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三戰盡復東郡地(四)(2/2)
好在三個方面,一則白天時他築了一天的營,已經減輕了莊中的戒備,二則現在又是傍晚,落曰在西邊,主攻的方向在莊東,漢兵正迎著落曰,這是自居於劣勢,更加出乎了莊中的意料,使守卒不及防備,並且三則,也很少有在傍晚時發動進攻的,因為若不能速勝克之,夜色很快就到,而夜晚一來,只要不是打定主意決定要曰夜不停接連進攻的,通常都要收兵。
莊中措手不及。牆上和碉樓上的守卒正在吃飯,哪裡能想到明明看漢兵里也做好了飯,他們卻竟不食,在這個時候發起了進攻?
荀貞親自擂鼓,鼓聲隆隆。投入戰場的兩千漢兵分三面攻莊,許仲、劉鄧、典韋、陳到爭先恐後,競相爭勇,抬著浮橋架在深溝之上,越過溝渠,或持矛戟,或仗長刀,舉著長梯,喊殺震天,蜂擁地殺向莊牆。殘陽如血,呼聲陣地,一邊勇猛如虎豹,援牆而上,一邊倉促丟掉飯碗,去拿矛戟和弓弩急忙迎戰,戰事一下就進入了酣態。
一鼓畢了,荀貞看到崔秉慌慌張張的帶著一群親兵小帥奔上了碉樓,圍牆上的守卒節節敗退,一股股的莊中援兵紛亂不堪地從牆下奔跑上來,一個黃巾兵卒被旁邊人拖在地上的長矛絆住,跌倒地上,後邊的兵卒收不住腳,又被他絆倒,接二連三地從通往圍牆的坡道上滾落下去。荀攸喜道:「賊兵如此慌亂,貞之,你的奇襲之計奏效了!」
二鼓畢了,正在猛攻東面莊牆的漢兵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荀貞看去,卻是典韋持戟攀梯,頂著守卒的箭矢,爬到了垛口處,翻身一躍,先登牆上。戲志才喜道:「典韋有萬夫不當之勇,有他殺上圍牆,莊子將要破矣!」果如戲志才所料,典韋很快就在圍牆上站住了腳,接應底下的兵卒上來。數十個黃巾守卒在一個小帥的帶領下,矛戟雜出,試圖把他擊下,但是典韋挺立於垛口處,一支長鐵戟舞動開來,千夫莫擋,當者辟易。
荀貞用力擊打戰鼓,傳令何儀:「做好入莊的準備!」何儀接令,汝南左營的九百兵卒持矛列隊,緩緩向莊子東門前行,至百步外而停下,俱皆仰首,觀看牆上激戰。
在典韋的接應下,越來越多的漢兵殺上了圍牆。莊子東邊圍牆上的守卒抵擋不住,連連後退。南北兩面的許仲、劉鄧藉此東風,也冒著箭雨趁勢登上了圍牆。三面合力並擊,守軍終於支持不住,也不知是誰最先發了一聲喊,丟掉兵器掉頭就跑,只想離圍牆上的這些殺神越遠越好,很快,就引起了圍牆上守卒的整體崩潰,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陳到、荀成、江禽、陳褒等人也相繼殺到了圍牆上,分兵兩道,一路由典韋、陳到、江禽帶領在圍牆上追擊逃敵,一路由荀成、陳褒帶領,殺散當面之敵,衝到圍牆下邊,到了下邊又分成兩路,陳褒帶人去攻碉樓,而荀成帶人奪下了莊門。
莊門轟然打開,等候多時的何儀當即下令,挺矛大呼,親自帶著汝南左營的九百兵卒嗷嗷叫著沖入了莊中,而此時,荀貞這裡三鼓未畢。
……
