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即便現實和世界令人絕望，也不再逃避（2/2）

「西琳……如果你只是打算復仇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是，你現在已經不是你了。不要被那些胡扯的聲音誘惑，不要忘記你媽媽的話！你不屬於那邊，西琳！」

「變身！」

光輝閃過，錶帶纏繞。

變身為追溯者的林麟一躍而起，與消失在原地的女王一同踏入了極速的領域。

時間的概念被拉長，在這無人能見的世界之中，林麟與西琳彼此碰撞又分離。

林麟從未想過，西琳竟然也能有如此具有進攻性的一面，如此……兇殘的一面。

她不再是平常那個連模擬戰都要催眠自己才能發揮出真實水平的女孩，而是將過去的自己踩在腳下，發揮出遠超過去的技藝的武人。

一身的崩壞能只會本能地依附到拳腳上，裝甲的能力沒有一個知道用，面對躲不開的拳腳，也不知道用無視物理打擊的裙擺接下，她只是一個勁地發揮出與林麟互角的格鬥技，硬是打得不相上下。

僅僅只是拳腳交錯，迸濺的衝擊波便在四周的牆壁上留下了劃痕。

她尖叫，她咆哮，她慟哭。

不願面對現實，對這個世界絕望。

本以為自己已經從痛苦與絕望中走出來的女孩，直到聽到那句漠然的話語才發現，自己其實從未走出來。

她一直以來，只是沉浸在幸福和母親的期望之中麻痹自己，讓自己沒空去回憶罷了。這是逃避，不是接受。

母親的死是她永遠的心之傷，而那些與自己有著同樣的命運的孤兒所遭受的待遇，那個研究員的醜惡嘴臉，不僅撕裂了女孩的傷疤，更是讓她近乎瘋狂。

所以，她才要復仇，才甘願就此沉淪，順從那個以溫暖的懷抱接納了自己的聲音。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逃避？既然要復仇，為什麼不以自己的意志動手，而是委身於那個一直以來都不信任的聲音？

林麟見招拆招，應對著西琳那從他那裡學去的拳腳。

其實現在最該做的就是一口氣將女孩擊倒，然後趁機以追溯者的力量喚起她的記憶，喚醒她的意志。

但是，林麟願意陪她交手，陪她發泄這份無處發泄的情緒。

莫說殺掉那個研究員，就算將這塔內所有的研究員都殺死，這份被崩壞增幅的憎恨也不會發泄完吧。可能要覆滅天命、毀滅人類世界，才能讓它滿足。

西琳不該做這把刀。她不會成為律者的，林麟會賭上一切去阻止。

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一切都還來得及。

就如同林麟之前對melt說的那樣，他至少將保底拿在了手裡。只要這套裝甲還在，西琳體內的崩壞能就終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

她現在雖然暴走了，但她心目中最可靠的力量不是那個聲音，而是這套裝甲，這使得她變了身，給自己加上了保險。

現在這套裝甲勉強還能起到一些壓製作用，而隨著林麟消耗西琳體內的崩壞能，這一壓製作用會越來越大。

越是戰鬥，西琳的力量越小。崩壞能的缺乏，讓那具身體的攻擊性也隨之減弱。林麟看準時機拿出時針劍槍一通連射，將西琳擊倒在地，使她退出極速的領域。

林麟也停下了加速，背後的散熱裝置釋放滾滾熱量，將大氣連連蒸騰。

在加速的狀態下戰鬥了整整10秒鐘，在西琳與林麟這種相當於跳入另一條時間流的加速下，體感上相當於鏖戰了兩個半小時。

西琳身上那原本澎湃無比的崩壞能，此刻已經削弱地只剩下女孩原本擁有的程度了。

一直亮著紅色的警告光芒的腰帶，也終於沉寂下去。

西琳掙扎著浮起來，作勢前撲。她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再次踏入那極速的領域，但直到動彈不得為止，她都會為了殺死人類而戰鬥下去。

林麟向後躍開，將左手伸向錶盤，輕輕擰動。裝甲閉合，他變身成追溯者，然後對已然起跳的西琳發動了能力。

女孩的身體一瞬間如同斷了線般向前傾倒，被林麟接在懷裡。

在心靈的世界之中，西琳正環抱著自己的雙腿，靜靜地沉睡著。她順從了那聲音，委身於崩壞，封閉了自己的意識。如果能得到足夠的崩壞能，就能孕育出執掌軀體的律者人格，而這之後，她的人格就沒用了。

