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劉玄德思急勤王(十)(2/2)
劉備說道:「菜葉尚能果腹,使人不餓,二千石於我眼中,比這菜葉猶且不如。」
成定問道:「那敢問明公,明公想要的是什麼?」
劉備醉眼看向棧潛,指著他,說道,「知我者,卿也!」雖然酒醺,意態慷慨,回手取案邊佩劍,抽出半截,曲指彈之,若表心志,又若壯志難酬,嘆道,「但能報國,備死無憾矣。」
飲宴到二更乃散,卓膺等人辭去,劉備亦還寢室。
酒喝的不少,略作洗漱躺下,剛一著枕,劉備便沉沉睡去。睡到夜半,被一股涼意冰醒,劉備探手摸去,是他放在枕邊的玉美人。不知為何,由此玉美人,劉備忽然想到了前些時,荀貞大老遠地從徐州給關羽送來的那個美人。關羽和劉備相近,也是個不好色的,可是在得了那個什麼秦宜祿之妻的美人後,卻是出乎劉備的意料,表現出了十分喜愛,對之百般溫存。
劉備慢慢的睜開眼睛,臥在床上,瞅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躺了一會兒,翻身起來,披衣出室。
庭中月光明亮,春夜的輕風溫和,吹起花香漂浮,細聽遠近,萬籟無聲。
記得才投到荀貞帳下時,也曾觀過月,但那一晚是與關羽、張飛等同在林中賞月,那時的劉備雄心萬丈;又記得初到潁川那晚,也曾觀月,並且同是在這郡府後院,那一晚的月彎如弓弦,那時的劉備終於得到外放,被抑已久的志氣重得勃發,一晃眼,許多時日過去了,可是自己都做了什麼?剿賊、卻敵等等小事不值一提,關係到志向的,一事無成,一事未做!
觀月多時,思緒龐雜,往事、現狀、志願交踵替接,當年初投荀貞時才二十多歲,於今則已早過而立,今年已經三十五歲的劉備有感而發,心道:「日月如梭兮,時不我待。」
做出決定,明天就上書荀貞,建議荀貞抓住李傕、郭汜內亂的時機,勤王救駕,並請為先鋒。
……
春月之下,劉備難以安眠。
潁川郡東北,過河南尹、河內郡,再向東北,在并州和冀州的交界處,太行山的山麓上,一人在同樣的月下,也是難眠。這人,正是從太原郡出來,往去鄴縣面見袁紹的曹操。
既然睡不著,曹操索性也就不再睡,披著紅色的大氅,踱步上到一塊山石上頭,山月的清輝中,舉目眺望四方,感受山風吹過,松濤陣陣,遠聞到虎豹等走獸之音偶爾傳來。
山路崎嶇,昨天進的太行山,行了一整天,走得頗是艱難。
曹操心有所觸,曼聲吟道:「東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坂詰屈,車輪為之摧。」
扈從於其身後的一人問道:「敢問阿兄,此是何詩?」
曹操說道:「我適作之言也。」
問話之人是曹純,曹純說道:「原來是阿兄之作,誠然好詩。敢請聞全章。」
曹操笑道:「我非倚馬千言的捷才,倉促何有全章?只得了此四句耳。待我完篇,再與卿觀。」
曹純應道:「是。」片刻後,忽地一笑。
「咦,子和,你笑什麼?」
曹純答道:「想那鎮東,為博邀文名,搞了個《詩十九首》出來,可他那《詩十九首》都是別人的著作,又哪裡能與阿兄相比?阿兄文韜武略,何需編他人之詩,自詩即可成書!」
「誒,貞之也是有文采的,《短歌行》一篇就是好詩啊,我不如之。」
隨口與曹純說著話,居高臨下,曹操西顧長安,茫茫的夜色里,但見那群山疊翠,一望無盡。遙想黃河如帶,波濤洶湧,想昔年的關中,王氣沖雲霄,於今卻山河破碎,王室凌遲,天下的局勢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要想重新收拾,其過程恐怕會如他登太行山這般艱難,而又如果想要在這亂世中,實現自己的志向,亦定然會如登太行,或比登太行還要難。
但是,雖然敗於兗州,事業受挫,曹操卻並無氣餒之念。
「只要可以抓住勤王的此次機會,只要心堅不移,我早晚能獲成功。」
於此月下,按劍立於山巔的曹操,如是想道。
……
一般月色,不同之人,而又相似之處,是曹操與劉備類同的宏偉遠志,百折不撓的堅韌心態。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此言誠然!
卻又相同的月色下,不僅是有英雄慨志,也有被英雄視為賊寇的,亦在忙碌。
長安城北,李傕營中。
李傕的大帳裡頭燈火通亮,帳中的喧鬧之音傳出甚遠。
若傾耳聽之,可以聽出,這喧鬧之音,說的並非都是漢話,其中夾雜的,還有胡語。
風吹開簾幕,順著縫隙朝里看去,分明看到,帳中坐了大概有三二十人,這三二十人,有的跪坐席上,是漢家軍將,有的卻則垂腿坐在胡坐上,或束髮為辮、或髡頭小辮,有的頭上還戴著兩個大羊角,是胡人、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