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未央未央(完)(2/2)
「上車吧。」
車上那個帶著墨鏡的長髮女人淡淡地說道,副駕駛的座位自動打開,八幡點了點頭,坐了進去。
汽車平穩地啟動,用對於跑車來說不算快的速度,緩步向前駛去。
兩人實在上大學畢業之外就沒有聯繫過,更不要說說話了,唯一一次最近的見面,大概就是初次見未央的時候,那一次的偶遇,可是即便是那次,這個女人也沒什麼反應。
「這台車,實在不適合你的風格。」
兩人都沉默著,片刻之後八幡說道,通體鮮紅的雷克薩斯,張揚,灑脫,瞬間便能吸引住眾人的眼球。
「是結衣選的,她說這樣酷酷的車,如果我駕駛起來的會很帥氣。」雪之下雪乃想到好友,略為無奈地說道。
「真有那傢伙風格的理由呢。」
八幡甚至能想到那傢伙說出這話時興奮的表情。
「嘛,畢竟是我的形象設計師。」
說著的同時,加速,剎車,拉彎,甩尾,一連串熟悉的動作將整個車身拉出漂亮的弧度之後,平穩地繼續在路上走著,而雪乃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我修正我的評價,這台車很適合你。」
八幡剛才激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平穩了下來,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那股子不服輸的性格,怎麼就一點都沒變呢。
雪乃的嘴角輕輕地翹起,低低地哼了一聲,仿佛在發泄著對這個久未聯繫的傢伙的不滿。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跑車停了下來,期間兩人都沒怎麼交談,跑車一路出市區不斷往郊區開著,最後就連對著GPS也沒辦法識別到的山野位置,他們開到了一個仿佛與世隔絕的村落,隨後在一家頗為古老的大宅前面停了下來。
「到了。」
停好車之後,雪乃說道,看著這個古老的宅子。
「我用我手頭上的資源徹底調查過了,這裡應該就是戶冢同學的老家,不知為什麼他們家的孩子,在未成年之前都很少和外界聯繫,彩加同學和我們一起上高中反倒是一個少見的例子,你所說的戶冢未央,我們跟蹤她的手機號碼,最後的發信源是回到這裡。」
然後她下了車,倚在鮮紅的跑車上,古老大宅背景下,倚在跑車的高挑美人,如果有高明的畫家在這裡的話,想必是一副令人驚艷的油畫吧。
八幡在走近大宅之後,回頭問雪乃。
「雪之下,你現在................」
剛才在車上,他們都有意無意迴避著近況的話題。
雪乃那漆黑如墨般的眼眸看著八幡。
「選擇,同樣意味著捨棄,你既然已經選擇了戶冢同學,就不要再對你已經捨棄掉的東西心生猶豫,這樣只會拖慢你的腳步,而我也沒有到需要你憐憫的地步,比企谷菌同學。」
八幡猛然發現,說著這話的雪乃,已經絲毫看不到高中時候的青澀和大學時殘留著的稚氣,一如雪之下陽乃般的精幹和強悍。
他點了點頭,心中有種淡淡的情緒,然而很快就將其揮去,雪之下雪乃並不需要憐憫。
「呢,有空和結衣也聯繫一下吧,她,已經原諒你了。」
突然間,對即將離開的八幡,雪乃補充道,說完之後也不管八幡有什麼反應,坐上車後逕自離去,一騎絕塵。
重重地將濁氣吐了出來後,八幡按下了門鈴,很快,一個身材嬌小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相貌和未央有著五份相似。
還沒有等八幡開口,那婦人便說道。
「你就是比企谷君吧?」
「啊,嗯。」
突然間,她發現這個疑似未央和彩加母親的婦人,眼角有些泛紅,似乎在不久之前哭過似的。
「請跟我來吧,小女....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然後她打開了門,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八幡,然後指引著八幡,來到了一間古樸的房間前,甚至房門還是那種傳統的日式拉門。
「請進去吧,小女已經等你很久了。」
然後那婦人便停在了門旁,似乎沒有要一起進去的意思。
於是八幡拉開了門,驟然看到的便是已經兩個月未見的未央,猶如傳統的大和撫子般,跪坐在榻榻米的地板上,身穿著樣式複雜的十二單衣,似乎對八幡的到來早有預料,輕輕地低著頭,恬靜而優雅,和那晚瘋狂的她仿若兩人。
八幡也自顧自地在她的對面坐了起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他說道。
「你對彩加做的事情,我依然沒辦法原諒,但是我今天來,是要矯正你的一個錯誤,彩加委託給你的真正願望,並不是為了囚禁你的自由,而是希望你能夠幸福地活下去。」
未央抬起來,看著頭,卻沒有說話。
「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彩加那個傢伙,無論是何種形式,彩加只要能在我的身旁,那傢伙就會覺得很滿足,即便是那種若即若離的關係,可是為什麼那傢伙就連這種關係都要捨棄掉,將身體託付給你,然後孤獨地消失,甚至在消失之前,還要被你和我那般傷害?」
