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融雪(八)(2/2)
雪乃的牙齒用力在衣袖撕下了一塊布條,揮開手上的血液,然後將布條連帶著蝴蝶刀綁在手腕上,她已經累了,沒有力氣了,可是留下的血液浸濕了她的手掌,讓她沒辦法好好握住刀子,只能用布條將蝴蝶刀和手綁在一起。
她眼中注視著那頭苟延殘喘的野豬,喃喃道。
「如果我昨天有這樣的勇氣的話,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雪乃不再作無用的猜想,眼神漸變,變得堅硬而冰冷,不講道理地一刀扎了下去。
雖然只有一息尚存,可終究還活著的野豬再次慘叫,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氣。
雪乃有些沉默地拔出蝴蝶刀,既不害怕,也沒有感到一絲興奮,只是像個勤懇的老農一樣,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現在她只能在這種渺茫的機會中,替他尋找一線生機。
最後的一刀,最後的慘叫,宣告著深坑裡面那頭數年前襲擊案的兇悍生物徹底地死亡,並且死亡過程並不輕鬆。
雪乃輕輕地呵了一聲,垂下依然在滴血的手臂,心情沉重。
可是在下一刻,她的耳邊聽到了那狂躁而熟悉的步伐。
對於此時的她來說,這種聲音無異於天籟。
她露出了笑容,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剛剛一用力,然後整個人又脫力倒了下去。
啊啊,原本她還想過如果野豬的叫聲真的奏效,她還有逃脫計劃來著,在那兩頭野豬還沒有趕回來的時候,再次爬回樹上。
可是感受著身體生不出一絲力氣,此時仿佛卻沒有多少懊惱,跌坐在地上,那頭野豬很快就出現在她的視野裡面。
雖然沒辦法動彈,可是雪乃此時的心情卻無比平靜,就仿佛徹徹底底運動過去倒在草地上,放空腦袋,什麼都不需要思考,此時的她正是這樣的平靜。
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已經沒有力氣理會正在衝過來的野豬。
只是,終究還是有些遺憾罷了。
她回想起了結衣在晚上祭典的時候跟她說過的話。
有些話一旦錯過了,就永遠都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原來結衣這話是真的,她再也沒有機會,向他表達自己的心意了。
原本就不打算說出口的話,可是在這之後,已經再也沒辦法說出口了。
那現在說一說,也沒有關係的吧。
想到這裡,雪乃突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
不想死,不想死,想要和他,有更多的回憶,就算他不知道也沒關係,就算只是單戀也沒有關係,只要無聊的回憶不斷堆積的話,她就會感到很滿足。
聽著那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呢。
雪乃閉著的眼睛滲出了眼淚,笑了起來,說道。
「比企谷八幡,我最討厭你了,比結衣的喜歡,還要更加討厭。」
為什麼要加最後那句話呢,她都不知道,或許她終究還是有小小的勝負心的話。
可是在這種時候,沒有關係的吧。
砰砰
可是,雪乃意料之中的衝擊和痛苦沒有到來,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只見八幡用獵槍當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往著她這邊走來,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再次溢出。
八幡用獵槍當做拐杖,好不容易到了她身邊,腳下一絆,再也沒有力氣的他立刻失去了平衡,兩人的身體交疊在一起往後倒去。
「剛才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吧?」雪乃在最近處感受他的呼吸,輕聲問道。
「嗯,沒聽到。」如死屍般生不出一點力氣的八幡大口呼吸著空氣,肺部如撕裂般疼痛,聽到她的問題,好不容易回答。
「騙人。」雪乃留著淚,笑著說道。
「嗯,聽到了。」八幡輕聲回答。
「是嗎,那就好.......」
就好像訴說著情話一般,讓雪乃十分滿足,然後仿佛某根支撐著的弦線再也無法繃緊,終於斷開,她的意識也漸漸地開始模糊,然後墮入了最深沉最深沉的黑暗,已經再也沒有遺憾了。
八幡猛地發現不對,撐著身體,看到雪乃已經沒有絲毫反應,然後終於發現了,她的右手處,已經留下了一大灘的血跡,甚至此時依然沒有停下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