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她與她的過去（2/2）

那是一位十分美麗、優雅，而且厲害的畫家。

「小時候，畫的都是風景明信片啊、自然畫什麼的，非常的開心……就這樣畫啊畫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成為職業了……當時媽媽也一直稱讚我，說我很厲害呢……」

觸碰到過去的言語有些顫抖，有些磕絆，但紗霧依然說到了最後。

「——然後媽媽不在之後，有一段時間……就什麼都畫不出來了……」

「……我……也是啊……」輕輕地訴說著，宗雅攬過紗霧，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懷中，溫柔地撫摸。

「那段時間……我也什麼東西都寫不出來……甚至還在想，乾脆就這樣不要寫算了……夢想什麼的，放棄就好了……」

因為想讓她看見成果的人，已經不在了。

因為能在旁邊支撐自己夢想的人，已經不在了。

「……待在房間裡，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偶然看到了一個插畫師朋友的直播視頻……」

和泉明在一旁靜靜端坐著，眼神認真，不願聽漏任何一句少女的自白。

「那個人，一邊和大家聊天，一邊非常開心的畫著畫。在畫畫的時候，還能直接得到粉絲的感想什麼的……我當時看著，覺得非常的羨慕。我也想要……像那個樣子做。」

「是嗎……」

「恩，後來我就嘗試了一次……真的很開心啊！

大家在看我畫的插畫時，會稱讚我說『畫的好可愛啊！ 』；在看到我畫畫的過程時，大家就很驚訝的說『妳好厲害啊！ 』。還有很多，想讓我再畫一張的人在。

……明明是一個人蹲在家裡，卻有種和世界上所有人都成為朋友的感覺。像朋友一般的玩樂，聊天。然後那時，我就覺得，我簡直、簡直——」

「——開心不已。」

如同看見了美夢一般，紗霧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紅暈。

訴說著自己畫插畫所獲得的快樂與榮耀，看著那樣興奮和激動的紗霧，宗雅不由得認同的點了點頭。

「和妳一樣啊……我。」

聽到姊姊略帶追憶的聲音響起，紗霧停下過去是怎麼和人家玩遊戲的經歷解說，靜靜地聽著她不為人知的過去。

「……實際上，我也是因為在網路上看見分享自己小說的人，感覺十分開心的樣子。才想要成為小說家的。」

「想收到粉絲的評價、想知道大家對故事的看法、想讓大家都能因為自己的幻想而開心地笑著、哭著、感同身受著……」

「然後這個想法，在母親過世的那一夜時，猛然崩塌了。」

沒有露出任何悲傷的表情，宗雅只是用那認真的話語帶他們閱覽過她的心路歷程。

「我沒辦法寫出任何東西了……我甚至連鍵盤都打不下去，常常開啟文件檔後就坐在那邊空白的發呆……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能做什麼，不知道……還有寫下去的意義在嗎？」

「我還有讀者在，我還有編輯在，我還有很多喜歡我的小說的人在……他們還在等我的故事。可是……又有誰能在我寫小說寫到半夜兩三點的時候讓我去睡覺呢？又有誰會怕我熬夜過度而關心我呢？

——啊啊，是有的，可是她已經不在了。需要的我人還在，但我需要的人，卻已經消失了。 」

接近痛哭的話語，被她平靜地道出，她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悲愴，只是靜靜地、靜靜地，在心底回放起當初落下的驟雨。

然後，表情一轉。

「……可是沒過多久，我又能寫東西了。」

仿佛陽光初開，烏雲俱散，宗雅的語調突然晴朗起來，熟悉的笑容漸漸掛在臉上，她用充滿深意的眼光盯著和泉明，久久不能移開。

「因為在那個晚上，大哥敲響了我的房門……就算滿臉疲憊，就算淚痕都還沒擦乾淨，就算他身上的喪服穿了好久都沒有脫掉，他還是強撐起笑容，對著我毫不在意的說——」

「「——這麼晚了還不快去睡覺！是想修仙嗎？ 」」

和泉明的聲音與她同時響起。

兩人默契地笑著，沉重的羈絆與回憶纏繞在心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所以大哥，謝啦！你可是和泉政宗老師的恩人喔！」

「這種話等妳成為出名作家之後再說吧！」開玩笑地捶了一下宗雅的肩，和泉明轉頭對紗霧說道，「埃羅芒阿老師，妳不覺得讓妳的插畫來配這種撲街作家的作品很浪費嗎？不如跳槽吧？」

「喂！大哥你說得太過分了吧！」

「誒……說得是呢……」

「呃……紗霧妳也別考慮啊……」

「有一句俗語叫良禽擇木而棲嘛……」紗霧笑著說，隨後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她臉一紅，囁嚅道：「都、都說了！我才不認識—— 」

「「名字那麼羞恥的人！ 」」和泉明和宗雅同時大喊，然後看著紗霧一臉萌逼的樣子，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哥、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