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比企谷戰略忽悠局(2/2)
等到再打開門的時候,折本又是一愣,此時站在她面前,明艷照人並且光彩動人的正是比企谷八幡,和剛才的裸男形象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女神一個猥瑣變態。
可正因為如此,她根本就不懂,解釋就解釋,為什麼還要特意再次打扮一番,甚至這模樣會讓自己都覺得羞愧的地步,當一個男人打扮起來,比女人還漂亮的時候,女人又該如何自處?
只能選擇怒視了吧?
「我們出去走走吧,待著房間裡面不覺得悶熱麼?」
八幡的平靜之中帶著些許笑意,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即將面對的命運,根本沒有生出反抗的意思,只是在這之前,完成一點點心愿罷了。
見著折本不信任的眼神,他繼續說道。
「難道還能比待在房間裡面更讓你覺得危險,放心吧,只是在漁人館前面的沙灘走走,一旦你覺得有什麼危險可以直接跑掉,你到底是我的初中同學,我不會害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種斬釘截鐵的說服力。
最終,折本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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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幽幽,充斥浪沙,夜裡的海風帶著特有的咸腥味道,那些許的浪花不斷拍打著二人的赤足,正如八幡所說,這裡只是漁人館不到三十米處的海灘,甚至有旅館門口的燈光照到這裡,一旦折本香織覺得自己有什麼危險,直接掉頭就跑,再大喊一嗓子,足以讓人發現她的異樣,於是安心了下來。
她看著八幡輕輕地撥開因為海風而散亂的髮絲 ,心中有些異動,不得不說,如果不是知道「八子同學」的真相,她很難想像會有這樣讓同為女人的自己都覺得心動的人。
兩人沉默了走了一會兒,八幡倚在一塊石碑模樣的石頭上,見對方拘謹而沉默,他笑了笑。
「好久不見了,折本同學,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說話是什麼時候嗎?」
最後一次說話,自然不是指重逢以後,可是他們兩人,最後一次說話到底是什麼時候呢,畢竟是國中的記憶,而且那個時候她並不是對八幡整個人印象很深,只覺得是個有些沉默寡言,然後說話很尬,一開口就會破壞氣氛的男生。
甚至他向自己告白,都沒有改變這種印象.......對,應該是告白。
折本輕輕抬起了頭,嘴上挪動著,卻沒有說話。
「想起來了嗎,是的,我們最後一次說話,就是我跟你告白的時候,在那之後.......呵,也沒有機會了。」
因為在那之後,折本自己說漏了嘴,然後經過朋友的口,八幡向她告白的事傳遍了整個班級,那個時候,哪怕是在同班裡面她也是受歡迎的,追求者也不止一個,這樣不起眼的八幡向她告白,除了換來嘲笑和疏遠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
是的,在那之後,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八幡顯得更加孤單,因為沒人跟他說話,這是冷暴力,這個詞,折本現在才有意會,直到最後分班,這種情況也沒有改變,所以那次告白就是兩人最後一次說話了。
折本的心中有些動搖,那種愧疚的感覺湧現出來,可還是咬著牙關,靈台頓時清明。
「那又怎麼樣,當初確實是我做得不夠好,做錯了,我不應該說出去,還間接傷害了你,這件事情我道歉,可這是這,那是那,這樣並不能抵過你所做的惡行,如果你是想讓我同情而放過你,那就省省吧,我不會接受的,如果你要說的話只是這個,那我就走了.........」
「你覺得,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女裝這個癖好的?」
八幡輕輕地打斷了對方的話,並且笑著詢問,從頭到尾,態度溫和無害。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女裝這個癖好,這種變態的事情.......
