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表舉張紘河南尹(2/2)
劉備問道:「徐公此話,定有所出,敢問公何意?」
徐榮說道:「這些天與張揚、張郃部作戰,張揚部確是怠戰,……」說到這裡,笑了一笑,岔開話題,說了句,「要說起來,這可都是程軍謀的功勞!」轉回正題,接著說道,「他既然怠戰,那麼如果我軍於此際分兵回洛陽,被他知曉後,他肯定會越發的消極怠戰。主將不思戰,其部將士自然也就會因此而鬆懈。昨日落雪,正好又咱們與他們休戰。我看這雪,一兩天是停不了的,也就是說,我軍與張揚、張郃部至少要休戰好幾天!本就懈怠,再休戰幾日,其兵必然會更加懈怠!我等何不今天就悄然做備,選精勇之士,候雪小,夜半襲之?」
卻徐榮此計,是雪夜襲營。
劉備忖思稍頃,說道:「連日諜報皆雲,非至張揚部怠戰,便是張郃營中,亦時聞歌曲樂音,據說是許子遠常飲宴觀舞,軍營重地,歌舞不斷,張郃縱治兵甚嚴,料其士氣今亦不免散漫!是其營兵士應該也是比較懈怠的了!徐公此策大妙!按公此策行之,定可克勝!」
韓當、關羽、陳午、陳武都沒有異議。
就按徐榮此策,次日裝作分兵回洛陽。
然後,於軍中揀選了銳士八百人,由陳午、陳武兩人親自統帶,預備雪小後襲擊敵營,——為何等到雪小,不等到雪停?雪小,但仍在下,人的心理上就會有種持續感;而若雪停,可能張揚、張郃部將士的戒備就會隨之加強。
晚上雪地反射月光,相比平時,對守軍而言之,視野是較為良好的,漢尚火德,戎裝又皆為紅色,雪上一襯,肯定會很招眼,所以徐榮傳下軍令,又臨時趕製了白色的斗篷數百件,給選出來的勇士們分別發下,叫他們在夜襲時穿上,以免還沒到敵營前,就被敵營的守卒發現。
萬事準備妥當。
第三天,雪勢轉小。
二更後,陳午、陳武各帶四百人,悄無聲息地出了營地,分頭奔向張揚、張郃的營壘。張揚部兵多,陳午往襲之,張郃部兵少,陳武往襲之。
張揚、張郃兩部雖為一軍,兩人畢竟是各統一部,一個是河內兵,一個是冀州兵,故此營寨並非一個,而是兩個,但彼此相距不遠。
這幾天,許攸的確是每天都在營里喝酒看舞。
許攸是個聰明人,且是個不願意做無用功的聰明人,他明知道張揚不願進戰,又自知張郃的兵力不足以制張揚,他就算是強令張揚也沒有用,張揚只會陽奉陰違,那他又何必費這些勁?更別提張揚偷摸摸地還送給他了豐厚的金銀財貨為賄賂,由是索性也就不白費功夫。說白了,這邊由著張揚,那邊把袁紹敷衍過去,也就是了。
只是沒有料到,徐榮會使出雪夜襲營這一計策。
正在暖和的榻上睡覺,陡然被外頭的動靜驚醒,許攸喚外頭的從吏進來。
從吏驚慌奔進,叫道:「徐州兵襲營!」
許攸早年任俠,中平元年時還與冀州刺史王芬等謀划過廢靈帝,改立合肥侯為天子的膽大妄為之事,膽氣還是頗有的,說道:「慌什麼!」
從吏說道:「事急矣!」
許攸下榻,穿好衣服,吩咐說道:「送我去張郃處。」
「許公,不趕緊出營,去張校尉處作甚?」
許攸說道:「你我出營,你能抗萬餘的徐州兵麼?張郃壯猛,可保我安全。」
張郃不僅壯猛,並且巧變,善處營陣,其部將士雖因許攸日日飲宴,聽歌觀舞,又因徐榮假裝分兵,確然士氣有些懈怠,可他打下的底子好,營寨築得好,反應又及時,陳武率兵殺到,儘管身先士卒,卻是被止於壁下。
三更攻到四更,還沒有能把張郃的營寨攻下。
陳武正在焦急,北邊張揚營中的喧鬧聲驟然變大,兩人看去,見張揚營中起火,夜色下,火光熊雄,染紅了遠近,黑煙滾滾,直衝夜
空。
「是陳校尉攻陷張揚營了!」
陳武投到孫策帳下後,深得孫策喜愛,此乃他獨自領兵進斗的第一戰,哪裡肯折戟失利?不甘落後。陳武從廬江來投孫策時帶了百餘人,其中有數人現在他的身邊,他脫掉鎧甲,凜冽風雪中,赤膊銜刀,率此數人,一馬當先,攀附營牆,又一次地冒著箭矢,猛攻張郃壁壘。
張揚營的被攻陷,直接影響到了張郃部兵士的鬥志。
先是一段張郃營的營牆被攻下,繼而張郃營轅門南邊的西營牆大半失守。
張郃收攏部隊,從營牆東撤,聚到營壘的東南一角,繼續負隅頑抗,遣派軍吏去找張揚,希望張揚能夠帶部從其本營退出過來,兩軍合作一部,以作再戰。
東邊數里外的徐榮營中,鼓角聲隨風傳來。
張郃眺望之,見是徐州兵的主力出營。
