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呂奉先寬宏大度(2/2)
陳宮跟著呂布的時日不算長,然也不算短,對呂布已然是十分了解。呂布的性格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不是個陰沉之人,也不是個記仇的人,他輕俠出身,是個好臉面的人,對士人之流,他也一向非常敬重,別的不提,只說在陳宮和張遼走的時候,呂布還叫高順派人追上他們,送金帛與之這一條,陳宮就有把握呂布見了他後,不僅一定不會提自己的「背叛」之事,而且肯定還會禮敬如昔。誠然是「人善被人欺」,呂布雖不能稱是良善之人,可他性格上這方面的缺陷,卻是被陳宮給牢牢的給抓住了,加以利用。
到了平春縣外,陳宮等先是碰上了魏續。
魏續正帶著數十從騎,在野外打獵,剛好與陳公一行碰上。
魏續可不是呂布,早在獲悉陳宮和張遼離開平春,往去揚州之日,魏續就有過向呂布請命,率兵追趕他倆,去他二人首級獻給呂布的事情。這會兒萬萬沒有想到,陳宮居然還敢回來!魏續當時就把劍給抽了出來,驅馬徑至陳宮車外,喝令陳宮下車,把劍架在了陳宮脖子上。
陳宮的護從兵士雖比魏續這邊的人多,但這些兵士都是張遼的部卒,俱皆認得魏續,因雖人眾,而無人敢作聲,更無人敢上前。陳宮卻是面無懼色,他下了車後,任由魏續的劍架在脖上,昂首挺立,負手於後,迎著魏續兇狠的目光,與魏續說道:「校尉,我是奉劉揚州之命,前來求謁呂公的。劉揚州有大事托我陳與呂公,你如欲殺我,宮身在此,自由你殺之,宮首級在此,也自由你取之,只是若因是而誤了劉揚州和呂公的大事,只恐呂公不會饒你!」
魏續冷笑說道:「你個背主負義之徒!有什麼大事求謁將軍?劉揚州又怎會把什麼大事託交給你!我看你不是有大事來與將軍商議,而是你又不知有什麼壞水想來欺哄將軍!」
陳宮說
道:「我話已至此,信或不信,俱在於你。你若不信,可取我首級。」
見陳宮此等態度,魏續反是猶豫起來。
到底劉繇是揚州刺史,陳宮自稱是奉他之令,前來求見呂布,那麼還真是不能殺。
猶豫稍頃,魏續恨恨的將劍還回鞘內,便就押著陳宮,入城去見呂布。
呂布正在與幾個親近的吏員在堂上投壺作樂,聞訊後,也是十分意外,說道:「公台回來了?」
前來稟報的魏續從騎回答說道:「是啊,將軍,他向魏校尉自稱說是奉了劉揚州之令,有要事來與將軍相商。」
呂布便令人將投壺拿走,請陳宮堂上相見。
不多時,在魏續的推搡下,陳宮入到院中。
呂布瞧著他登台上廊,又瞧著他脫去鞋履,進到堂內。
陳宮一入堂內,立刻下拜行禮,口中說道:「宮拜見呂公。」
「宮」與「公」同音,他的此個自稱,配上後頭「呂公」的「公」,讓堂中諸人聽得都有些彆扭,魏續啐了口,怒問道:「你究竟是在自呼己名,還是在藉此不敬將軍!」
陳宮說道:「那我該如何自稱?」
魏續啞然,無話以對。
他的名字就叫陳宮。也確實如此,除了以「宮」自稱,他還能如何自稱?
堂上主位處傳來一陣輕笑,陳宮與魏續抬眼看去,卻是這一幕竟把呂布給逗笑了。
呂布手撫鬍鬚,笑著說道:「公台,快快起來,請坐。」
陳宮從地上起身,謝過呂布,入席就坐。
呂布說道:「公台,去年年底,你與文遠不辭而別,讓我甚是傷心。我卻也不知是哪裡做的不好,惹怒了你二人?有心想把你二人追回,當面詢問,可轉念一想,你兩人既然是已經決定棄我而去,那我就算把你二人請回,再當面詢問,又有何用?故也就只好忍痛,任由你兩人離去。公台,我那日專門遣吏去追你倆,給你倆送了些金帛、乾糧,你兩人可有收到?」
「回將軍的話,收到了。將軍的深情厚誼,我與文遠不敢或忘,一直都是銘記在心。去年我不辭而別者,非是因為別故,不敢隱瞞將軍,全然是因為我離家鄉日久,思念家鄉之因也。原本想著,到了揚州以後,借道徐州,北還兗州,可是沒曾想到,卻為徐州所阻,竟至今猶滯留在揚。」
呂布知道陳宮說的這是假話。
但有時候,假話比真話好用,假話能給人一個下台階,呂布自然不會追根問底,便就權當陳宮說的是真話,說道:「竟是為徐州所阻麼?先生思念家鄉,我可以理解,我也很想我的家鄉啊。只是與先生的鄉梓相比,我的家鄉卻實在是太遠了,我便是想歸鄉,亦難也,亦難也!先生到了揚州後,雖還家鄉不易,然書信總可以通的吧?可有與家鄉取得聯繫?」
陳宮說道:「也曾寫了幾封書信,得了幾封回書。」
呂布好像很關心地問道:「那先生家中的情況還好?」
陳宮說道:「有勞將軍關心,我家中的情形尚好。」
卻何止是尚好,陳宮不止給他的家人寫了書信去,給他在兗州的一些故交好友也寫了書信去,他家裡的回書,或他那些故交朋友的回書,對兗州現在的局勢多是誇讚之言,且都勸他不如趕緊回家,對他說,儘管他對抗荀貞,可荀貞對他家裡、族裡卻都很厚待,荀貞一向寬仁,只要他肯改變對抗的念頭,荀貞定然非但不會怪罪他的前過,並必會對他加以重用。
看過這些回書後,陳宮的心情,當時可謂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卻只是他不僅沒有因此而升起真的還鄉之念,反倒是一股悲壯之情,由此而生,就好像一個一心為別人做好事的英雄,卻不被別人理解一樣,更是堅定了他反抗荀貞,光復兗州的決心。
當然,這些情緒,陳宮是不會對呂布講的。
呂布問罷陳宮的近況過後,又問張遼,說道:「文遠現在揚州可好?」
陳宮答道:「文遠與我到了揚州以後,深得劉揚州的重用,現下也都很好。本來這次他是要與我一起回平春,求謁將軍的,然因他又軍務在身,故而不能與我同來。」
呂布點了點頭,很欣慰的樣子,撫須笑道:「好,好,好啊!只要先生和文遠在揚州都好,我也就放心了。」看了陳宮兩眼,問陳宮說道,「先生說你此次來平春,是奉了劉揚州之令,有要事與我相商,不知先生言之要事,是何要事?」
陳宮說道:「卻在說此要事之前,我先有一事,敢請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