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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曹孟德借兵破賊(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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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貴族、士族子弟,到底非是黔首、寒士能比,雖然遠隔數千里外,猶能有舊交故識,而且他們的舊交故識,大多非尊即貴。這要換個出身不高的人,只怕是八竿子也和王邑通不上書信,然曹操卻就在能離開兗州,遠到陌生的太原郡後,與鄰郡的長吏王邑迅速搭上關係。

王邑的回書,果如曹操所稱,真是答應了曹操「聯兵共討李樂諸賊」的建議。

高幹看罷,又驚又喜,說道:「這、這……,曹公,王文都怎麼肯改了主意!」

「說來也簡單,我在給他的去書中,給他闡明了當下的形勢,告訴了他,『而今實乃攻滅李樂諸賊的絕好時機』,王文都此人,我素知之,剛強之士也!他對李樂諸賊早就是忍無可忍,以前只是苦無時機,於下時機到了,他自然也就改變主意,肯與你我聯兵共擊李樂諸賊了。」

高幹問道:「曹公,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一個,就是剛才我對你說的,現下李傕諸賊無暇旁顧,楊奉必難以如此前那般,得李傕增兵來救李樂等和西河諸賊;再一個,貞之所部已入據河南尹,接下來,即使李傕等賊打敗了馬騰、韓遂,他們轉過頭,首先要對付的也定是貞之所部,也就是說,只要能抓住眼前的此個絕好時機,把河東郡重新真正掌握在手,那麼隨後,王文都也無須擔憂李傕、楊奉對河東郡的反攻,且他還能夠坐河東而觀兩虎鬥,從中謀取利也。」

高幹知道曹操有謀略,聽完曹操的這段話,卻是對曹操的謀略有了新的認識,越發佩服,兼起忌憚,翹起拇指,贊道:「高明!高明!公此說辭,高明至極!」

「我這亦不能算是說辭,都是實話。」

高幹問道:「公言可行有二,王文都肯相助我軍是其一,其二呢?」

「其二,便差不多是我適才所言了!」

高幹說道:「曹公是指楊奉?」

「不錯,之前不南下河東,我之顧忌在三點。一則,不熟河東情形;二來,楊奉與西河白波會馳援李樂諸賊;三者,弘農郡的段煨、楊定、張濟諸部也可能會馳援李樂諸賊。

「但是現下,前兩點已經無須多慮;弘農郡的段煨、楊定、張濟等部,如今也因為徐榮、程普的兵入洛陽,勢必亦難來援。既如此,我軍南下河東之敵,就只剩下了李樂等賊和西河白波諸賊,我又復有何懼哉!」

說到這裡,曹操頓了下,目光炯炯,看著高幹,把手掌往案一覆,笑道,「滅之,如反掌易!」

……

曹操與高幹的這番對話,到現下為至,他兩人已是提到「楊奉」。

這楊奉是什麼人?

楊奉是西河白波黃巾軍的渠帥之一,不過他已於此前投降朝廷,現在李傕帳下為將。

卻又儘管已然投降朝廷,可是楊奉與白波軍諸渠帥彼此間的聯繫仍然非常緊密。

之前曹操進攻西河郡的白波軍時,楊奉就曾請了李傕的增兵,和李樂等相繼同往支援。

……

高幹命侍吏把王邑的回書還給曹操,忖思多時,說道:「若得王文都相助,再如曹公所言,楊奉、楊

定、段煨、張濟等也許無力馳援河東諸賊,……曹公此南下河東策,或許能成!」

曹操笑道:「不是或許,是必然能成!卻只是此策如成,元才,我還有一事求君相助。」

高幹問道:「是何事也?」

曹操說道:「元才你是知道的,我的兵馬本就不很多,前數月,先後與白波黃巾賊數戰,斬獲儘管不少,我部亦頗有傷亡,雖然近些時日,我招募到了些壯勇從軍,補充損失,但僅僅憑此破賊,兵力上還是頗為緊張,所以元才,你得借些兵馬與我才可。」

聞得曹操此言,高幹下意識的伸手撫摸頷下鬍鬚,說道:「這……。」

曹操觀其神色,知他定是心中不願,便起身昂立,說道:「元才,我自到太原,日夜謀劃,屢次親自率兵進擊,浴血陣前,而必欲除白波黃巾賊者,是為何故?難道是為了我自己麼?」

高幹說道:「公數犯險,擊白波黃巾諸賊,種種艱辛,干皆看在眼裡,知公之公心也。」

曹操慨然說道:「艱辛,但是我仍然堅持!元才,你說的不錯,我如許堅持,為的不是我曹操自己,為的正是『公』,為的是你,為的是袁公啊!」指了下腰間革帶上掛著的虎頭鞶囊,曹操注視高幹,接著說道,「我與貞之素來交好,元才,你看到了麼?這個鞶囊,就是貞之送給我的!兗州一戰,我雖敗給了貞之,可以我倆的情義,以我的才幹,當時我若肯降附於他,州郡之任,方面之將,不為難也!可我寧願退出東郡,西投到袁公帳下,是為何故?」

高幹默不作聲。

曹操沒等來高幹的回答,便自顧自順著自己的話,繼續往下說,說道:「是因為兩個原因!一則,我與本初的交情更加深厚,是以我寧願在本初帳下為一將校,我也不願舍本初而去;二者,則是我那時就看出了貞之儘管是名族之後,然卻實為亂世之梟雄也!其意不可測也,……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孔北海何以身亡?不就正是被他毒殺而死的麼?

