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子龍一令役田楷(2/2)
……
東郡,衛國縣,臨時郡府。
雨下兩天了。
這天剛剛入夜,數騎自聊城方向飛馳到城下。
非常時期,宵禁的時間很早,城門早就關了。
這數騎在城外大叫:「聊城軍報!快打開城門。」
這一段夜間守城的都是曹純,他親等城樓,叫那數騎放平火把,映照他們的面龐,認出了帶頭之人是夏侯惇的司馬,這才叫打開城門。
數騎入城,不作停留,直赴郡府。
曹操聞報,暫時停下正在召開的軍議,召見來騎。
接到軍報,打開來看,看才一方,曹操神色微變。
現正在召開的軍議是從今天中午開始的,軍議的主題不是別的,依舊是撤退事宜。
放棄東郡、撤往并州的這個計劃,目前曹操帳下的重要文吏、武將都已知曉。
具體的各營撤退之順次、方案,已經安排好了。
但就這麼撤走,曹操畢竟不甘,他尋思著臨走前,別的不說,至少是不是得再撈上一把?倒不是為了他本人,主要是為了其部以後的發展,——可以想見,到魏郡後,至少相當長一段時期,他都不得不仰袁紹鼻息,所以手裡頭,他得多備些錢糧,其今天議論的就是此事。
也議得差不多了。
弄錢糧的方向重點是兩個。
一個是本地的豪強大戶,這個任務,曹操交給了程立等人負責;一個是各縣那些已經開挖,還沒有挖完的歷代陵墓,這個任務,曹操交給了前時出任他帳下頭任摸金校尉的李象。
前一個,隨便程立他們怎麼做;後一個,曹操交代李象,務必要偷偷摸摸。
看完軍報,曹操沒有與諸人說軍報何事,強做鎮定,不慌不忙地把議論的事情收了尾,撫須笑道:「本該留君等用個飯,只是這幾天君等都辛苦了,今兒個又議事入夜,飯就算了,改日再說,君等請趕緊各自歸家,早些歇息罷!」
程立等人起身告辭。
旁人辭後,盡皆出
府,程立轉了回來。
「程公,你回來了!」曹操坐在堂中沒動,就在等他。
程立問道:「明公,可是趙雲進犯聊城了麼?」
曹操一拍大腿,說道:「程公!料事如神!」
程立說道:「趙雲此時犯境,此必是明公欲棄東郡、西去冀州的消息走漏出去,被荀鎮東獲悉了!荀成現不在歷城,趙雲部只三千許人,他不可能傾巢來犯,他能用之兵頂多兩千,憑此兩千步騎,有夏侯惇在聊城駐守,聊城必無憂也!明公,如今需要防範的,不是聊城那邊,而應當是離狐郡的潘璋部和昌邑的樂進部!」
曹操說道:「程公的意思是說,貞之或許會用『聲東擊西』之計?明以趙雲犯境,實使潘璋奔襲?」
「正是!」
曹操再又一拍大腿,說道:「程公與我所料正同!」
剛才等程立回來的空當,曹操已經想清楚了這點,而且把對策也想出來了。
他說道:「從離狐攻我衛國,必須要渡河,我現在就傳令曹仁,命他率其本部,嚴守河津!只要把渡口看牢,不給潘璋渡河之機,縱其奔襲突進,無所功矣!」
程立說道:「除掉防守河津,還有一事,明公亦須謹慎。」
「何事?」
程立往堂外看了看,唯見夜中雨雪飄落,院中並無人蹤,然他還是壓低了聲音,與曹操說道:「便是郡中豪強。」
「郡中豪強?」
程立說道:「就在今天上午,立應明公之召來開軍議之前,立得范縣令靳允的密報。靳允說范縣的兩家強宗,就在不久前,私下與東平相李瓚聯繫!靳允問立,該如何處置?因立尚未來得及將此事稟與明公,故此尚未回復於他。……明公,范縣的強宗有降徐州之人,以此類推,別的縣肯定也會有!就是衛國縣,只怕亦不會例外。」
曹操嘆了口氣,說道:「附強背弱,此固人之常情也,卻若是無我,東郡早為黑山賊所陷,東郡豪強、士紳竟不念我此恩乎?」
河內的黑山軍曾經攻入東郡過,曹操上任東郡太守,就是在那個時候。曹操巧妙用兵,大膽攻戰,一舉將入侵的河內黑山軍擊退,通過此戰,他不僅保護了東郡的士民,並且打出了善戰的名聲,後來鮑信等之所以在劉岱死後,推舉他接任兗州刺史,主要緣故即在於此。
程立是個現實主義者,沒有曹操的這點感慨,冷靜地說道:「明公,愚民陋士,知道什麼?正如明公所言,這無非是他們的正常選擇罷了。明公,立竊以為,防守河津之餘,在明公開始撤出衛國之前,對魏國縣內,從明日起,也應施行戒嚴!」
「便按程公此議!」
程立說道:「現下軍中諸將皆已知我軍將要撤離東郡,正是我軍心渙散之際,恐怕難以久阻趙雲、潘璋,樂進要再率部一來,縱有大河之險,衛國不能保矣!因是立愚見,明公,撤離東郡此事,正是撤離的日子不能再按原本計劃,宜當提前!」
「……程公以為,提前到何時為妥?」
「最多五日,五日後就當撤離,不能再久拖了!」
曹操惋惜地說道:「五天麼?五天怕是弄不來多少糧秣、軍餉啊。」卻也當斷則斷,不等程立再勸,說道,「好!就五天!我現就傳令夏侯惇,令他必須守夠五天!並令曹仁,五天之內,不許放潘璋的一兵一卒過河!」
兩道軍令當晚送出。
……
夜晚溫度低,天氣越發冷,雨雪染濕的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
出了臨時郡府,李象在回家中路上,差點摔了一跤。
終於到了家中。
其室內點著燭火,一人坐於案前,在獨自飲酒。
這人半截眉毛,酒糟鼻子,嘴巴不大,鬍鬚稀疏,可不就是與李象一起投奔曹操的梁逵。
見到李象回來,梁逵丟下酒碗,起身迎接,說道:「校尉,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議事議得晚。這還是忽然來了聊城急報,議事才散!」
「聊城急報?聊城出什麼事了?」
在梁逵的幫助下,李象脫去被雨打濕的袍子,換了件乾衣,隨便披上,坐將下來,端起酒杯,連喝了三杯,熱酒下肚,身體略暖。他回答說道:「曹公沒說,料來……」
梁逵也坐回原位,與李象相對而坐,問道:「料來怎樣?」
李象摸了摸絡腮鬍子,說道:「料來必是趙雲進攻聊城!」
「啊?趙雲進攻聊城?那、那,那是不是鎮東要來打東郡了?」梁逵大驚失色。
李象臉上陰晴不定,燭火明滅,映襯得他神色森然。
許久,李象沒有回答梁逵的話,卻是抬起臉來,看向梁逵,問他說道:「你想不想大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