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在原野上(上)(1/2)
法國的里昂車站,這是深秋轉寒冬的日子,列車的上方和房屋的煙囪蒸騰而出的熱氣,反而告知行人此時到底有多冷,潮濕陰冷的冷空氣侵襲之下,街上的行人顯得十分稀零。
儘管沒有了在出發之前會高鳴呼嘯的列車,只是法國的火車站,大多還是那種高大深嚴的建築,土黃色的石料高牆,仿佛帶著某種宗教的肅穆感,就讓這裡多了許多不親切感了。
車站的候車區,幾乎都是黑色大衣的身影,就好像電影裡面的背景幕,他們在等車的時候,被灌進站里的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太冷了,原本在站台旁邊的公共鋼琴也無人問津,如果是在盛夏的花季,這裡隨時都會響起悠揚的民謠。
在候車的行人之中,有位流浪藝人打扮的中年大叔十分顯眼,在背上的架子鼓和雙手提著的吉他表示了他的身份,經歷歲月磨洗的粗糙臉頰,下方是一把不怎麼經過修飾的大鬍子,他胖胖的身材和鼓脹的肚皮能大體展現出平時不怎麼健康的飲食習慣,只是這種胖胖的體型,卻意外讓他多了幾分和藹可親。
對於四處流浪的街頭藝人來說,這其實很重要,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和《哈利波特》裡面霍格沃茨的鑰匙管理員十分相像,他很多時候都會這樣被人認錯。
而在這種等候火車到站的磨人時間裡面,流浪藝人羅格·穆特和旁邊的青年隨意都抱怨著法國的天氣,這種潮濕陰冷的日子被他稱呼為鬼天氣。
其實他並不認識這位青年,只是恰好椅子坐在一起,流浪不就是這樣的嗎,隨時都可能是一場新的相遇,正因為喜歡這種感覺,他才會選擇這種居無定所的日子。
眼前這位青年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明顯區別於歐洲人種的「嬌小」體格,還有柔和帶著東方特徵的五官,讓人很容易就認出這是位亞裔青年,可是對方的法語卻意外地十分流暢,甚至還學了巴黎本地腔調的那種小翹音,他可討厭死這種為了歧視外地人而故意區分的口音,不過,這倒是和眼前的青年無關。
和隨處可見的法國人一樣,隨意地抱怨這糟糕的天氣作為起頭,接著羅格說了說自己的身份,和其他人一樣,穿著黑色厚風衣的青年笑著回應了幾句,十分好奇他這種生活經歷,於是他們很順利地聊了起來。
羅格看他不似居住在巴黎的居民,於是問他要到哪裡去,青年表示自己和未婚妻要在這裡轉車到阿爾薩斯大區,他們是來舉辦婚禮的。
羅格被青年的話勾起了興趣,還未說話,就有位穿著米色長風衣的高挑女郎拿著兩杯熱茶走過來,青年順勢地摟過,然後將其中一杯沒有開過的熱茶遞給了羅格,女郎似乎沒想到青年會和陌生人聊起來,所以只買了兩杯熱飲。
不過並沒有關係,那杯女郎喝過的熱茶,青年也就一同共享了。
看著這對年輕的青年情侶,心思頗為敏銳的羅格卻發現,雖然男才女貌十分般配,但相比起女郎的成熟,青年在年齡上,似乎有些小了。
而羅格說話也很直接,就這樣問了出來,青年也沒有生氣,頗為神秘般表示。
「我們是私奔出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女郎在一旁似是嬌嗔般責難,眉眼如畫,可惜對於這個歐洲人那五大三粗的審美觀,好像沒有這種細膩能欣賞這種東方人的審美。
不過,這倒是勾起羅格的興趣了,流浪藝人通常都兼任著作曲和作詞的工作,所以他們需要很多靈感,於是好奇地問下去。
「你也看出來了,我們的年齡相差得有些大,而且她家裡面,是本地的豪紳,而我是個窮小子,她的家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就更不用說婚事了,所以在她姐姐的幫助下,我們先行逃出來了。」
這可是這可是,實在沒想到在這種年代還能遇上這樣的故事,羅格對此表示祝福,希望他們接下來能一切順利,並且詢問他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青年對著未婚妻笑著笑說道:「暫且打算先結婚吧,然後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等穩定下來了,我們再回去,這樣她的父母就沒辦法分開我們了。」
不愧是浪漫多情的法國人,對於這樣大逆不道的做法,非但沒有感到不妥,反而不斷地稱讚和祝福這對年輕的情侶。
興之所至,就連這寒風落雪都阻止不了,他解開手上的吉他和麥克風。
「接了你們一杯熱茶,也沒什麼能回報的,所以只能給你們彈奏一曲,希望你們能順利和幸福。」
清脆的吉他聲和滄桑沙啞的渾厚男低音在這喧囂的火車站台,就好像寒風中的一縷陽光,虛弱,隨時都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卻足夠動人。
中世紀法國詩人紀堯姆·德·馬肖所創作的經典民謠《Douce dame jolie》,羅格那略粗糙的男音將這首原本略帶陰柔的民謠演繹出另一番味道,而愛湊熱鬧的法國民眾對此也見怪不怪,對於流浪藝人的即興演出也司空見慣,羅格是水平是真的不錯,逐漸地,觀眾就將羅格坐著的長椅子附近圍成了一個水泄不通的圈子,甚至連年輕情侶都淹沒了在其中。
在一首悠揚的民謠之後,羅格甚至唱起了興致,接下來是一首吉他版的輕快流行調子,《Gotta Ha(ve You》。
No amount of coffee(再多的咖啡)
No amount of crying(再多的尖叫)
No amount of whiskey(再多的威士忌)
No one. No No No No No(沒有人 不 不 不 不 不)
No「 nothing else will do(不 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
I「ve gotta ha(ve you(我必須擁有你)
I「ve gotta ha(ve you(我必須擁有你)
不知不覺,羅格的表演已經聚集了太多的群眾,就連維持秩序的安保也留意到這裡的狀況,但也不知道是法國人特有的心大還是什麼,竟然讓羅格表演完第二首歌,迎接完鮮花與掌聲之後,才漸漸驅散人群,而此時列車正好也已經到了。
年輕情侶—八幡和優姬並沒有繼續上前和羅格會合,因為他們的列車也到了,只是遠遠地,八幡和羅格揮手道別,正如羅格所說,萍水相逢也是旅途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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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而過的列車,那些深綠與暗藍的景象在逐漸倒退,從法國首府巴黎到阿爾薩斯的邊陲小鎮斯特拉斯堡,中途只有一望無際的原野,初時看或許還會有新鮮感,但這樣的光景重複數刻鐘,也並沒有太大變化的話,只會讓人感到荒涼和孤寂。
幸好,此時已經是黃昏,車廂內十分安靜,剛剛上車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幾乎滿員的列車,可以說十分熱鬧,只是隨著列車到站和離站的聲音,到站的旅客逐漸離開,列車繼續前行。
天色黑了,不知不覺間,車廂裡面除了八幡優姬兩人,就只有稀零的數位,儘管車廂裡面十分溫暖,他們還是緊緊地靠在一起,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光景,已經是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優姬的腦袋靠在八幡的肩膀上,膝蓋上披著一張薄毯子,讓她的身體不至於寒冷,明明好像隨時都會睡著的模樣,但就是不閉上眼睛,懶洋洋地看著外面的光景。
「不睡一下嗎,明天才能到。」
八幡撥動了一下她的劉海。
「睡不著,現在才多少時間。」
似乎太長的旅途,讓這位大小姐生出許多不耐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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