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公誠徐州領袖士(2/2)
荀貞不是個磨磨蹭蹭的人,就打算準備宣布散會,卻於此時,一人起身說道:「敢問明公,不知打算遷治何處?」
……
這話問的沒有由頭,方才荀貞、張昭、戲志才等說遷治此事的時候,雖然沒有直接說打算把治所遷到哪裡,可都提到了兗州,而兗州最適合做遷治之地的,只有山陽郡的郡治昌邑,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卻此吏突兀地道出此問,荀貞一下子也沒搞明白其是何意思。
這吏年歲不大,是幕府舍人之一。舍人,類似私吏。幕府此職,荀貞多任給了功勳舊臣家中尚未成年的兒子,如張昭、張紘等的兒子就都曾任、或現在還是舍人。出於鍛鍊年輕人的目的,此回議事,荀貞叫他們也都來參與了。問話的此個吏員名叫薛茂,是故彭城相薛禮之子。荀貞和陶謙爭徐州時,薛禮站隊有功,其子因後得為舍人。
荀貞回答他,說道:「山陽昌邑。」
薛茂說道:「下吏以為,若遷治昌邑,將會有一大弊。」
荀貞問道:「是何弊也?」
薛茂回答說道:「昌邑離冀州太近,如果東郡有事,昌邑必然震動。」
昌邑西過濟陰、東郡,便是黃河,過了黃河,就是冀州,離冀州邊境只有三百里遠。
荀貞問他,說道:「如卿此言,應該遷到何地為宜?」
「下吏愚見,何不遷至沛縣?」
聽完薛茂此話,荀貞頓時面現不悅。
堂中又一吏急忙起身,說道:「沛縣是豫州之土,明公的幕府治所豈可遷入沛縣?萬萬不可!」
薛茂昂首而立,大聲說道:「設若無明公,豫州今早為袁公路、呂奉先所占矣,且孫伯符,明公之弟子也,今明公如果有意把幕府治所遷到沛縣,一封檄文到處,下吏料孫伯符必欣喜歡迎,斷然不會拒絕。明公,沛縣處青、兗、豫、揚四州之中,用為治所,最合適不過!」
荀貞怒道:「什麼叫『四州之中』?豫州,伯符地也!我與文台情若兄弟,文台不幸為賊所害,我自當全力相助伯符,我之治所怎能遷到沛縣?你勿要多言,不許再說!」
沛縣是豫州之土,荀貞如把幕府的治所遷到沛縣,說明什麼?說明荀貞把豫州看做成了他鎮東將軍的轄地。這麼做的話,孫策可能敢怒不敢言,但最終只會破壞兩邊的盟好。眼下來講,這是斷不可取的。
荀貞卻是也知,近年來,他帳下的文臣武將,頗有人私下議論,想攛掇荀貞把豫州收入直接的控制之下,不管他們是想要升官,——豫州一到荀貞手裡,刺史、郡守
、縣令長與各類武官等大小官職就會多出一批,抑或是出於別的念頭,有這種想法的人,為數不少。
對這些,荀貞雖知,以前沒有管過,畢竟這東西,拿到明面上來管,反而可能會起到反作用,沒有想到,今日堂上薛禮卻將此類人的這個念頭,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
薛茂見荀貞大怒,不敢再說,惶恐下拜。
荀貞拂袖說道:「卿等若再無別議,就請各回,預備遷治此事罷!」
……
諸吏辭拜離開,荀貞留下了張昭、張紘、戲志才、荀彧、陳群幾人。
堂中清靜下來。
張昭見荀貞依然面帶薄怒,笑道:「明公,可是還在惱怒剛才薛茂的建議麼?」
「張公,孺子欲陷我不仁不義!」
張昭笑道:「既雲孺子,明公又何必與之一般見識?」
荀貞說道:「他這番話若是傳將出去,被伯符知曉,或就會形成豫州與我之間的隔閡;若再傳將海內,我豈不就要被人指著脊梁骨,說我不顧與文台的昔日情誼,欺負孤兒寡母了麼?」
張昭笑道:「不至於此!明公,公適才於堂上斥責薛茂的那番話,如果傳入孫豫州耳中,想來孫豫州對明公只會更加感激。」
荀貞嘆了口氣,說道:「罷了,這件事先不提了。」收起怒色,露出笑容,與張昭說道,「張公,我思來想去,幕府治所遷到兗州以後,徐州刺史此任,非公不可!」
荀貞現在的主要官職有兩個,一個是鎮東將軍,一個是徐州牧。
他若把幕府治所遷到兗州,徐州牧這個職位,他自就不能再領了,豈有一州之長吏,而身處外州,不在本州辦公之理?而且,這也不符合漢家的規制。
同時從另一個層面來講,以荀貞現在的身份,他實際上已經是徐、兗、青諸州之共主了,再領徐州牧此職,也有點名實不符。
因而,趁著這個機會,他把徐州牧卸任,另表一人接替他來領掌徐州,是在情理之中的。
當然,接掌徐州之人,肯定不能再用「徐州牧」來任命,「牧」者,軍政兼領,一方諸侯,權力太大,故當與荀攸、荀成一樣,表為刺史即可。
張昭吃了一驚,說道:「明公,這怎麼行?」
荀貞笑道:「張公,自我任廣陵太守以今,我在徐州已經多年了,我對本州很有感情。為能使我遷治之後,保證本州百姓仍能樂居其業,地方安寧,非得是我信得過的長者領任徐州不可,此其一;張公,就像你說的,記下來咱們的軍事重心將會向西轉移,也就是,徐州將會成為我用兵河南尹、抗衡袁本初的後方,這也非得我信得過的能臣領掌徐州不可,此其二。「條合一,張公,此任非公莫屬。」
張昭說道:「明公,豈有本州之人,領掌本州之事?」
莫說本州人領掌本州,按照漢家的三互法,就是如甲州人在乙州為官,乙州人在丙州為官,則丙州人士對甲、乙、丙三州就也均需迴避。官員迴避之法在當下已經是比較成熟了,甚至因為三互法的禁忌嚴密,有時會出現一些州郡長吏,長期無法挑選到合適之人任命的情況。
荀貞說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張公,現下海內大亂,群賊並起,諸侯相爭,漢室日衰,天子凌遲,此非常之時也。當此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而非常之事,又非常之人不可行也!『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此前漢武帝之壯語。張公,公誠徐州領袖之士,公就是這個非常之人,我願以非常之功以望公!