「元才,現下的形勢,莫非你還沒有看清楚麼?」

「現下的形勢?」

曹操說道:「貞之既胸懷未測之圖,河南尹今復已為其所得!元才,冀州而今已然是處在了貞之、孫伯符兩軍的東、南夾擊之下了!而我冀之勁敵公孫伯圭,猶未除也。本初雖是已與鮮於輔、蘇仆延等聯兵共討公孫伯圭,然公孫伯圭兵精將勇,易京又堅不可摧,莫說今年年內,明年,只怕也難把之徹底消滅。若於這時,貞之與孫伯符發兵攻冀,則我冀州必危,本初必危,……元才啊,冀州已危,只憑太原等二三郡,你覺得可以自保安身麼?」

高幹悚然,說道:「不能。」

曹操拍了下手,將手攤開,說道:「元才,既然你也知只憑著太原等兩三郡不能自保安身,那要想存身於此亂世之中,現在就只能抓住目下這個難得有利於你我的戰機,集中精銳,先將河東的李樂諸賊剿滅之,隨之,再滅西河白波諸賊,然後得擁西河、河東為我太原之屏障,那才可以抗衡貞之或涼州諸賊,並在關鍵時刻支援本初!元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高幹儘管自視雄才,並且他到太原郡以後,效仿袁紹,積極地招徠四方士人,也的確有不少人前來投奔於他,可是論起眼光,論起權謀,論起才智,他肯定都是不如曹操的。

因是,高幹被曹操的這通話說服,改變了不願借給他兵馬的意思。

他問曹操,說道:「曹公,你需要兵馬多少?」

曹操大喜,說道:「五千步騎足矣!」

高幹說道:「曹公,我部步騎總計才萬餘,而曹公南下河東後,太原東之張飛燕、北之休屠諸部聞訊,或會來犯,皆不可不防,五千步騎,我恐怕是不能盡數借之與公。」

曹操問道:「元才,你能借給我多少?」

高幹沉吟了會兒,說道:「三千可乎?」

曹操知道這是高幹能借給他的兵馬的最多數目了,不再強求,痛快應道:「三千也夠了!」

高幹問道:「公打算何時出兵?」

曹操說道:「待你把借給我的兵馬撥來我營,最多五天,我就出兵!」

……

回到府中,曹操正要把高幹同意借給他兵馬這件事,說與程立等帳下的謀士、諸將知曉,程立先捧了一封信呈給他。

曹操問道:「何人之信?王文都的麼?」

程立答道:「非是王文都。明公,是鎮東之來書也。」

「貞之的信?」曹操把信接過,拆開封泥,打開來看,看完之後,將信放到案上,笑與諸人說道,「貞之這是向我示威來了。」

程立說道:「示威?」

曹操說道:「他信中說,我久離家鄉,或會思念家鄉飲食,之前不得方便,而現他已得河南尹,距我咫尺之遙,故特令荀攸選了些譙縣的菜蔬、果子,命人給我送來。……哈哈,哈哈,『咫尺之遙』。」他環顧眾人,哈哈笑道,「這不是示威,是什麼?」

堂中便有一人,憤然作色,說道:「今河南尹雖為荀貞之所得,然料袁公也好,李傕、郭汜等也罷,必然都不會坐視河南尹由他占據,早晚定會發兵往攻,河南尹他能不能守得住,尚在兩可間,又何來資格向公示威?」

眾人看去,是夏侯惇。

曹操此時的心情如何?卻不必多言。

堂上諸人從曹操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來,聽他笑了幾聲,止住夏侯惇的怒言,吩咐令道:「貞之說的也不錯,我確是有點想家鄉的吃食了!元讓,你等軍議散了,把貞之送來的那些東西,留點給我,餘下的,分給程公諸位罷。」

「又不缺他這點東西!」

「話不能這麼說,荀攸所選,必皆美味,豈可舍之?」

夏侯惇忍住怒氣,應了聲是。

曹操把荀貞的信疊好,放到一邊,與諸人說道:「高元才已經答應借兵三千與我。」遂將與高幹見面時的對談,大略與眾人說了一遍,說完,曹操虎視夏侯惇等將,沉聲說道,「就按咱們之前的謀劃,此次出兵,兵分兩路,我親率主力攻河東諸賊,元讓,你率精卒襲西河諸賊!」

夏侯惇挺起胸膛,大聲應道:「諾!」

「切記,你不要先攻西河諸賊,等他們出援河東後,你再銜尾而追襲之!」

夏侯惇接令。

……

五日後,曹操率主力南下河東郡;夏侯惇引精卒兩千,西行翻越呂梁山,進襲西河。

卻於南下行軍路上,尚未出太原郡,曹操又收到了一信來。

這封來信,是張邈寫的。

張邈於信中言道:袁紹遣兵馬到了河內郡,監督催促張揚南渡黃河,進攻洛陽。

曹操看信罷了,沒有就此事發什麼評議,只喟嘆說道:「孟卓公無處安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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