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同行者(七)(2/2)
「小靜她剛來孤兒院的時候,其實並不討喜,她那個時候渾身都是尖銳的刺,凡是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刻薄的話語刺得渾身是血,所以無論是老師,還是那些孩子,都不願意靠近她,只有我還會偶爾勸說她一下,可惜成效也不大,而且打從心底,我也並不算喜歡她,只不過是一視同仁罷了,直到她遇到了院長。」
說到這裡,小原老師有些懷念似地笑了出來。
「只有在院長面前,那孩子的火爆性子和那滿身的刺才會收攏起來,而且漸漸地,她和院長的關係也越發密切,性子也好了起來,可唯有一點我卻擔心起來,小靜她不願意找養父母,不願意離開孤兒院,可孤兒院,畢竟不是孩子們最好的歸宿啊。」
「因為她和院長的性子太過想像了,都是那麼倔強,這家孤兒院其實是院長丈夫的家族歷代經營的,可是院長年輕時丈夫亡故,和亡夫沒有子嗣的她原本可以關掉這裡重新生活,可是卻硬著性子,將這裡艱難地撐起來,幾乎耗盡了她的心神,她們倆母女的性子太投契了,母親想的事情,女兒同樣有這樣的想法,小六的時候,小靜就對院長表示自己長大要繼承這裡,分擔院長的壓力,可是院長自己熬過這條艱難的路,又怎麼願意自己的女兒再重蹈覆轍,她因為亡夫的情分可以甘願守在這裡,可又怎麼願意女兒困守這裡。」
「於是兩母女為此不知道爭吵過多少次,小靜希望能夠幫院長分擔煩憂,院長則希望小靜能夠自由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要被她所帶來的責任束縛,而轉折點......」
「是我父母來這裡的事情麼?」陽乃不由得說道。
小原老師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從一旁的書架取出一本厚厚的相簿,攤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其中一張相片說道。
只見裡面相當熟悉的身影,那是略顯年輕的雪之下夫妻,在旁邊站著的是清秀的少女,應該是國中時期的靜老師,最後就是神情有些肅穆,但顯得老態的溫雅女性,應該就是小原老師口中,靜老師的養母,孤兒院的院長。
只是,八幡的注意力卻被其他地方所吸引。
「請問,這張相片是?」
八幡指了指在旁邊那張似是夫妻的照片,裡面的妻子,和旁邊相片的院長有幾分相似。
「這是院長夫妻年輕時的照片。」
「那這個灰色西裝,紅色領帶的年輕男人,就是院長的丈夫?」
小原老師點了點頭,說道。
「對,他和院長是年少夫妻,鶼鰈情深,他亡故時院長傷心得差點死了過去,所以院長也時常在小靜面前提起亡夫,那時候,我也經常看著院長拿著這張相片,和小靜說些夫妻間的往事回憶。」
然而,八幡看著院長亡夫時的表情古怪無比,仿佛在糾結些什麼,然後小原老師似是明了地笑著說道。
「你也覺得平冢先生的打扮很怪麼,哪有沉沉顏色的西裝配鮮紅色的領帶的,可院長卻最喜歡自己的丈夫如此裝束,也時常在小靜面前「炫耀」,呵呵,有時候院長真的像個孩子一樣。」
小原老師說著說著,輕輕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可是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如此薄命呢?」
「院長她,是怎麼去世的?」陽乃問道。
「是胃癌,可是她一直瞞著我們,讓我們認為只是普通的老胃病,但有一次她痛得昏迷過去,送院後卻已經是晚期沒辦法治療了,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院長得了這個病,她一直吃藥壓著病情不願意治療,因為那需要花很多的錢,而她將錢全部用在孤兒院的經營上了,那個時候,小靜應該還是高校的教師吧。」
「請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八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語氣有些驚異地問道。
「應該是五年前的事情吧,院長去世是三月初的事情,說起來小靜提起過,那個時候,你還是她的學生呢。」
小原老師輕笑著說道,可是這個答案,讓陽乃也不由得睜大眼睛,五年前的三月,是八幡高三的畢業前夕,也是被確定保送的日子。
八幡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心緒一下子被打亂,仿佛在確認些什麼,看他這副模樣,陽乃只得繼續問下去。
「那孤兒院的大火呢,是怎麼回事?」
回想起孤兒院的大火,這個和藹的婦人的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了下去,有些艱難地說道。
「說起來,小靜真的是個命苦的孩子,在院長亡故之後,小靜決了心要回來這裡繼承孤兒院,可是不待她處理好外面的事情,這裡就因為線路老化造成的短路起火,全部東西都付之一炬。」
「那孤兒院的孩子呢?」陽乃不由得凝住呼吸,問道。
「整個孤兒院,一共三十三個孩子,因為消防警報提醒得及時,三十二個孩子都平安逃了出來......」
「那,剩下的一個呢?」陽乃心中響起不祥的預兆。
「剩下的一個,是孤兒院最小也是最乖巧的孩子,大火時,那孩子沒有及時逃出來,是趕回來的小靜衝進火場將她抱出來的,可是出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吸入濃煙太多,在小靜的懷裡,沒了氣息,那孩子的名字是小靜親自起的,叫小豆子,希望她能夠像豆子那樣茁壯發芽。」
說到傷心處,小原老師忍不住傷心地抽泣了起來,然後說道。
「院長亡故之後,如果不是小靜繼承這裡的話,那些孩子就會分流到其他孤兒院,我知道小靜一直在自責,如果不是自己堅持要繼承這裡的話,那孩子,小豆子就不會........,可是,這又和小靜有什麼關係,她太倔強了,倔強得將所有的過錯都承擔在自己身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八幡的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一個月,就在院長亡故了一個月之後,孤兒院又發生了火災,那孩子,一個月之內卻受到兩次那樣的打擊,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最親愛敬愛的養母亡故。
而為了亡母而秉持著自己的夢想,努力維繫著亡母最重要的孤兒院和孩子的時候,卻發生了火災,甚至因為自己的這種堅持,間接讓一個年幼的生命生生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