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將進酒(2/2)
中午放學之後,房長安到沈墨家裡面,拿著她的吉他,準備練習,王珂也「慕名」跟了過來,要看他唱歌,但房長安只是撥弄了一下吉他,然後問沈墨:「怎麼彈啊?」
「你真不會啊?」
倆小姑娘都知道了他想要報名校慶晚會的事情,雖然也會笑話他兩句,但那是玩笑調侃,心裏面對他仍是有一定信心的,見他似乎真的不會彈,都有點吃驚。
「沒事,我學的很快。」
房長安重生之後就沒接觸過吉他,如今的身體也沒有肌肉記憶,難免會手生,所以先把她倆的期待值拉低,這樣彈得好屬於驚喜,談不好也不丟臉,立於不敗之地。
沈墨白了他一眼,教給他該怎麼彈,房長安也沒刻意裝,很快就被發現是「裝的」,真正的初學者,哪怕是天才,也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房長安明顯不是。
「你以前學過嗎?」
「嗯。」
房長安也不再裝了,坦言笑道:「準備給你倆一個驚喜來著,一直沒機會。」
「嘁。」
倆小姑娘都不接話,皺皺鼻子,表示不屑。
「你不練歌嗎?」
「我在練啊。」
見房長安只撥旋律,卻不出聲唱,倆小姑娘都很奇怪,也有點期待的樣子,「那你唱啊。」
「你們不懂,我這首歌跟其他的不一樣,技巧什麼的都是次要的,情感最重要的,這個情感是可以積蓄的,不能一直總唱,一直唱就把感覺消耗掉了,所以不能輕易唱。」
琴房門忽然被「咚咚咚」敲了三下,然後舒眉推門進來,讓去吃飯。
沈誠立和舒眉最近都有點忙,分開出差,留一個在家裡面看閨女,這兩天在家的人是舒眉,房長安和王珂屬於意外到來,因此又讓阿姨加了些菜,留飯。
房長安也沒推辭,跟著倆小姑娘之後洗了手,然後圍著餐桌坐下來,舒眉得知了房長安準備在校慶時演講,也有點吃驚,又覺得有趣的樣子,笑問:「你要唱什麼歌?」
跟倆小姑娘可以保密,跟長輩就不大好這樣故弄玄虛了,房長安應道:「將進酒。」
「將進酒?」
桌上三位女性音量不同的同時復讀了一遍,都有點吃驚,舒眉失笑道:「怎麼會想到要唱這個?」
「我覺得這首歌表達的精神比較合適,尤其是在這個階段,不然每天一摞一摞的試卷,感覺都快要麻木了,得樂觀一點。」
舒眉又打量他兩眼,笑著點點頭道:「不錯。」
房長安說話的時候,沈墨見王珂夾了塊排骨,也跟著夾了塊紅燒肉,她吃掉之後,王珂還在啃排骨,於是先問:「你會唱嗎?古詩詞的唱法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房長安笑道:「語言演變是正常的演進,只要精神不滅,我們唱的《將進酒》跟大唐也沒有那麼大區別,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唱就行了,反正我又不要發專輯,只要不被刷下來就行。」
古詩詞唱法失傳之後,現代一直有人致力於尋找、修復,但隨著老一輩人凋零,如今已經幾乎絕跡了,古詩詞新唱才是主流,流傳最廣,影響力最大的,首推鄧麗君、王菲,不過風格不適合,房長安不可能跑台上去唱《明月幾時有》《清平樂》。
後世傳統文化復興,古詩詞新唱不少,但許多房長安都不怎麼喜歡,《將進酒》也有好幾個版本,他比較偏愛網上流傳的陳涌海教授版,讓他覺得比較有古之風範。
他前世練習的,這次準備唱的,都是這版《將進酒》。
除了這版《將進酒》之外,更令他驚艷感到驚艷的,則屬《覺醒年代》裡面于和偉老師清唱的半闋《定風坡》。
王珂啃乾淨了排骨,問:「要是被刷掉了呢?」
「刷掉就刷掉唄。」
房長安也不是很在意,他湊這個熱鬧,就是想給自己的高中畫個句號,想要真正體驗一下「年少輕狂」,也順便給倆小姑娘本就十分美好的青春記憶裡面再增添一抹光彩。
「那多丟人啊。」
王珂一副我都替你丟臉的表情,沈墨也在旁邊跟著點頭。
舒眉在旁看著這一幕,微微含笑,沒有說話,好似很為這一幕欣慰似的。
「總要有人被刷下來的嘛,我被刷下來了,就是幫別人承擔,把登台的機會讓給了別人。」
「那你要是通過了呢?」
「那就好好表現唄,不辜負這次機會。」
「嘁。」
倆小姑娘明顯不信他的狡辯,房長安又笑道:「我聽過一個說法,因為漢唐時候漢人唱歌是很常見的事情,動不動就要唱歌、跳舞,就像李白那首《贈汪倫》裡面說的一樣,『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踏歌就是邊走路邊跳舞邊唱歌。」
「後來因為亂世和戰爭,雅韻失傳,就是當時的中原官話,又叫洛陽正音,當然,雅韻是不是失傳有不同說法,像朱元璋的時候還制定了《洪武正韻》,之後還有清詞復興,不過清朝的時候,對於宋朝留下的詞譜已經看不懂了,好像是叫工尺譜,比如姜夔留下的什麼歌,已經沒有人認識了,也唱不出來。」
「也有人說詞唱法在南宋時就斷了,因為北宋很多人亂來,比如蘇軾之類,填詞的時候只看意境,不管韻律,李清照還說過這事。」
「當然,這個其實沒那麼重要,唱法變了,《將進酒》還是《將進酒》,《靜夜思》依舊無人不知,《明月幾時有》依舊感動一代代中國人。」
「我其實一直不喜歡『失傳』這個說法,總覺得一直有人要打斷中國文化的傳承,讓你覺得你跟漢唐宋明不是同一種人似的。」
「我們依舊在寫著方塊字,《詩經》《楚辭》,唐詩宋詞,依舊迴響在神州大地,仁義禮智信,依舊是我們的道德標準,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我們每一個人的姓氏都可以追溯到百千年以前,曾經生活在這片大地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蹟的那群人,就是我們的祖先,我們就是他們的延續。」
舒眉笑著不說話,沈墨和王珂互相看看,沈墨道:「這又不是演講,你不用說這麼多。」
王珂點點頭道:「就是!就是!」
「我還沒說完呢。」
房長安笑了笑,又道:「所以,不論我們,我,怎麼唱,用的什麼樂器,我唱的《將進酒》跟李白唱的,並沒有什麼區別。」
頓了一頓,覺得不大嚴謹,又道:「如果有的話,那就是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