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新老侍中兩不同(2/2)
至於荀悅的入朝改任侍中,則自是為了接替轉任衛尉丞的鐘繇。
繼續在劉協身邊放一個自己人,以能時刻地掌握到劉協思想的動態,並在關鍵政策的決定上,對劉協作出足夠大的影響,這當然是必不可缺的。
卻是說了,戲志才不是已經為侍中了麼?又為何再把荀悅從人丞相的職位上,不遠千里地調到許縣,把他也又任為侍中?這是因為,戲志才雖現為侍中,可以他的才幹,如果讓他整天跟在劉協的身邊,明顯是大材小用,且以戲志才的性格言之,他也受不了這個拘束,故而荀貞就把荀悅調了過來,任為侍中。
比起戲志才,荀悅就不同了。
荀悅非常適合侍中此任。
一則,荀悅從小好學,於今早是碩儒,乃荀氏族中當下最以學問而有名於外的一人,出任侍中是名至實歸,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二者,荀悅不是腐儒,他在政治上有他自己的見識,並且他的見識多與荀貞所見相同,他所寫的政論文集《申鑒》,於未完書之前,送給荀貞看時,荀貞就讚不絕口。《申鑒》現已完本,荀貞專門刊印了數百冊,分贈給了朝中的諸臣和他控制地域內的州郡的長吏們閱讀。
三來,荀悅的年齡在荀貞的族兄弟們中是年歲最長的,今年快五十歲了,穩重有度,從其性格方面講,把他放在劉協身邊,也是最適宜不過。
……
聽到劉協此問,荀悅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道:「回陛下的話,袁術昏招迭出,先已有呂布與他離心,後他竟又起意西入關中,以致其部將士早已就人心離散,車騎將軍荀貞今奉陛下鈞旨,親率王師,為陛下往討之,及有荊州牧、鎮南將軍劉表在襄陽響應,南北夾擊,以臣愚見,滅此袁術,摧枯拉朽也,快則一個月,遲,最多也就是到三月間,露布捷報必呈陛下!」
劉協說道:「袁氏累世公卿,受漢家之恩深矣。袁術卻非擔不庭於朕,朕聞之,反而以孺子視朕!接連三次抗旨不遵,更甚者,用的還是同一個藉口,說他患有腳疾,實在是太過輕視朝廷,輕蔑於朕!待車騎將南陽收復,擒得袁術,獻於朝中日,朕定要當面問問他,朕是個孺子麼?難道他就忘了漢家對他們袁氏的恩典了麼?」說到後來,已是怒形於色,憤慨滿懷。
所謂「三次」也者,討伐袁術,不能無緣無故的去打,得師出有名,儘管袁術之前已經兩次抗旨,又隱匿郭汜,可那畢竟是之前的事,當時沒有進討他,如果現在又把這舊事拿出來,以做討伐他的名義,未免有些說過不去,所以在出兵之前,劉協就又給袁術去了一道旨。
這道旨,依舊是召他入朝,並在旨中,再次要求他把郭汜獻給朝廷。相比前兩道令旨,這道令旨的措辭、用語嚴厲了許多。
但是不出荀貞所料,袁術果然還是又抗旨不從,且其不肯入朝的理由,如劉協所言,竟然還是以「腳疾」為辭,其對朝廷、對劉協的蔑視之態顯露無疑。
有道是「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已然是三次召之入朝,袁術拒絕不從;又已然是兩次令他交出「逆賊郭汜」,他也是不從,至此,討伐他的理由已經成熟。
遂由荀貞的主簿陳儀起草了檄文一道,除掉袁術抗旨、隱匿逆賊的罪過以外,又給他加上了「肆虐南陽,驅虎牧羊,士民怨之,盼王師如大旱之盼雲霓」等等的罪過,總計大罪十條,小罪「罄竹難書」,荀貞稍微潤色,呈遞劉協,劉協閱後,表示同意,就把這道檄令以聖旨的形式頒布海內,傳遍四方州郡,荀貞於是奉旨,興王師,討伐袁術。
荀悅雖出自荀氏,乃右姓子弟,然其父早亡,他年少時家裡非常貧困,書都買不起,只能去書肆或者去別人家借讀,小時候他著實是吃了不少的苦,多虧了他的幾個叔叔們對他的撫養,他最後才能長大成人,但也正因為了他少年時的這段經歷,他因不像大多數的冠族名門子弟,如袁術、袁紹那樣,自傲族聲而輕視寒士,更視百姓為賤民。
他和荀貞在這一點上,是很有近似之處的,他也認為擢用賢才,得要不拘一格,決不能只看重族聲、個人的虛名,遂在聞了劉協所云之「累世公卿,受漢家之恩深矣」之後,乃藉機進言,說道:「陛下,非常之時,當求非常之人,以立非常之功,此武帝求賢之詔也;『今天下未定,特求賢之急時,夫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宜不拘一格,唯才是舉』,此荀貞之求才令也。其族累世公卿者,未必忠貞之士,而草莽之間,不乏懷忠之徒,今車騎將軍荀貞討伐袁術,功成以後,天下之東,便可就此而安,所剩者唯河北、河西諸地也,假以時日,徐徐經營,海內重定,大漢之中興可待也!值此之際,臣伏乞陛下於用人上,切勿只重門閥、虛名,而當論以實才。」
劉協收起憤慨,面色轉為肅然,說道:「公言甚是!」
極有從善如流的樣子。
荀悅是在劉協批准了荀貞的上表,降旨拜他為侍中後到的許縣,來到許縣朝中已有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里,荀貞數次召開關於用兵南陽的軍議,荀悅皆有參加。
於再次眺望西北邊出營的萬餘步騎,陪著劉協觀此「王師」軍容的時候,荀悅想起了在他參加的第一次、也是這數次中最重要的一次軍事會議上,他們所討論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