即便隱約知道自己在走向破滅，但西琳還是這麼做了。

她在心底哭泣著，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

為了戰勝崩壞，就要拋棄道德和人性，藐視法律和生命嗎？

明明現在還沒有山窮水盡，明明崩壞其實都還沒有到來？

沒有道德和人性，只用獸性（本能）活著，那人類和野獸又有什麼區別？

只憑獸性與崩壞戰鬥的話，人類也只是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崩壞獸罷了。這些研究員雖然還有著人類的外形，但他們早已經成為了崩壞的一部分。

西琳覺得，人類是沒有未來的。這樣的傢伙，就算能活下來，那也不是因為跨越了崩壞，而是因為失去了文明。

人類並非是被崩壞毀滅，而是被人類自己毀滅了。因為畏懼崩壞，所以召來崩壞，這是不可解的循環。

不過，這一切都和她沒什麼關係了。她只是想讓害**媽的人付出代價而已。從巴比倫實驗室到天命，再到全部人類。

『你是對的。』

『這份仇恨，這份冤屈，應當得到清算。』

『既然如此，你便去毀滅他們罷。』

西琳沒能拒絕這個聲音。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再醒來了。將自己出賣給了崩壞的話，那無論是仇人還是自己，都會同樣被毀滅吧。

可不知何時，一絲光芒在她的心底亮起。

光芒勾勒出房間的形象，那並非她的家，但勝似她的家。

西琳睜開了眼睛。

melt在催促林麟去做飯，而林麟一邊說著好好好一邊連忙從地下室跑上來。他見自己的樣子被西琳看到，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這是母親離去後，再次給西琳的世界帶來色彩的重要的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本以為只存在與母親間的回憶的這裡，被與他們之間的回憶占據了一席之地。

與母親間的一幕幕回憶勾起悲傷，而與兩位老師間的回憶則是帶來幸福，將這份悲傷沖淡。

漆黑的仇恨因為兩種回憶的碰撞而拉鋸，原本源源不斷的養料被截斷，使它無法繼續無休止地膨脹下去。

『人類皆當毀滅。』

不，不是這樣。這世上，也有不該死去的好人。

『他本可以阻止這一切發生，但他沒做到。所以，他是幫凶，他該死。』

不！老師不是神，他拿什麼去阻止這一切？他要如何去對抗真正的神的力量？他救了我，做了他能做的，這難道還不夠嗎？

『但他是人類，他也做實驗，也將染指更高的技術，他也想要踏足神靈的領域。他終有一天會變得和害**媽的人一樣，他該死。』

不。老師他，比誰都更加約束自己。他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的，絕對不會！

『放過了他，今後會後悔的。』

不，說不定是老師放過了我。一個未畢業的學徒，怎麼可能打得過老師嘛。

『……』

他現在，大概也在焦急地等我回去。

最不希望我變成這樣的人，就是他吧。他比誰都更加希望我能幸福，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師。為了實現母親最後的期望，為了不讓他對我失望，我該回去了。

這次，就是最後了。

我要做正確的事情，做我要做的事情，所以，我不可以再逃避。

我要像老師說的那樣，以自己的力量，開闢自己的未來……！

伴隨著西琳的決意，她心口的光輝一口氣膨脹開來，照亮了整個世界。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的話，你便去作吧……』

隱約間響起的那個聲音，與意志一同退去，在西琳的心之光下融化，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實之中，西琳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瞳褪去了金色，一度沸騰的崩壞能也已經重新被封鎖，宛如一潭死水般沉靜。

那仿佛還沒睡醒般的迷糊樣子，就和往常一樣可愛。而隨後她的眼神便變得銳利起來，又像是殘留了幾分方才為止那凶戾的形象。

「——喲，終於睡醒了，可愛的小懶豬？」

此刻西琳正躺在一張床上，頭頂上是沒見過的天花板。

雖然不知道這裡是何處很讓人不安，但只要那個聲音的主人在，那就不用怕了。

透過窗戶吹進來的微風捲動髮絲，西琳微微轉頭，看向那個坐在床邊的令人安心的男人。

「……是的。早安，林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