個饅頭,預備的是倆姑娘一人一個,自己兩個,但沒夠,又加了兩個,他一個,倆妹子一個。

三份菜基本掃光,房長安拍拍肚子,笑道:「三個人剛剛好。」

他想說的完整版應該是「三個菜三個人剛剛好」,不過習慣性地省略了部分累贅表達,導致這句話似乎可以往另一個方向去理解。

倆小姑娘聽完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反應過來的房長安咳了一聲,起身到隔壁小賣鋪拿了瓶礦泉水,為了保險,沒敢拿太冰的,從冰箱裡面找了一瓶剛放進去不久的,然後過來又找了三個一次性杯子,一瓶水分三杯倒完。

其中兩杯水位持平到了幾乎可以拿量杯去測的程度,房長安把這兩杯倒好之後,示意她倆自取,然後把瓶子裡面剩下的水倒進空著的第三個杯子裡面,稍少,拿起來一口喝乾淨,隨即起身付錢。

付完帳之後,他自己先一步走出了小餐館,迎著夕陽伸了個懶腰,隨即微微嘆了口氣。

兩個小姑娘挽著手臂出現在他身後,房長安回頭看了一眼,強忍著沒去看桌上的兩個杯子,沈墨與王珂迎著他的目光對視了約莫一兩秒鐘,隨即不約而同移開目光。

沈墨沒說話,王珂則嘟著嘴小聲咕噥了一句:「小氣鬼!」

房長安笑道:「還渴嗎?我去給你買。」

王珂輕輕哼了一聲,抬著下巴扭頭看向一邊,「不需要。」

房長安笑了笑,見沈墨也在看著自己,笑道:「那給你買?」

沈墨也輕輕哼一聲,抬著下巴扭頭看向另一邊,「不需要。」

「那走吧。」

學校旁邊兩家照相館,一家往北走,一家往南走,房長安選擇了往南,因為這樣沈墨回家比較近。

燦爛斜陽灑在學校門前的這條街上,光影在接到中間偏東的位置分界,三人行走時,房長安在最西面,半個身子被陽光拉長,行走之間,兩個小姑娘的影子偶爾顯出,偶爾被遮擋住,偶爾也會匯成一人。

兩側攤販小店林立,路上學生往來不息,三人不知不覺又恢復成了並肩而行,沈墨走在中間,房長安轉頭看了一眼剛剛還沒開始落山的太陽,忽然笑了笑,轉頭問倆小姑娘:「你們都看過《紅樓夢》,問你們一個問題。」

倆小姑娘同時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房長安問:「四十回『史太君兩宴大觀園』裡面,寶黛釵和三春姐妹同船,賈寶玉嫌棄水裡破荷葉可恨,怎麼沒叫人把掉,寶釵說都沒空沒注意到,黛玉卻說『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只喜他這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寶玉於是很不要臉地又夸詩好,以後都要留著殘荷。」

他說了一堆,然後問:「提問,李義山是誰?」

沈墨嘴角抽了抽,王珂翻了個白眼,都懶得理他。

房長安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好吧,提問,林黛玉為什麼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又為什麼喜歡那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原句好像是『枯荷』,不過沒區別。」

倆小姑娘蹙眉想了想,然後相視,見對方似乎也想不出緣故,於是又都轉頭看房長安,王珂問:「為什麼?」

房長安笑道:「很多人沒看過《紅樓夢》,憑著其他人說的,或者哪裡看的隻言片語,都覺得林黛玉小氣、愛哭,實際上林黛玉是一個很樂觀、活潑的人,就剛剛提到的劉姥姥進大觀園裡面,幾句玩笑把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王熙鳳有什麼事情也都是找她,而不是親戚關係更近的薛寶釵,就連大觀園裡面的丫鬟有事也是找她……當然,這些跟問題都沒什麼關係。」