然後,八幡握緊了拳頭,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因為對於那傢伙來說,相比起我,彩加更加珍惜你,珍惜作為妹妹的你,於是那傢伙捨棄了我捨棄了自己而選擇讓你活下去。彩加相信我能夠照顧好你才將你託付給我,很可惜我大概辜負了他的期望,但是我決不允許已經背負起彩加剩餘人生的你,無意義地活下去。唯獨彩加,你不能怨恨。」
仿佛已經說完了要說的話,他站了起來,在轉身之後,他說道。
「你說你喜歡自由的氣息,那麼就回去吧,回到總武高,已經沒有人能夠束縛你了,大概和你共住是不可能了,我會讓靜老師安排好你的生活,那裡有留美,你唯一的朋友,她一直擔心著你,以後我和你,就相互無視吧。」
看著未央沒有說話的意願,他的心中更為複雜,這是一個和彩加完全不同的女孩,甚至在揭開一切真相之後,八幡都看不懂她,她的狡黠,極端,能看透人心思的城府,還有那點是不是故意表露出來的可愛,一切的一切都披著一層神秘的面紗,如果,如果不是有著彩加等諸多因果的話,或許自己會被這個女孩所吸引吧,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終究,還是沒辦法原諒她。
揮開心中的雜念,八幡轉身準備離去,突然未央開口了。
「八幡,君。」
她的聲音很輕微,有種柔柔軟軟的感覺。但是,八幡的身體卻僵住了,他絕對不會認錯這種語氣。
可是,她繼續輕聲說道。
「八幡君,你說錯了,最珍惜我的,希望我能夠幸福活下去的,是未央自己。」
「彩,彩加?」
他帶著疑問說道,但是心中的某一角落已經肯定,彩加和未央,兩者之間的區別他絕對不會弄錯,「她」就是彩加,可是他疑惑的是,為什麼現在彩加的聲音是女性,突然,他回想起了,未央那天晚上的話。
「現在這副身體已經是完完整整的女性的身體了,已經沒辦法變回男性了。」
轟,他的腦袋頓時被炮彈轟擊了一般,無數的疑問,無數的記憶湧向他的腦袋,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彩加輕輕站了起來,帶著抽泣聲,整個人撲向八幡,隨後兩人都跌倒在地上,散落的長髮,熟悉的味道,都是未央所屬的味道,可是,她是彩加。
「那孩子,知道我們的痛苦,因為妹妹她,從一開始就一直看著我們。」
那麼,未央在哪裡,他的腦中響起了疑問。
「明明從小就只能活在黑夜的未央,才應該在陽光底下活下去的。」
她說,這裡充滿了自由的氣息,可是他沒有聽懂,這不是她被放開束縛之後的歡樂,
而是享受人生僅有的最後一段,新鮮的旅程。
突然間,彩加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小小的錄音機,抽泣著對八幡說道。
「八幡君,希望你能夠聽完。」
然後,她按下了播放鍵,吵雜的聲音後,隨後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前輩,現在彩加那個傢伙是不是撲在身邊眼淚鼻涕也哭出來了呢,真拿那個傢伙沒辦法呢,明明讓她穿上十二單這種華貴的衣服來接待你的了,嘻嘻,穿著十二單的大和撫子,這份生日禮物很贊吧。」
為什麼,你現在還能夠笑出來呢。
「聽到錄音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消失了吧,嗯,這就是所謂的遺言之類的東西?記得好好安慰彩加哦,再做點色色的事情也可以的,現在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
再見了。
在那個房間,在他即將暈倒的時候,她是這麼說的。
再見了,前輩。
在那個黑夜的沙灘,未央消失前,是這麼對他說的。
再見了,我唯一的朋友。
那封發給留美的郵件,是這麼說的。
可是,為什麼自己卻沒有發現,這是真真正正的,永別的話語。
「前輩,我是一個不被需要的人,只能從彩加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你知道嗎,彩加那傢伙上了高中之後,和我的話題之中,關於你的事情越說越多,所以,其實我和彩加,是一樣了解你的哦。可是和我不同,彩加是被需要的人,起碼是被你需要的人,那麼,反正我遲早也要消失的,就將我的身體也交給彩加吧,誰叫那傢伙那麼沒用呢。」
八幡感到了摟住自己的那具身體在不斷地顫抖著,他只能無力地抱著她。
「可是還是不甘心呢,所以我希望前輩能夠記住我給予你的痛楚,留美也能夠記住我給予她的痛楚,這是證明我存在過的方式,這樣前輩和留美就能一直記住我的吧。可是我不會道歉的哦,希望你不要原諒我呢,前輩。」
逃吧,前輩,帶我逃離這裡。
未央的話語不斷在八幡的腦海里反覆,為什麼她會多次對八幡這麼說,是不是她在心裡的某個角落,不希望將身體交給彩加呢,可是,她的心思,已經無從考證了。
「我說過的,前輩,我會一直,一直留在你的身邊,那麼,就算只有這副身體留在你的身邊,我也沒有說謊的吧。」
在留美告白之前,在那個天台之上,突然心生不安的八幡,未央如此安慰他,她會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我希望,你和彩加以後的孩子的名字,就叫未央,那塊勾玉,是屬於我的東西,我希望留給那個孩子,絕對不要交給彩加哦。」
「不喜歡你的未央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