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師傅說過（2/2）

他的腰背本就挺的筆直，這一刻他顯得又高了許多。就像風吹開雲霧，那座孤峰絕壁，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納蘭語嫣銀牙一錯，一式秋水橫波就劃了過去。

看也沒看清，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秋水劍脫手落地。

夏尋連劍帶鞘，已架在了她的玉頸上。

「再來！」納蘭語嫣說。

聲音像是從石縫裡鑽出來的小草，柔軟卻堅韌。

夏尋這才看清了她的樣子。

第一個進入視線的，必然是她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像藏著許多情緒，卻被又彎又長的睫毛掩蓋了。

瓊鼻小巧而挺，長發束起，紅唇倔強地抿著。

「真好看。」

夏尋心中讚嘆道。

絕色他看的多了。

有一次在溪邊垂釣，看見一女子在溪邊浣紗，驚艷到魚兒忘記了游水，沉到水底。

有一次去大漠觀日，看見一支送親的隊伍，一容貌端麗的女子坐在馬上，撥動琴弦，奏起悲壯的離別之曲。南飛的大雁聽到這悅耳的琴聲，看到騎在馬上的這個美麗女子，忘記擺動翅膀，跌落地下。

有一次受邀赴宴，漢獻帝的大臣司徒王允的的歌姬在後花園拜月時，忽然清風吹來，一塊浮雲將那皎潔的明月遮住，仿若比月亮還美，月亮比不過，趕緊躲在雲彩後面。

有一次進宮面聖，在路過御花園的時候，看見一宮裝女子在撫弄著牡丹花，面上浮現憂容，似是嘆息，對著盛開的花兒說道：「花呀，花呀！你年年歲歲還有盛開之時，我什麼時候才有出頭之日呢？」她剛一摸花，花瓣立即收縮，綠葉捲起低下。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端的是人世間四位絕色。

可眼前這納蘭語嫣，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

即便是比起那四位千古美人也不遑多讓，甚至猶有勝之。

或許是這個世界靈氣磅礴的原因，所以總覺得這個世界的美人多了一分靈韻。

當初在碧水寒潭邊上瞧見的婆婆的真身，以及在那方小世界中陪伴了他千年之久的蘇晚落，身上靈氣逼人，宛若天上仙子一般。

凡人如果能娶到這種天生靈氣的女子，每日睡在一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想必也能擁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覺得自己這樣盯著人家看似乎有些失態，夏尋移開劍，後退了兩步。

納蘭語嫣撿起自己的劍，認真回憶著父親的教導。

秋水劍從下至上，斜斜撩起。

這是落霞劍法里的殺招，名為「孤鶩飛」。

是孤傲，亦是孤獨。

破敵於無意，殺敵於瞬息。

「鏗！」

一柄普通的長劍早已候在那裡，兩柄劍交擊在一起，決然耳鳴。

巨大的力量自劍身傳來，納蘭語嫣手一顫，劍再次墜地。

「再來！」納蘭語嫣像憤怒的小狗，惡狠狠地看著夏尋，恨不得衝上去咬他兩口。

「再來！」

「再來！」

「再來！」

說不清這聲音響了多少次，一直到正午時分，太陽高懸在天空。

另外，夏尋身上濕漉漉的衣服也都被曬乾。

納蘭語嫣似乎不知疲倦，一次次地重複敗局。

夏尋終於失去了耐心，倒不是覺得累了。

而是這太陽太曬。

他很認真地看著納蘭語嫣：「你的劍法太爛了，再過一百年也贏不了我。」

他向來很誠實，然而正是實話才傷人。

師傅曾經說過：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意思是平常在家規規矩矩，辦事嚴肅認真，待人忠心誠意。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背棄。

突然，毫無徵兆的。

納蘭語嫣嘴一撅，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