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郭卿謀慮甚周詳(2/2)
郭圖又從席上起身,趨前至袁紹近處,說道:「圖敢請明公更衣。」
「更衣」也者,上廁所是也。郭圖這話,直白點說,就是他請袁紹上廁所。
曹操、沮授等人聞之,面色各異。
袁紹倒是從諫如流,便就起身,轉到座後的屏風後面,步入小室之內。
郭圖小步跟上,隨著袁紹一起入室。
進到室內,郭圖說道:「明公,圖之所以不建議明公勤王救駕,方才在外頭說的四條不宜,都是表面文章。」
袁紹問道:「那真正原因是何?」
郭圖說道:「明公,漢室凌遲,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各據州郡,連徒聚眾,動有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若迎天子,定都於鄴,那麼以後不管事情輕重,動輒都要上書奏請,聽從旨意的話,權柄失矣,違之則為拒命。以圖愚見,此誠非計之善者也,懇乞明公慮之!」
劉協被立天子,本就不合袁紹之意,袁紹打心底是不想勤王救駕,更不想把劉協迎到鄴縣來的。劉協的死活,關他袁紹何事?在袁紹想來,劉協如果被李傕、郭汜所害,那反是更好。
郭圖的這一番話,真真正正地說到了袁紹的心裡。
其實,如果袁紹是贊成勤王救駕的話,那麼昨天曹操來見他,當時他就能夠拍板決定,又何必再向曹操推脫,說召聚群吏來議?所以,他認可郭圖的意見,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袁紹與郭圖出到室外,兩人分別重新坐下。
袁紹環顧
眾人,說道:「公則所慮,甚是周詳。公孫伯圭、荀貞之,終究不可不慮也。」
沮授的臉上顯出焦急的神色,不滿地看了看郭圖,起將身來,再次進勸袁紹,苦苦說道:「明公!今迎朝廷,於義為得,於時為宜,今若不迎,必有先迎者也,授乞請明公再思之!」
袁紹擺了擺手,拿出果決的氣魄,說道:「我意已決,監軍無需再言,勤王此事不必再提!」
濃重的失望籠罩在了曹操的心頭。
曹操實在是忍受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對袁紹說道:「本初,你這是在坐失良機!」口氣中不由自主的,竟是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袁紹略微變色,正要說什麼,堂外一個僕吏求見。
叫他進來之後,這僕吏慌慌張張地拜伏在地,說道:「將軍!公子譚剛才昏迷過去了。」
袁紹聞得此言,大驚失色,急忙起身,丟下了沮授、曹操眾人,忙不迭看他的幼子袁譚去了。
望其背影出堂遠去,曹操於堂中,呆了片刻,卻是坐不下去了,乾脆也就起身,離堂而出。
出到堂外,庭中等候的曹純和郝昭等近前隨上。
一邊往府外走,曹純一邊問曹操,說道:「阿兄,袁公允了麼?」
曹操甩袖說道:「難與謀矣!」
昨日說氣度不可測,今日則是難與謀。無須再問,曹純也知道了,袁紹看來是沒有答應與曹操一起勤王救駕,而且不肯借兵給曹操,便問曹操,說道:「阿兄,那該怎麼辦?」
是呀,該怎麼辦?
又能怎麼辦?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兵馬不足,實力不夠,只能使英雄氣短。
回到客舍住下,一夜難以入眠,為了使這個翻身的良機不失,次日,曹操忍住怒氣,再次求見袁紹。
見到袁紹,不再多說廢話,曹操直接與袁紹說道:「本初,你若是不肯和我一道勤王,我卻是一定要做此事的,但我兵馬不足,你借些兵與我,總成吧?」
曹操和袁紹到底是少年相識,兩人幾十年的關係了,拒絕了和曹操一同勤王,曹操拉下臉皮來,又轉而向他借兵,這委實是不好再做拒絕。
袁紹遂說道:「孟德,今日冀州之形勢,實在是不容我出兵長安,勤王救駕,你擔憂皇上的安危,我同樣是大漢的臣子,又怎會不無憂慮?你願意勤王救駕,我當然要大力支持。」
曹操說道:「本初,你這是答允借兵給我了?」
袁紹說道:「你我之間,何須談借?我給你精卒三千!」
曹操的失望之色,難以掩飾。
袁紹觀見,說道:「孟德,冀州的情況,我已經一再地對你說,我確實也是捉襟見肘,再多給不了你了。你在西河郡,不是還有元讓所部的兵馬麼?你叫他率部跟你一起去,總是你能多些可用之兵;另外,你說河東郡的王文都不是同意借兵給你麼?再加上王文都的河東兵,……我再給元才去封書信,讓他也撥些兵馬與你,這樣,總行了吧?」
曹操慨然嘆息,說道:「罷了,三千就三千吧。」
卻這三千兵馬,曹操接連催促了三天,乃才撥到曹操帳下,是由張郃統帥的三千原冀州郡兵。
撥到當日,曹操入袁紹軍府辭別,府吏稟報說袁紹不在府中。
原來是袁紹的幼子袁譚病體稍好,因在病房裡待得久了,嫌氣悶,袁紹因帶著袁譚出府去踏青了。曹操心急,擔心被別人,尤其是擔心被荀貞搶先勤王,也就不再等袁紹,當天就領著曹純、郝昭等從騎,以及張郃和張郃的三千兵馬出鄴縣,還太原而去。
這天傍晚,袁紹從城外歸來,知道了曹操居然沒向自己面辭就已離去,頓時心生不快。這卻也不必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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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太原路上,重經太行山,仍是夜宿山中,而曹操的心境,與上次來鄴縣時的那回夜宿山中,已是截然不同。上次是雖知艱難,但只要說動袁紹出兵,勤王救駕得以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很大,換言之,他的志向從而就此得以實現的可能性就會很大,艱難中存在希望,充滿激勵;這一次是說袁紹失敗,且只借得了三千兵馬,再去勤王救駕,阻力勢必將會重重,成功的可能性變得很小,換言之,他志向得以實現的可能性也就很小,卻是壓力重重,如太行壓頂。
才過太行山,前面軍吏來報,說程立派來的一個信使求見。
曹操召之來見。
這信使稟報說道:「明公,聖上下了一道密旨,前日到了晉陽郡府。」
曹操問道:「聖上密旨?是何密旨?」
這信使答道:「聖上令明公率兵赴長安勤王。」
丁沖的信和劉協的密旨是一個意思,可如前文所述,代表的意義截然不同。
曹操聞獲此訊,原本壓力很大的情緒,略得以振作起來,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馳還晉陽。
……
就在曹操知道了劉協的密旨送到太原,往晉陽趕回的途中,這日,鍾繇的信被送到了昌邑的荀貞軍府,與鍾繇信差不多同時到的還有劉備上給荀貞的書,時已至閏三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