去找張揚的軍吏回報,張揚營亂作一團,張揚部的河內兵四散竄逃,找不到張揚。張郃知事不可為了,沒有辦法,只好棄營,護著許攸,且戰且退。
……
徐榮軍報中寫道:「張揚營為陳午陷,其營兵馬大亂,張郃軍猶略整,又雪積稍厚,不利急追,因被張郃、許攸逃脫,張揚亦未得獲。」
名將間總是互相欣賞的,在軍報中,徐榮雖未明言讚賞張郃,然「軍猶略整」四字,和前頭「其營兵馬大亂」相較一比,已足可見徐榮對張郃的欣賞。
……
張揚部大敗,傷亡慘重,張郃部兵馬本少,現下沒了張揚部這支主力,顯是更無能再攻成皋了,總算找到了張揚以後,張揚、許攸、張郃就率殘兵,北渡黃河,回河內去了。
徐榮部的兵馬而今得到了擴充,有力量占據更多的軍事要地了,徐榮就派了一部兵馬前至滎陽,駐紮下來,算是把洛陽東線的防禦又往前推進了一步,並按荀貞此前的軍令,留陳午鎮守成皋,自與劉備、韓當、關羽、陳武等率餘下主力亦還洛陽。
卻許攸、張揚、張郃兵敗渡河,撤回河內後,又發生了一件事。
這件事徐榮不知,因此沒在軍報中向荀貞稟報。
許攸奉命監張揚、張郃軍攻洛陽,離開鄴縣前,袁紹給他下了一道命令,叫他打完這場仗,回鄴縣時,把身在河內的張邈、張超兄弟帶到鄴縣來。
便遵照袁紹此令,撤回到河內的當天,許攸派人請來了張邈、張超,把袁紹此意告訴了他倆。
張邈聞言,頓即失色。
張超亦是為之色變。
張邈到底是有身份的,失色歸失色,沒有說話。
張超雖然也做過二千石的太守,可誰叫他名望不及張邈,是張邈的弟弟?張邈不說話,這個時候,就只能由他來說話。他惶恐問道:「許公,袁公為何召我兄弟去鄴?」
許攸笑似不笑,說道:「足下有什麼疑慮麼?」
堂上沒有其它人,張超乾脆挑明,問許攸,說道:「可是袁公欲殺我兄弟乎?」
張邈、袁紹早先的關係還不錯,卻在討董時,兩人出現了矛盾,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當時,袁紹屯軍在河內,是聯軍的盟主,張邈和大部分的諸侯屯軍在他治下的酸棗,儼然是個副盟主,威望不弱於袁紹,兩人由而生隙,張邈曾經當面指責過袁紹,對袁紹的威望造成了打擊。
袁紹因此銜恨不已。後來,袁紹為此還暗中叫曹操殺掉張邈。只是曹操沒幹這事。曹操又不是傻子,袁紹分明是想把他當刀使,曹操如果聽了他這話,不但可為袁紹除了張邈這個眼中釘,曹操會失去一個助力,曹操自己的名聲也會變得非常的壞,袁紹此計可謂一舉三得。
曹操沒殺張邈,反將此事告訴了張邈。
從那個時候起,張邈對袁紹就深懷戒心。卻於此際,聞得袁紹要許攸把他兄弟帶到鄴縣,於情於理,張邈、張超害怕,會不會是袁紹想要殺他倆,張超有此一問,似乎都是不為錯的。
但實際上,他倆猜錯了。
許攸笑與張超說道:「孟高,你糊塗!」
張超說道:「仆哪裡糊塗?」
許攸說道:「張公德望重於天下,君亦海內之名士也,袁公素禮賢下士,又與張公昔年舊好,今請張公與君兄弟入鄴,是為了一敘別情,卻怎會殺張公與君?」
張超不信,說道:「許公,公此話可真?」
許攸這話不是假話,袁紹還真不是為了殺張邈。
許攸見張邈、張超這般遲鈍,頗起輕視之意,然張邈有長者之稱,海內重之,舊年許攸與張邈俱皆任俠,二人也是舊交,面子上的尊重還是要給的,便沒流露出來,為安他倆的心,遂直言相告,說道:「張公今雖為荀貞之所迫,離了陳留,然公治陳留時,禮重士大夫,甚得郡中士吏的愛戴,就算袁公沒有與張公昔日的莫逆情好,只為不使陳留被荀貞之這般輕易的得去,袁公也不會殺張公與君的!」
聽了許攸的這話,張邈、張超兄弟二人的心情才算暫且定下。
雖然定下,這一到鄴縣,就算是徹底落到了袁紹的手中,未來前途如何?衣食住宿估計是不會差,可以後各種的憋屈只怕是少不了的了。兄弟二人思及此,黯然相顧。
若是放在太平之時,以張邈、張超的族聲、名望,做個州郡長吏,綽綽有餘,卻偏偏現在亂世,這兄弟兩人少權謀,缺遠見,沒有真才實幹,清談浮名而已,落個如此下場。
不過話說回來,比與前冀州牧韓馥,張邈、張超兄弟目前的處境,還是要強上不少的。那韓馥較張邈且不如之,讓了冀州給袁紹已是窩囊,最終被袁紹嚇得疑神疑鬼,在廁所里自殺,更是屈辱和窩囊。
卻則說了,既不為殺張邈,那為何袁紹還要許攸把張邈兄弟搞到鄴縣去?
