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夜談（2/2）
他朝那邊走了過去。
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足以讓待在陽台上的那人意識到有人靠近。
陳雅雙臂趴在欄杆上，似乎在遠眺著點綴著燈火的夜景。
如清秋說的一樣，別墅所在的位置比較「偏僻」。
地段可不便宜，但看起來又不那麼繁華，由這望去，遠近點點燈火的迷人夜景又恰到好處地不構成光污染。
察覺到有人靠近。
她站直身子，轉過身看了一眼。
見來的人是竹猗，她笑著說：「這麼晚還不睡覺啊。」
竹猗如實告知：「剛洗完澡，準備回房睡覺，看見有人在陽台就過來看了一下。」
陳雅輕輕地「嗯」了一下。
之後，陷入了沉默。
與之前相比，此時的陳雅可就看起來沒有那麼輕鬆。
她臉上習慣性的笑容消失，端正的五官微妙地組合出帶著些許憂愁的神色，依靠在欄杆上無言地看著竹猗出神。
「在想今天的比賽？」竹猗乾脆先開了個頭。
對方就差在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想要找人傾述」。
既然他剛好出現在了這裡，那就不妨擔當起「傾聽者」的責任。
「是啊。」
陳雅輕嘆了一口氣。
語氣有些無奈，滿是遺憾和不甘心，比起之前賽後他們相遇時的釋然顯得真實得多。
「第3位的成績倒是在意料之中，一開始我也沒指望著這次一定能奪冠……保三爭一嘛（她笑了笑），三位對手都很強，最後無論誰贏下冠軍都很正常。」
似乎察覺到竹猗的意圖，她開始朝竹猗傾述。
「在比賽的最後，其實我當時也有在想，反正都已經只差45分了，沒準運氣好僥倖拿個冠軍呢？當然，比賽的時候肯定不會被這種小心思影響，從摸完手牌以後我也感覺到機會不大，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
皺了皺眉，深吸了一口氣。
她有些無力地說：「太有挫敗感了。」
竹猗說：「因為她放過了你的點炮？」
「嗯。」
陳雅點點頭。
從上帝視角來看，這一決定毫無疑問是最明智的。
當時選擇和牌，分數也只是反超至第2位，但如果能和到最後一張海底牌，那麼便能直接逆轉至第1位。
然而，竹猗和陳雅都不是那種只會站在上帝視角思考問題的人。
確實，所有人都非常看重冠軍。
但甲級比賽的第2和第3，含金量也大有不同。
一種是百分百能把成績從第3位反超至第2位，而另一種則是只有渺茫的機會直接逆轉至第1位。
如果這是一個數學問題。
那麼，所求的大概就是哪一種決策的「收穫期望」更大。
但這又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數學模型，任何人在那種位置上幾乎都會有所動搖。
當時，陳雅觀察得很仔細。
因為「七萬」是一張危險牌，她打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點炮的準備。
對方的表情甚至沒有絲毫波動，讓她當時以為這張「七萬」是一張絕對安全的牌。
事後再回想起來。
不免心底生出一種絕望，明明應該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新人甲級雀士」，對方如此超凡的氣度卻讓她望塵莫及。
當然，這又似乎有一點結果論。
「她確實很厲害。」竹猗感嘆道。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大致就像是，上輩子他作為一個比較有天賦的程式設計師，不經意發現有人輕而易舉地在他自認為還算優秀的領域超過他，而對方甚至還只是一個剛出校門的應屆生，那種強烈的挫敗感甚至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只是井底之蛙。
他說：「但或許你以後會變得更厲害呢。」
陳雅笑了笑，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一眼。
從對方的眼神，竹猗覺得對方應該能明白自己剛才說的兩句話的意思。
大可不必自怨自艾，大大方方地承認對手很強。
在認清楚對手有多麼強大以後，才會更明白自己要怎麼樣才能超越那些強大的對手。
「如果是你的話，有興趣進入『職業麻將圈』一定能大放光彩吧。」陳雅語氣輕鬆不少，半開玩笑地說，「以你的天賦，只要靜下心專研一年半載，那些天才雀士恐怕也會如土雞瓦狗一般。」
【其實是「系統」比較厲害。】
竹猗在心中糾正。
「有一點可千萬別弄錯了。」他義正辭嚴地說，「就算我成為職業雀士，也是參加男子組的比賽。」
「噗……哈哈哈。」
竹猗無奈地笑了笑。
陳雅忽然說：「其實，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想成為職業雀士。」
「嗯？」
對方停頓了一下，竹猗很配合地目光中略帶疑惑地看著她。
「我是先發現了自己可能在『麻將』上有那麼一點天賦，然後覺得職業雀士好像還挺賺錢的，就乾脆專心學習『麻將』後來如願以償地成為了一名『職業雀士』。」
「要說能出什麼成績的話，其實一開始沒有太大的指望啦，就算是乙級雀士去兼職的話也能收到不錯的報酬哦，特別是你們社長給的就特別豐厚。」
「不過，現在嘛……看清楚差距以後，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變得更熱血了一樣，都順利成為『甲級雀士』了不拿幾個有分量的冠軍也說不過去吧。」
……
陳雅和竹猗聊了很多。
竹猗除了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在仔細聽以外，中間基本沒怎麼出聲打斷對方的思路，扮演了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
陳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好像有點太囉嗦了。」
「有一點。」竹猗笑著說，「但是受益匪淺。」
「回去休息吧。」
陳雅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竹猗一臂遠的位置。
她右手抬高到胸前，試探地和竹猗對視了一眼。
見對方眼中沒有躲閃和抗拒，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在竹猗頭頂輕輕摸了兩下，然後心滿意足地收回捏成拳的右手。
「晚安，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