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清白(2/2)
他在心裏面暗贊一聲:「有眼光!」
劉希言見房長安在後面走,自己也跟著走在兩個女孩後面,他不願落後,走路的時候總想要比房長安快半步,又擔心踩到前面的倆女孩,走得快兩步慢三步,十分糾結。
走到學校門前,沈墨似乎記起了曾經在信裡面說過領著逛校園的話,回頭看了眼房長安,卻又顧忌著程娟和劉希言兩個外人在,沒有說話。
房長安自然明白的,微微一笑,遞過去一個「來日方長」的眼神,沈墨也不知道明白沒,反正又轉了回去。
程娟比她慢一步,也好奇地回頭看過來,卻沒看房長安和劉希言,而是看向了剛剛在路邊停下的一輛豐田車,隨即用手肘碰了碰沈墨,輕聲道:「宋棠來啦!」
沈墨轉頭看過來,果然看到那輛豐田車門打開,宋棠穿著黑色運動褲、白色T恤,背著書包從車上下來,也看到了這邊的倆人,揮著手喊道:「沈墨!程娟!」
房長安也回頭看過去,不禁怔了怔。
出現在眼前的少女十五六歲模樣,仍有些稚嫩的容顏映著陽光,眸子清澈如水,笑容清純美好,讓人一眼看著就覺得說不出的恬靜、純美。
這種笑容和感覺,都很熟悉。
也不需要刻意去回想,房長安立即記起了兩年前的暑假,他在去火車的路上,曾經在一路公交車上遇到過眼前的這個女孩子。
當時他懷疑她就是「八十」,而現在兩年過去,長大不少,不用再懷疑了。
雖然仍然記不起她叫什麼名字,不過這一點房長安已經基本能夠確認了:就是她!
咦,剛剛程娟說她叫什麼來著?
腦海中閃過這個疑問的時候,隨著前方純美少女走進過來,並且似乎因為站在沈墨旁邊,而朝他投過來一抹打量的目光,房長安覺得腦海裡面似乎閃過了什麼東西。
沒記住,但是莫名地覺得很重要,而且似乎不是一般的重要。
可就是想不起來!
房長安沒有糾結太久,因為下一刻,他記起來了!
隨著「八十」走近校門,送她來的車裡面的人也打開車門下了車,望著前方少女的背影叮囑著說道:「慢一點,小心車,我回去了。」
「知道了,爸!」
女孩轉過身,朝父親揮了揮手,隨即避開了一個騎著騎行車返校的男生,輕快地小跑向沈墨與程娟。
房長安的目光越過了巍峨莊嚴的學校大門陽光下的陰影中的純美少女身影,看到了站在豐田車旁的她的父親。
目光在這個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愣住。
車旁的男人看著四十多歲樣子,皮鞋、西褲、白襯衫,衣冠楚楚,面相頗為富態,挺著啤酒肚站在校門陰影外的陽光中,頜下有著一顆黑痣的臉上掛著溫和溫暖的笑容,注視著女兒輕盈輕快的背影遠去。
時隔兩年,房長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認得他,但他確實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個人,正如昨天從鎮上來市裡面的時候,他在大巴上最終還是認出了那個紋身男人一樣。
「八十」的父親,就是兩年前程夢飛差點出車禍時,那個試圖敲詐的醉駕男人!
出於房長安這時候完全無法理解的緣故,房長安看到他,並且認出他的時候,忽然就記起來了一件關於「八十」的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在這一刻他同時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哪怕他在很多時候自認是一個「三觀比較正」的人,但他實際上,似乎比他認為的自己要冷血很多。
因為他記起來的事情,是大學畢業之後,某次以為高一、高四同班的同學,後來似乎在鎮政府上班,在通知他要結婚的事情的時候,微信電話裡面的一段閒聊。
說起了「八十」。
曾經完全記不起來的事情,在這一刻格外清晰,不過對心理學有一定了解的房長安知道,這大概是自己腦補出來的清晰內容,並不一定就是當時的具體聊天內容,但大意肯定是不會出錯的。
「你還記得『八十』不?」
「呃……」
房長安其實一下子就記起來了,但不好意思承認,因此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對方於是提醒:「就八十塊錢一夜的那個女生,長得賊漂亮……」
「哦,哦……有點印象……怎麼了?」
「我也剛知道不久,好像兩年前就死了……」
「啊?」
「我也是聽說的,好像是大學裡面跳樓了……」
「呃,為什麼?」
「不大清楚……聽說好像是高中的事情被大學同學知道了,好像是為了證明清白……留了遺書,說還是血書……大半夜,先割腕再跳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對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不過還是說了下去,「好像是說那些『八十睡一覺』什麼的,都是別人故意傳的,壓根沒這事……」
「啊?」
「對吧,當時都那麼說……不過誰也沒見過,哎,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別人都說八十就能睡一夜,好像也沒聽說跟誰睡過……」
「那怎麼都那麼說?」
「……」
記不清名字,但似乎就是他第一個對房長安說起「八十」的傳說,而且說得言之鑿鑿、煞有介事的那個男同學壓低了些聲音,「我聽說的啊,聽說的,好像是她爸爸說的,有一次,就是我們復讀剛開學不久,在學校門口罵她的時候說出來的……也有其他學校的人,好像都是混混,這麼傳……」
「啊?」
「真的,都這麼說,她爸爸而且還當著一群人說的,老師學生都有……不然別人傳這種事情,大家也沒那麼容易信對不對?我也不會跟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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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
「那就不知道了……」
「親爹嗎?」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反正我聽說是她爹……應該是親生的吧……好像是……」
……
不知道是腦補還是確實記得,房長安似乎連當時那個同學的嗓音都能回想起來,於是看著從校門陰影裡面走出來,走進陽光照耀的校園裡面的「八十」,再看一眼明顯並沒有認出他,已經鑽回車裡面,啟動車子掉頭,正在校門陰影下的那個黑痣男人,愈發覺得凌亂。
這人品行肯定有一些問題,但這可是女兒啊,而且看剛剛分開時打招呼的樣子,父女倆關係還不錯,發生什麼事情,會讓一個父親——姑且認為剛剛記起的事情是事實——會讓一個父親用那樣一種方式去迫害、毀掉自己的女兒呢?
「宋棠!」
程娟又招呼了一聲,房長安一聽,終於記起來了,「八十」的真正名字就是宋棠,海棠的棠……不過似乎記不記起來,也沒有什麼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