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幕（2/2）

有生以來坂田金子第一次對這件事有所懷疑。

抬頭一看，伊吹萃香已經就第一碗喝了精光，並且非常自然的在給自己倒第二碗。即便想要阻止也根本來不及了，而且歸根結底並不存在阻止的理由，能做的只是充滿自我厭惡的安靜的等待著···

在飲酒第四碗之後，鬼終究發現了酒的特別之處：「這個酒···」

「有毒···」

「也算不上是毒吧？」鬼依舊沒有放下酒的打算，依舊愉快的喝著第三碗，只不過這一次減慢了飲酒速度，不再是豪邁的暢飲，而是優雅的細品：「只不過是種對鬼而言是種特別愉快的東西，就好像貓薄荷於貓，油豆腐於狐，燈火於飛蛾一樣，根本就無力抵抗其誘惑，即使刀劍加身也無意反抗。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們想做什麼呢？特別找了這種東西。」

「終結盟約。」

鬼點點頭，表示理解：「原來如此，但是沒問題嗎？鬼代表了人類的畏懼之心，人類有必要保持這份對鬼的畏懼。說到底，鬼雖然會掠奪財富，但是象徵恐懼的鬼也會輸給敢於挑戰鬼的人類，從而得到鬼所留下的寶藏哦？這份對勇氣的嘉獎可是必要的。」鬼停頓少許，再次開口時語氣中已經帶上些許的惱怒與責怪：「你們想單方面破壞這與吉備津彥命所訂下的永約嗎？」

「之前宴會的時候你也有看過吧？現今的人連鹿肉也不吃哩。這片土地的人已經有三百年餘年沒有正經的食用肉類了，即便是魚肉，食用了便以此為恥的人也不在少數。食肉者勇敢而悍，不食肉的人自然就與此無緣，敢於挑戰鬼的已經也越發稀少了。但鬼卻依舊按照自己的步調行動，勇氣與恐懼的界限崩壞只是早與晚的事而已。」

鬼驚訝不已：「能追溯到三百年前嗎？」

「不，五百年前吧？當物部氏衰亡，佛教在這片土地上大行其道的那個時候，禍根就已經埋下了，如今只不過是發芽罷了。」

「嘿，那麼久遠啊。」鬼不置可否的為自己倒上酒，在確定酒罈內的酒已經徹底空了，毫不猶豫的將那個罈子丟向地上，砸出噼里啪啦的破碎聲：「來吧，終結盟約辦法不必我說你們也知道的，來動手吧。」

「就這樣結束不行嗎？」

「終結盟約的辦法是以鬼厭惡辦法退治鬼，給狐狸做油豆腐，給貓些貓薄荷，給鬼超美味的酒能算得上是卑劣的嗎？」伊吹萃香舉起右手在頸部比了一個切的動作：「要像這樣在鬼沉迷於美酒的時候砍下腦袋才算是卑劣，才算是終結盟約。當然我是不會死的啦，所以也沒有必要那麼擔心，只管砍就好了。只要手起刀落輕輕一砍，鬼···我們就會從人類的世界消失啦···」

鬼揚起頭裂開嘴角。

那是笑嗎？那是哭嗎？

但那表情里有的只是難以名說的淒涼與悲傷。

仿佛想要逃避一樣，刀光瞬閃，血花四濺，鬼的身體化作紅色的煙霧瀰漫開，又漸漸的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