倆姑娘的白眼之中,房長安笑了笑道:「林黛玉其實是一個積極樂觀的人,我之所以這樣說,很大原因就是她討厭李商隱的詩,你看看李商隱寫的都是什麼,『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麼好的夕陽,夸就誇了,非得來句『只是近黃昏』,這麼好的春光,他非得寫『一寸相思一寸灰』,總之怎麼讓你難受怎麼寫,怎麼讓人絕望怎麼寫……他骨子裡就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所以看著再好的景色,他寫的都是悲觀,用語文老師的說法,就是『以樂景寫哀情』。」

「就這句『留得殘荷聽雨聲』,殘荷是不好的,但是留著聽雨聲,就是發掘出殘荷的積極意義了,李商隱的詩裡面應該就這一句正能量了,所以林黛玉喜歡,合了她的心意。」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照相館門前,三人卻都沒急著進去,房長安說完,兩個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互相看著,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然後又看向房長安,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房長安邁步走進照相館,笑道:「連林妹妹都是一個積極向上的樂觀主義者,咱們生活在千年未有的美好時代裡面,沒道理輸給林妹妹吧?」

倆姑娘鼓了鼓腮幫,都沒說話,進去之後,房長安先拍證件照,沈墨與王珂則鑽進排大頭貼的機器裡面嘀嘀咕咕地擺姿勢,房長安拍完之後湊過去,很快被兩人一人一隻手給推了出來,然後契而不舍,到底還是鑽了進去,先瞎指揮著讓她倆擺成各種姿勢,隨即自己也跟著蹭了上去,在兩人中間蹭了幾張。

拍完大頭貼,房長安詢問了店主,又提議到樓上陽台去拍照,反正都已經被蹭了好幾張照片,而且又沒有旁人,倆小姑娘都有些害羞,因此都不說話,沉默著跟他上了樓,以夕陽為背景拍下了人生中第一張三人合照。

拍完這張照片之後,三人的心情都似乎好了不少,房長安付了五十四塊錢,取了照片,偷偷咕噥了一句:「這能辦多少張結婚證啊!」

「什麼?」

很開心看照片的兩個小姑娘居然聽到了,同時回頭看過來,房長安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隨即茫然地問道:「什麼什麼?」

王珂疑惑地問:「你沒說話嗎?」

沈墨也盯著他眨了眨眼睛。

房長安失笑道:「你幻聽了吧?走了走了。」

兩個小姑娘也沒在意,各自拿了自己的那份照片出了照相館,王珂心情確實挺好,提議要跟沈墨一塊去拿照片,房長安斟酌了兩秒鐘,確認應該不會有危險,也表示一塊過去。

三個人依舊並肩往南,這次王珂換了在中間,期間兩個小姑娘一直在討論照片,哪一張好看啦,自己哪裡哪裡姿勢沒擺好啦,你更好啦之類。

到了小區門外,房長安原本想著跟王珂在這裡等一等,沈墨卻提議一塊上去,王珂表示了同意,房長安只得服從多數。

剛剛的話題被打斷,進了小區,走了兩步,沈墨忽然毫無預兆地說了聲:「可是最後林妹妹焚稿斷痴情,到死也沒有嫁給賈寶玉。」

王珂怔了一下,房長安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很篤定地道:「那都是高鶚亂寫的,統治者當時把《紅樓夢》定義為反書,當然要篡改嘛,後四十回已經脫離了原作者的大綱和框架,最簡單的,前面八十回那麼疼愛林黛玉的賈母,會在後面四十回裡面那樣對她心肝寶貝一樣的外孫女嗎?」

沈墨與他對視了一眼,抿著嘴唇移開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在表達什麼。

王珂卻又問:「那你覺得原本的結局應該是什麼?」

房長安失笑道:「那我怎麼知道?不過如果換了我來寫的話,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那你寫的換選誰?」

「雙收啊,呃……我的意思是……」

房長安形勢大好之下有點忘形,在兩雙亮晶晶的眸子注視之下,後背冷汗都冒出來了,電光火石的瞬間,簡直覺得是兩世經歷中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我……」

「其實我覺得寶姐姐跟林妹妹在一起就挺好的,讓賈寶玉死一邊去……釵黛黨頭頂燕窩,聽過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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