「表舉公領徐州刺史的表文,我已經寫好,並已遣人送往長安了,公請勿再辭。」
張昭推辭不得,只好接受。
荀貞下席,起身到堂中,行至張紘身前,握住張紘的手,笑道:「祭酒公!我將不再領徐州牧,公再接著任州府此從事祭酒也就不太合適了。我亦已上表天子,表公為中郎將,此番遷治兗州,就請公隨我一起到兗州去罷。」
張昭、張紘都是徐州士人的領袖,兩人名望相當,荀貞辭了徐州牧此職,那麼張紘當然也就不適合還留在徐州,在新的徐州刺史張昭手下為吏,所以荀貞打算把他帶到兗州去。
這是張紘早就料到的,並不推辭,便即應諾。
荀貞轉回坐上,對戲志才、荀彧、陳群說道:「遷治兗州,涉及到的軍政諸務繁多,這些事情,就煩勞卿等多多費心,務必要都布置妥當。」
戲志才、荀彧、陳群恭聲應令。
遷治涉及到的事情的確很多。吏員、部隊的跟著遷徙以外,比如說還有幕府這些吏員中,很多人的家眷要跟著一起遷過去,又比如說部隊將士的家眷,很多也要跟著遷過去,又比如幕府的各類檔案、文牘也要跟著搬過去,幕府庫存的糧秣,可以留在徐州一部分,但不能全留,因為很多部隊跟著過去了,也要轉輸過去,還有軍械等等。
再一個還有像張紘這樣,本來是州府吏員,可現在荀貞要卸任徐州牧,那他們許多就得轉到幕府中來,需要重新任命給他們合適的職位。
再有就是兗州那邊要把新的幕府給荀貞建立起來。
林林總總,各類事務相當之多。
……
入暮,荀貞還至後宅。
陳芷等人知道荀貞今日在堂上召集群吏議論遷治此事,聞得荀貞回來,陳芷與諸女迎接。
陳芷問荀貞,說道:「夫君,今日議事如何?」
荀貞說道:「州、幕兩府諸君,無人反對,遷治此事已定。」
陳芷問道:「打算何時遷?」
荀貞說道:「前期各項準備,怎麼也得一個月到兩個月,暫定在明年春後。」笑與陳芷說道,「少君,你現在就可以著手收拾行裝了。」瞥見遲婢、唐兒兩女的眉眼間似有遙思,便扭臉向之,笑問道,「你倆在想什麼?」
唐兒說道:「不知不覺,在郯縣也住了好些年了,忽然要搬,還真有點捨不得。」庭院中的草木花卉,不少是唐兒平時親手照養、修剪的,說著,她的目光不由就轉顧看去。
荀貞笑道:「你看哪株花草你不捨得,就把它搬到兗州去。」
遲婢幽幽說道:「卻也不知何日能夠得以返鄉,見一見家中的親戚。」
聽她這麼一說,荀貞掐指一算,說道:「說起來你跟我離開潁川到現在,真是有不少年了。這樣吧,等到我幕府治所遷到昌邑以後,那裡離豫州也近,到時,我遣人送你回鄉去看看!」
諸女之中,吳妦性子最為外露,嘴角登時就撇了起來。
荀貞笑道:「你也別撇嘴,我現在是還沒法讓你回鄉去看看,但早早晚晚,也定會解解你的思鄉之渴!」
吳妦家在冀州,荀貞現下是沒辦法派人護送她還鄉去看其親戚,卻如荀貞這番自信的話語,不代表他以後不能做到。
荀貞興致很不錯,與陳芷諸女吃飯時,飲了幾杯酒。
酒後,遲婢、吳妦又伺候荀貞沐浴。沐浴之時,自有香艷之情,無需多言。
沐浴罷了,荀貞來到陳芷房中,要來紙筆,寫下了兩幅字。
一幅是「漢賊不兩立」,一幅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寫畢,玄貞執筆在手,叫婢女把這兩幅字掛在牆上,呼陳芷觀賞,笑與她說道:「少君,我這兩幅字寫的如何?」
荀貞平時雖軍政忙碌,也有抽出時間來,專門練字的,這兩幅字寫的近代萌芽才興的楷書,觀之似模似樣,還挺像回事。
陳芷把兩幅字各默念了幾遍,指著「漢賊不兩立」問荀貞,說道:「夫君,這是你的志向麼?」問罷,也不等荀貞回答,陳芷指著「先天下之憂而憂」,說道,「夫君,我相信這是你的志向。」
……
幾天後,一道急報從洛陽傳來。
急報是徐榮所寫,報中寫道:張揚和袁紹帳下將張郃率部萬餘渡過黃河,將攻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