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告白（1/2）

「等，等等……明君？現在，已經上課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呀！——明君！」

隨著上課鐘聲響起，被和泉明拉著在校園內四處奔跑的加藤惠忍著氣喘，斷斷續續地朝和泉明的背影發出詢問。

手裡捏著冒出汗水的柔軟小手，和泉明沉默地帶著她跑出教學樓，不顧周遭陸續回到教室的學生們奇怪的目光，一路經過垃圾場、升旗台、活動中心、操場、校門，最後跑啊跑地，停在了輝日東高校著名的小樹林前。

「呼、呼、呼……」總算有停下喘息的機會，加藤惠扶著膝蓋，輕聲呼吸著，好讓自己能緩過氣來。

轉頭看了看身旁在太陽底下依然陰森黑暗的小樹林，再看看不知為何正抬頭四十五度角憂傷的和泉明，加藤惠的問話略顯高昂且急促。

「到、到底是怎麼了啊……為什麼突然……」

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和泉明沉重地低下頭，像是在找尋那未知的答案般開口說道。

「是啊，我到底是為什麼會突然拉著妳跑呢？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蛤？」加藤惠難得張大嘴擺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說，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拉著我跑？……那跑來這個地方的理由呢？」

和泉明無奈地捂住額頭。

「這我也不知道啊……要不要去問問神奇海螺呢？」

加藤惠啞然眨了眨眼睛，驀地，她瞳孔內的神光逐漸轉為漆黑，一股被戲耍的憤怒湧上心頭，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這麼猛烈的憤怒的她，強撐著平靜，語氣卻如同寒風拂過。

「也就是說……明君，你在什麼都沒想的情況下，就帶著我翹課，還不顧我的意願，拉著我跑了好長一段路，甚至還來到這種不適合女性出現的地方嗎……？」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獨斷獨行，不顧別人的感受，就自以為是地做出決定嗎……」

加藤惠靜靜地顫抖身軀，受不了似的捂住半邊臉，不只眼神，就連表情都變得極為陰暗，俏臉冰冷，就像凍住一般沒有任何溫度。

方才壓抑的種種想法像是彈簧反彈一般全部湧上，在怒意的驅使下，轉化為無邊的委屈和憤慨——現在的她深深覺得，之前那個掙扎著做出決定的自己，簡直跟個笨蛋一樣！

……什麼當朋友就好……什麼旁觀者就行……什麼要為了他著想——

全部都是自作多情！這種混蛋讓他自生自滅不就好了嗎！別以為她加藤惠很少擺出生氣的樣子就可以這麼玩弄她的感情啊！

用力的甩開和泉明的手，加藤惠以宛若能凍結世界一般的冷漠視線凝望著他。

「和泉明，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好友……」

此刻，和泉明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我只是不想什麼事情都做不到而已。」

「誒……」結冰的視線停頓片刻，加藤惠有些愣神地看著無力笑著，露出哀傷無助表情的他。

和泉明又靜靜地重複了一次。

「我只是……不想再什麼事情都沒做到罷了。也許這就是我帶妳過來的理由吧。」

用力地捏住拳頭，和泉明略為咬牙，緊閉著眼，佇立在原地。

心裡像是盛滿了水，不敢動，怕漾出一地的悲傷。

……夏日祭典時的回憶漸漸浮上心頭，那股被刻意遺忘的空洞感再次挖開他心臟的傷口——因為小鳥游緋毬不告訴他說緋雁壞話的是誰，就憑他自己的能力也根本查不出來，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一般迷茫的四處尋找線索，卻還是一無所獲；所以當初和緋毬說的『會去和他們說到口乾舌燥』、『會盡全力為緋雁討回公道』那些話，現在一回想起，全ｔｍ都跟放屁一樣！

他還是一件事都沒做到！他連他唯一能做的事情都沒辦法做到啊！

——和泉明，你這個廢物！

不知何時，總有這麼一道聲音在他心底責罵著他、侮辱著他，迴蕩著，迴響著，將他自尊狠狠地踩到地上，碾碎的同時，用吐沫般輕蔑的語氣再次重複著。

——和泉明，你就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

夢中重複著、醒時重複著、思考時重複著，在和他人笑鬧時，也重複著。

原本以為會就這樣習慣輕賤自己的心，原本以為遲早他會麻木，承認自己就是個廢物。

但，在加藤惠轉身離開的時候，那道聲音又在他的耳旁響起，卻出現了些微不同。

——和泉明，如果你不去追上她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此生此世都會後悔著的。

……為什麼，不再罵我廢物呢？

……為什麼，要這麼勸誡我呢？

……又為什麼……這道聲音這麼像我呢？

然而，在得出答案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自行推開教室的門，跟在了加藤惠的身後。

並且在腦海中一片空白的情況下，帶著她逃課逃到這個地方。

原因，不明。

後果，未知。

自己的想法、加藤惠的想法、其他人的想法……這些他都已經無法再去思考，他已經不想再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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