「我怎麼會知.........啊,難道?」
突然,折本想起了剛才八幡的話,關於初中時他們的事情。
他輕輕地點了頭:「你想的沒錯,正是從初中,那個事件之後,讓我見識到了流言蜚語的威力,也讓我知道了,一旦女生們的惡意疊加起來面對一個人的時候,會讓人多麼無力,讓人百口莫辯,甚至有一段時間,我很討厭女人,為什麼她們會這樣,為什麼她們能這樣傷害一個人而毫無顧忌,我想不明白這個答案,你想明白了嗎,折本同學?」
折本似乎自己也經受拷問那般,因為無論是不是她的本意,那陣浪潮的發起者原本就是她,她也是八幡口中「她們」的一部分。
「我.......」
原本折本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八幡輕輕地擺了擺手阻止,繼續聽他說道。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什麼,只是事情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已經是事實,誰也沒法改變,但是這個問題一直深深銘刻在我的腦中沒辦法釋懷,再加上當時,你也知道,除了這樣胡思亂想,我也沒有其他事情能做,畢竟能說話的人,一個也沒有。」
然後,八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有些無奈,和痛苦。
「然後有一天,我陪家人看電視劇的時候,被裡面的一句話吸引到,『只有女人才會理解女人』這樣,無論是妹妹還是媽媽,她們都肯定了這個答案,所以我突然就萌生了一個念頭,是不是我裝扮成女人的模樣,就能理解她們的想法了?」
「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八幡似乎十分痛苦,用手輕輕抹過了眼角的什麼。
「不要覺得我不知道這是異常的,可是我魔怔了,這個念頭一直揮之不去,可能是因為當時被孤立的關係,更加深了這種傾向,直到有一天,我偷偷進了妹妹的房間拿了她的衣服,又偷了媽媽的化妝品,然後,將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模樣,說起來可笑,當初我印象中女人的模樣,其實是你的模樣,然後,我就偷偷出了門,那時候的感覺,我印象很深,心臟好像快要炸出來,耳邊滿是自己緊張的心跳聲,手裡面全是冷汗,生怕會被人發現自己是男人,生怕會讓人知道......自己是個變態。」
八幡的話仿佛完全是發自心底,極具感染力,甚至讓折本感受到那樣一個男生的改變,因為被欺負,因為被孤立,想要試圖理解那些欺凌者的心理,想要,打扮成她們的模樣,他的痛苦,他的掙扎,都通過話中的情緒讓她感受到。
可是在這個時候,八幡突然笑了起來:「可是呢,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女裝就已經大成功了,很多人回頭看我,不是覺得我怪,而是覺得我很漂亮,你知道這種受人關注的喜悅嗎?尤其是,當我是男生的時候,只是個平平無奇,任何地方都不出色,不起眼的傢伙,可是當我變成女人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因為我的魅力而將視線投在我身上,你知道這種感覺嗎?沒錯,我沉迷下去了。」
然後,八幡苦笑了起來:「我迷失了,當男裝時的不起眼,被孤立,和女裝時的受歡迎,受人追捧的對比,每當兩種身份切換時那種強烈的割裂感,讓我痛苦,甚至覺得,如果我當初是女生的話就好了。」
折本已經完全沉浸到八幡的情緒當中,並且在八幡所說的真實的自己不受歡迎,但虛偽的自己卻受人追捧的話之中,找到了強烈的認同感。
「剛才在晚飯之前,你不是說覺得自己帶著面具很虛偽的麼,我安慰你說,八方美人真是辛苦呢,其實我並不是在說你,是在說我自己,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帶著最大的一張面具去面對世人,那個人也只能是我,你知道每次我獨自一人卸下女裝,洗掉臉妝的時候,那種失落嗎?」
幽幽的海風,吹拂著八幡,和折本,然後八幡露出了掙扎和無奈的苦笑。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很狡猾,可是這一切,最初都源自我對你的告白,所以我想,最終這種痛苦的虛偽生活,由折本同學親自幫我結束,是最好的結局,放心吧,剛才說一色和姬菜的照片只是騙你出來說話的而已,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她們不過是少數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還願意跟我來往的好人,我不會做那種卑劣的事情的。」
然後,在折本的呆滯表情之後,八幡輕輕地後退。
「再見了,折本同學,不管怎麼說,能夠跟你說這些對我來說是一種釋懷,我不會逃的,只是回去,脫下我的面具而已,這是我最後一次盛裝打扮了。」
然後八幡踩著隨時都會消逝的腳印,背著折本離去。
而折本香織在這個時候,卻突然想起了兩人在車上時說的話。
她詢問八子,為什麼都沒有說過兩句話的人,會突然跟他告白。
八子.......八幡回答她,那肯定是因為喜歡她的吧。
折本輕輕地「啊」了一聲,茫然,而不知所措,她感受到了一個人的人生的重量,更感受到了無意卻親手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到底有多重,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背身的八幡,似乎將多年來的事情通通坦言,已經釋懷,他緩緩走著,身姿搖曳。
然後微微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