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文和一語開關獻(下)(2/2)
當年張濟等擊破朱俊以後,進兵劫掠潁川等地,兵馬到處,殺掠男女,所過無復遺類,在潁川犯下的血債,那真是累累不可盡書。只舉一例,時當社日,鄉人聚社樹下舉行儀式,張濟兵掠至,不僅把那鄉人中的婦人全部擄走,而且把餘下的男子無論老弱,也皆殺了,懸他們的首級於馬頸下,充作軍功。這樣的殘暴行徑,數不勝數。
荀貞的族人倒是沒有死在這場兵災中的,然而荀貞帳下的戲志才、郭嘉、徐卓、宣康等等大吏,包括好多的中下級軍官、以及普通兵卒,他們的宗族姻戚、親朋故友,死在此亂中的可著實不少!張濟若是投降,正如他之所慮,即使荀貞不收拾他,戲志才等會饒過他麼?絕對不可能饒過他。
聽完張濟的不能投降荀貞的這兩條緣由,鄒氏悽然無言。
張繡大腿上的傷還沒好,半靠在榻上,問張濟,說道:「阿父,那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張濟背著手,在室內踱步半晌,想不到什麼辦法,說道:「我亦無計矣!眼下只有固守華陰,盼大司馬、郭將軍的援兵能夠儘快趕到。」
張繡說道:「可是阿父,你剛才不是說賈先生言稱大司馬與郭將軍質女為盟,他兩人今雖言和,不足賴之麼?」
半晌,張濟回答一句:「不能賴之,也只能賴之。」
……
與張濟不同,段煨不是不願投降,這從他聽到賈詡說「獻城」此議時,僅是面露猶豫就能看出,而且隨後他還就賈詡說的「以功補過」,問了句「足夠麼」,因而他只是拿捏不定罷了。
回到住處,段煨也與自己的妻、子說了賈詡向他提出的投降此議。
其妻、諸子皆是贊同賈詡的建議。
大傢伙討論了半天,段煨最終仍是有一個疑惑難解。此時已然入夜,但段煨顧不上天色已晚,又出住處,趕去到給賈詡安排的客舍,謁見賈詡。
兩人再次相見,賈詡無驚訝之色,他已經料到,段煨十之八九會私下裡再來見他。
見禮罷了,落座後,賈詡說道:「將軍夜來,不知是為何事?」
段煨說道:「先生,我有一疑,想請教先生。」
賈詡說道:「將軍何疑?」目矚段煨,又說道,「可是疑我下午時向將軍所獻之降鎮東此策?」
段煨搖了搖頭,說道:「先生所言,我回去後,細作思量,以為確如先生所說,於今當下,大司馬與郭將軍已不足賴矣,長安亦不足守矣,唯一之選,便是撥亂反正。」
賈詡撫須說道:「將軍既已明鑑,復有何疑?」
段煨說道:「先生,我之所疑者,在於又如先生所言,曹孟德也得了天子密旨,舉袁本初旗號,已至渭水北岸,先生卻為何建言我與張將軍獻城降於鎮東,而不建議我與張將軍降袁本初?」
「降袁本初?」
段煨說道:「袁氏四世三公,袁本初現擁冀、並二州,將得幽州,以我觀之,論以兵馬,袁本初不遜於鎮東;昔年諸侯聯兵之日,從投袁本初者,不遠千里而赴,論以海內聲望,袁本初勝過鎮東;而若論以朝中根基,袁本初更是遠勝鎮東!朝中諸公多袁氏之故舊也。我若是降從本初,豈不更好?」
此前的時候,對於如果李傕、郭汜失敗,那麼自己該選擇哪方諸侯相投,賈詡也有過猶豫,是選擇荀貞還是選擇袁紹?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這個猶豫。
一個是因為曹操雖然已至渭水北岸,而且確實舉的是袁紹的旗號,可是袁紹究竟有無出兵?現在還是存疑,段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賈詡考慮到了這一點。他知道今天子之立,本不合袁紹之意,那麼袁紹到底會不會這真的和曹操一起來勤王,這就是一個問題。
而如果不是和袁紹聯兵共同勤王,後頭沒有袁紹的主力援兵,只憑曹操的那萬餘兵馬,首先,成不了事,其次,以曹操現在的名望和勢力,也不值得賈詡投奔。
再一個則如前所述,便是因為他通過鍾繇,已經和荀貞搭上線了。
鍾繇轉給他的那封荀貞的手書來信,已經向他許諾了事成後,不僅不追究他過去的罪過,還會請求劉協給他封賞。兩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以荀貞的許諾,兼之荀貞馬上就能夠進到長安,把控天子,則相較之下,袁紹自也就不再是需要考慮的一方。
因而,也就完全不必再猶豫,荀貞、袁紹該擇投何人。
只不過這些東西,不能與段煨說。
賈詡因便答道:「袁本初者,我可以投,將軍不可以降。」
段煨訝然問道:「先生,這是為何?」
賈詡說道:「我只是一個老儒,如投袁本初,至多不得重用,不失出以車、食以魚也;將軍與我不同,將軍威名赫赫,部曲精銳,如投袁本初,袁本初兄弟猶不能相容,況容將軍乎?」
一語驚醒夢中人,段煨恍然明悟,起身下揖,與賈詡說道:「多謝先生指點!」
賈詡問他,說道:「將軍之意,現下可已決?」
段煨說道:「吾意已決!便縣城降於鎮東。卻復仍有一事,尚敢請先生指教。」
「將軍所言之此事,是不是張將軍?」
段煨說道:「正是。先生,我遂願獻城,降於鎮東,可今日堂上,張將軍卻似是不願,他如執意不肯,我該何以應對?」
賈詡撫須,晏然說道:「華陰,本將軍之所鎮也,將軍若已決意獻城,張將軍何為?」
段煨由是下定決心獻城,投降荀貞。
當晚便遣吏悄悄出城,往弘農縣去見荀貞,表他和賈詡之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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