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雨、黑傘、黑服、彩衣(完)(1/2)
連綿不斷且陰密的雨水,敲打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如同奏樂一般的清澈音響,只是雪乃知道,這不過是她自己的錯覺而已,少女輕輕地抬頭看著上空,氤氳著雷鳴和雨水的烏雲依然沒有任何散去的跡象,黑色的天空所帶來的雨水,好像都帶著同樣的顏色,仿佛要為這個世界塗抹上了一層陰沉的色彩。
在墓園的墳前,過來參加葬禮的人很多,有許多是雪乃認識的,也有許多是雪乃並不認識的,他們無一不是雨宮婆婆的朋友,只是老人秉承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平時往來的不多,可是這裡大多數的人,或年輕或困難的時候,都被老人的古道熱腸幫過一把,或許只是很普通地搭把手,但是對於本人來說,便是莫大的恩惠。
其中也包括了八幡的父母,那對活潑開朗的夫婦和自己的父母不同,雪乃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夫妻之間還有這樣的相處模式。
黑色的雨水,黑色的傘面,再加上端莊嚴謹的黑色禮服,整個墓園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氣氛,在僧人誦完經後,雪乃上前將自己手上的白百合送上去,她是親眼目睹著老人的遺體被送進了火葬場裡面,出來的,便只有些許用骨灰盒裝著的灰燼,這個事實讓一直壓抑著自己的雪乃都不由得流下了眼淚,在夏海不在的現在,由她來捧著那盒骨灰,送老人最後的一程。
當她送完鮮花,接著便是為上前獻花的人們鞠躬還禮,在此期間,她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男性上前獻花的話,無論年齡大小都是壓抑著表情,雖然能看得出悲傷,但在臉上卻看不出來,而女性則不同,她們多數都用哭來表達自己的傷心,兩者並無高低或者感情的深淺,大抵上來說,這或許是男女對待不同情緒的表現方式。
只是,在雪乃為向日葵莊的其中一戶老年夫婦鞠躬還禮後,迎來的卻是和她同齡的少女,由比濱結衣,此時她穿著深色的總武高校服,正如其他過來參加葬禮的其他學生一般,只是結衣出現在這裡的事實,讓她有些意外和吃驚。
結衣暫時沒有理會驚愕的雪乃,只是在老人的墳前遞上一支粉紅色的康乃磬,這種溫馨的顏色確實是結衣喜歡的,她在老人的墳前,不知道在祈禱些什麼。
接著,結衣輕輕地摟住了雪乃,讓她回過神來,結衣只是在雪乃的耳邊輕聲說道,加油。
然後她露出了如向陽般的笑容,把雪乃心中的這片壓抑,慢慢地驅散了些。
撐著黑色雨傘的結衣,沒有理會腳邊的雨水打濕她的鞋子,轉身離去,雪乃記得,那是離開墓園的方向。
雪乃還未來得及阻止,就有下一位來客獻花,等到雪乃鞠躬再看時,結衣已經不見蹤影了。
雪乃將心中響起的疑問壓在心底,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去問,現在,她還有其他事情去做。
她的父母、八幡的父母,甚至連留美的父母帶著留美過來都獻過花,可是依然不見那兩個人的身影,雪乃的心緊了一些,難道,八幡真的來不及帶夏海過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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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上,中年的司機從倒後鏡看著後面大口大口喘氣的華服小女孩,不由得替她擔憂地說道。
「我說,真的不用去醫院嗎?這孩子的狀況似乎不太對哦。」
這種情況八幡當然知道,甚至他比起誰都還要焦急,只是額頭滾燙、已然閉著眼睛的夏海的手卻緊緊地抓住了他,她的意思很明白,不願意去醫院,現在他們要去的不是那裡。
「不,還是去原來的目的地,比之丘墓園,拜託你了。」
八幡這麼說完,夏海的手似乎鬆了一些,用來呼吸的嘴巴,泛起了些許的笑意。
中年司機聳了聳肩,也就不再勸說了。
大概二十分鐘,八幡和夏海下了計程車,八幡撐起了傘,將似乎有些站不穩的夏海扶了起來。
等到站穩之後,夏海就推開了他的手,似乎是在說,這段路由她自己去走。
迎著階梯,他們來到了墓園,無論是來或者往的人都穿著嚴謹的黑色禮服,在這個雨天,除了雨宮老人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的葬禮,所以八幡和夏海遇到的這些人無一不是參加小女孩養母葬禮的來客,所以他們看到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才顯得更加驚訝,在這個重禮儀重規矩的國家裡面,夏海此時的穿著,簡直可以抵得上大逆不道四個字。
隨著兩人的腳步漸漸靠近,墓園中心附近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就好像一面純黑色的紙張,在上面點綴了朱紅色的小點,是那般不起眼,又是那般讓人無法忽視。
議論聲,喧囂聲,還有很多非議的聲音,綿綿不絕,在兩人的耳邊環繞,八幡將雨傘換過一隻手,然後牽起了似乎隨時都會倒下的小女孩的手,此時她的手冰涼涼的,但如果摸著她額頭的話,會發現十分滾燙。
鮮艷的紅色,鮮艷的金色,鮮艷得如同血色的大紅和服,為這一場只有黑色和灰色的葬禮,增添了一抹令人無法忽視的亮色,僧人的臉色難看,葬禮公司的人甚至想要上前阻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年輕的男子和小女孩,依然帶著他們的大逆不道,緩緩前進。
再長的道路,也會有走到盡頭的時候,當看到了那座冰冷的墓碑時,盛裝華服,臉頰鮮紅取代胭脂的小女孩跪了下來,那件造價昂貴的和服就這樣浸濕在地上的雨水中,就連鮮艷的朱紅,都變得更加深沉。
八幡擋在她的身後,為她撐著傘,抵擋著背後的那些非議和某些人的抗議,他的眼睛看向站在墓碑前的雪乃,而她的視線也同時靠向了他,心有靈犀,不需要言語,兩人就達成了共識。
少女的意思是,往後再和你算帳,而八幡則是老老實實地回應,他等著。
雪乃不再站在墳墓前,因為夏海來了,她這個職務也就卸了下來,和八幡一般站在夏海的後面,為她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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