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暗(1/2)
1961年七月,心理學家米爾格倫設計了一項實驗,因為該實驗是構想的起因於前一年被送上絞刑架的納粹分子阿道夫·艾希曼,故也被稱作艾希曼實驗。
實驗由在隔離設施中扮演老師跟學生的人來完成。首先向扮演老師的人施加低度的電擊刺激,讓「老師」記住刺激的疼痛感和恐懼感。之後把扮演學生跟扮演老師的人用玻璃隔開。給扮演學生的人裝上施加電擊刺激的裝置,把開關交給扮演老師的人。這樣實驗的準備就完成了。
然後由「老師」向「學生」提問,「學生」答錯了,「老師」就打開電擊刺激的開關,再次答錯就加大電壓。電擊刺激開關最大可以設置成超過450V的高壓,能夠置人於死地。相反,第一問的電壓設置在了15V,相比之下如同撓痒痒。
接著,讓玻璃兩側能夠進行通話,「老師」能夠聽見「學生」答錯題時受到電擊刺激的悲鳴。只是,扮演老師的被實驗者不知道電擊刺激裝置是假的,悲鳴也只是扮演學生的人演出來的。
雖然剛開始的讓對方身上通過電流時沒什麼反應,但隨著電壓的上升,能聽見對方的悲鳴,甚至到最後都沒有了聲音。
扮演老師的被實驗者並非受到了威脅去這麼做的,只是被支付了報酬,讓其隨意去做。換言之,是處於知道會讓對方痛苦時,可以拒絕的立場。
即便如此,有近66%的被實驗者還是把電壓升高到了能將人致死的程度。
這項特殊的社會心理實驗得出了許多有價值的結論,而其中一條,便是——「根據情況的不同,每個人都能展現出殘酷、暴虐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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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一面冷漠地談論起米爾格倫實驗,一面聽著從耳機里傳出來的,輕井澤的痛苦聲以及真鍋愉快的笑聲。
「痛、痛!好痛!放開我啊!」
「哈哈哈哈——!」
也許是憐憫,也許是對於這種環境下暴露出的惡性的嘲弄,有棲幽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按這個狀況繼續下去,輕井澤惠的外殼很快就會剝離得一乾二淨。」
「破壞然後再生,那個人究竟在盤算什麼也差不多有些眉目了。」
夏彥捏著下巴,思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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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真鍋用膝蓋踢中了輕井澤的腹部,輕井澤發出了沉悶的苦痛聲。
品嘗到獵物的苦痛,真鍋顯得心情很好,還對站在一邊的理香發出指示。
「來,理香,你也來試試。」
「我、我就不用了。」
「我們可是為了你才做的?來,反正沒人看見。」
名為理香的女孩雖然拒絕直接性的復仇,但是這個封閉的環境下她沒得選擇。真鍋用同伴之類的言辭來壓她,如果拒絕,很有可能憤怒的矛頭就會指向理香自己,今後會變得危險起來。
甚至可能成為下一個輕井澤。
正是考慮到了這一層,理香嘗試著對輕井澤臉上打出了一個根本不痛的耳光。
「這、這樣?」
「完全不行,得多用點力氣,像這樣——」
啪地高音,真鍋狠狠地打來了輕井澤的臉上,理香如同得到了指導般,緩緩重複著扇輕井澤的耳光,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別、別打了……」輕井澤哀求。
「哈哈真開心、哈哈!」真鍋大笑不止。
情況一點點地惡化。
理香比起真鍋,更像是米爾格蘭實驗中的被實驗者,在遭遇權威者真鍋下達的違背良心的命令——毆打輕井澤時,理香並沒有幾分拒絕的力量。
米爾格倫在他的文章《服從的危險》里寫道:
「在法律和哲學上有關服從的觀點是意義非常重大的,但他們很少談及人們在遇到實際情況時會採取怎樣的行動。我在耶魯大學設計了這個實驗,便是為了測試一個普通的市民,只因一位輔助實驗的科學家所下達的命令,而會願意在另一個人身上加諸多少的痛苦。當主導實驗的權威者命令參與者傷害另一個人,更加上參與者所聽到的痛苦尖叫聲,即使參與者受到如此強烈的道德不安,多數情況下權威者仍然得以繼續命令他。實驗顯示了成年人對於權力者有多麼大的服從意願,去做出幾乎任何尺度的行為,而我們必須儘快對這種現象進行研究和解釋。」
現在的理香即是如此,她的反應幾乎就是一個最標準的實驗者。
她用力地打和踢,簡直難以令人相信她一開始是那樣的畏怯。更進一步的,她攻擊的部位也從一開始暴露在外的臉部之類地方轉移到了校服和頭髮下面之類看不到的部位了。
絕望與恐懼的作用下,輕井澤蜷縮成一團在那裡哭著。
把握住這個時機,綾小路停止了錄像,到此為止的部分足以用來時候威脅真鍋。
他悄悄地開始移動,安靜地拉開緊急樓梯的門,去了外面。
這是為了避免被離開的真鍋發現。
輕井澤接下來發生什麼都無所謂。
被徹底毀滅過一次後,再構築的過程就會省事很多。
緩緩地關上門,輕井澤的悲鳴被綾小路擋在了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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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處確認了真鍋等人離開後,綾小路再次踏入房間。
開門聲沒有刻意控制,輕井澤聽得見,但卻由於恐懼和哭泣而不曾注意到。
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了在班級里傲慢又強硬的輕井澤的影子。
除了臉上的紅腫,制服沒有傷痕,頭髮沒有被剪斷。——看來綾小路的匿名郵件建議被真鍋她們記住了。
世上到處皆有欺凌現象,但在這所學校里尤其難以糊弄。
紅腫只需要去醫務室借一點藥,便可以在次日前消腫。
「輕井澤。」綾小路打了個招呼。
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為、為什麼?!」她慌忙起身,絕不想被一向為自己所輕視的綾小路看見這幅狼狽相。
可惜輕井澤無法立刻停止哭泣,裝作無事發生。
而綾小路也很有耐心,他只是默默地等待輕井澤哭完。
封閉且昏暗的環境下獨處,能夠自然地拉進了兩個人的距離。
即便是平日裡互相討厭。
「冷靜下來了嗎?」
「還好。」
癱軟著站不起來的輕井澤用袖子擦紅腫的眼睛。綾小路試著伸手,輕井澤卻不打算接受攙扶。
「平田君呢?」
「被老師叫走了。剛好我跟他一起,就代替過來了。」綾小路淡定地說謊,「順便問一下,為什麼在哭?」
「是真鍋她們,絕對饒不了她們。」輕井澤回想起剛才的經過,顫抖著說,「我哭了的事情你絕對不能說出去。不然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接著像是理所當然地對綾小路發號施令,「我說你啊,去報復真鍋她們。你也是個男生,對方是女生的話應該能贏的吧?」
「這還真是不合理的內容呢。」綾小路語調沒有起伏。
「害怕被報復?虧你還是個男人。」
「以血還血只會讓問題升級,須藤事件過後你就該明白了吧?問題一旦升級就會在班裡展開調查。這不是你所期望的發展吧?」
「要我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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