這是因為,雖說今時不比往日,現之張邈,在實力上早被袁紹落到後頭,望塵莫及了,——其實哪怕之前還是陳留太守的張邈,也已經不能和袁紹在實力上相比了,但他的德望還是存在的。他長久的待在河內,袁紹難免猜忌。萬一他把張揚給說的背叛了袁紹,可該如何是好?
沒有了河內做冀州南邊的屏障,失去了黃河這一道天險,敵若從北邊由河內來攻,魏郡與河內接壤,袁紹拿什麼來守?特別慮及此前有於夫羅試圖挾持張揚,背叛袁紹的例子在,張邈更是不能由他留在河內!所以就必須得把張邈弄到鄴縣。
事實上,之前袁紹就曾給張揚去過書,叫他把張邈、張超送到鄴縣來,張揚找了個藉口推辭,沒有接受他的這道命令。
話到此處,不妨多說一句,曹操於進兵河東的路上,在接到張邈說張郃部入河內的信後,感嘆過一句,「孟卓無立身之處矣」,卻是早在那時,曹操已然料到,袁紹這回派兵和張揚一起去打洛陽,肯定會順便把張邈、張超兄弟給收拾了的。卻是張邈關係到他自身的重要問題,他竟是都沒有看明白,而居然一直在河內老老實實地待到現在。
漢家的天下,是因宦官當權、貪官污吏激起民變而崩壞如斯的,也是因自詡清流、無有實才、靠著族聲、得以簪纓的這些士人們而崩壞如斯的。
……
和徐榮軍報一起送到的,還有張紘的一道來書。
張紘的來書內容,主要是向荀貞指出了一個問題,向荀貞舉薦了一個人。
指出的問題是,隨著入駐河南尹的部隊的增多,只靠從潁川、豫州轉輸糧食,只怕會漸漸不足,因此他建議荀貞,不如像徐州此前那樣,在洛陽也發展屯田。
舉薦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向徐榮告密,通過徐榮投靠荀貞的任峻,他評價任峻,說「峻寬厚有度而見事理,於饑荒之際,收恤朋友孤遺,中外貧宗,周急繼乏,信義見稱」,認為「其人可用也」,建議荀貞,如覺他的在洛陽發展屯田此議可行,就可以用任峻來負責此任。
等荀彧、陳群看完了徐榮的軍報,荀貞把張紘的來書也看完了。
便將張紘來書也給荀彧、陳群看,等他倆又把之看完,荀貞說道:「祭酒公建議我在洛陽屯田,舉薦河南主簿任峻擔負此任,卿二人以為祭酒公此兩議可行否?」
張紘現雖已非州府的從事祭酒,荀貞稱呼的習慣了,仍是以此稱他。
荀彧、陳群,各自陷入思索。
要說屯田,陳群比荀彧有發言權。因為荀貞建立幕府以來,陳群一直都是負責的後勤、財政這一塊,軍屯正屬於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兩人思考過後,最先發言的卻是荀彧,而荀彧所發的言與屯田這事兒也好像沒有關聯。
荀彧說道:「阿兄,徐將軍的軍報中,彧見又提及到了駱業通敵此事。」
「是啊。」
「駱業通敵」此事,徐榮在得悉的第一時間就報給了荀貞,問荀貞該怎麼處理。荀貞那時答覆他,且先擊退了張揚、張郃部的兵馬後再說。
荀彧說道:「阿兄,以彧之愚見,是不是可以把祭酒公表為河南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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