三鼓未畢,莊子已克。
崔秉倉皇地從碉樓上下來,想往莊外逃走,卻在碉樓三層處碰上了陳褒。
荀貞麾下的諸將里,陳褒不以武勇出名,臨敵之際,他很少像典韋、劉鄧等人一樣能夠臨陣斬將,此時見崔秉由數十個親兵、小帥護衛著從樓上衝下,他不認識崔秉,卻也判斷出此必是莊內黃巾守軍的渠帥,當即大喜,心道:「我也有陣斬賊將之時!」想雖如此想,卻不打算與崔秉比拼武勇,退後一步,令身後的兵卒:「放弩!」
他部下的兵卒本皆為甲士步卒,沒有蹶張士,但是碉堡里的黃巾守卒卻都是蹶張士,都有弓弩,他從第一層殺到第三層,殺了不下三十個敵人,搶下了數十弓弩,這會兒一令之下,拿著繳獲來弓弩的部卒們立刻引弦射之。碉樓內空間有限,沒有閃躲的餘地,群弩激射之下,崔秉左右的親兵、小帥紛紛中箭,有的從樓梯上滾落,有的栽倒梯上,慘呼不斷。
崔秉仗著甲厚,試圖衝過箭雨,但還沒有從梯階上下來,就連連中了十餘弩矢。他穿的甲衣最好,又被眾多親兵、小帥簇擁,一看就是主將,陳褒的部卒不少都把他當成了首先打擊的目標,眾矢之的。甲衣再好,也擋不住十餘弩矢的強力激射,彼此間距不過十餘步,這樣短的距離,便是三石弩也足可以穿透鐵甲了,崔秉只覺得渾身上下就好像是被無數利刃深深刺入了似的,痛呼一聲,揮著劍勉強踉蹌走了兩步,再也站立不住,從樓梯上摔倒下來。
陳褒躍身而出,抓住他將他拖到本陣,手起刀落,斬了他的首級,提在手中,高高舉起,對聚集在樓梯上、進退失措的那些其餘的黃巾兵卒嗔目喝道:「爾等渠帥已死,還不快降?先降免死,後降者誅!」崔秉一死,黃巾兵卒再無鬥志,紛紛跪地舉械投降。
陳褒輕而易舉地殺上了碉樓頂層,把崔秉的首級用竹竿挑起,掛在樓上,吩咐部卒向莊內、院牆上高呼:「崔秉已死,崔秉已死!」
對守卒來說,這個消息不啻天降滾雷。在看到崔秉的首級後,大部分的守卒放棄了抵擋,跪地求降。陳褒於高高的碉樓頂層向下望去,見何儀帶著汝南左營已沖入了莊中,正一邊掃清莊東的殘敵,一邊派了兩個屯,分去莊北和莊南,助許仲、劉鄧攻搶莊門。不多時,南北兩邊的莊門也被搶下,許仲、劉鄧部留在莊外的部眾爭先入莊。至此,莊中的大局已定。
陳褒遠望莊西,見西邊的莊門也被打開了,這裡沒有漢兵圍攻,卻是莊西的守卒因見大勢已去,打算出莊逃遁。一個部卒說道:「唉喲,卻被莊西的賊兵逃了!」陳褒笑道:「逃不了。」伸手指向莊外,說道,「看,玉郎已經帶人追過去了。」
辛璦帶著本部的騎士在莊外久候,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們從東邊向北,繞過莊子,又轉而向西,惡狠狠如一群餓狼撲向了從西門出來的黃巾守卒。陳褒正眺望辛璦等騎馳騁殺敵,忽聞得莊門處歡呼震天,他收回目光,向歡呼傳來的地方看去,卻是東邊莊門,在數十親兵的護衛下,荀貞披甲策馬,帶著荀攸、戲志才、宣康、李博等文士緩緩行入莊內,沿路上遇到的兵卒無不舉起兵器為他歡呼,而跪在地上投降的黃巾守卒卻皆跪地俯首,不敢仰望。
陳褒笑道:「荀君入莊了,走,咱們去迎迎。」左右應諾,眾人摘下崔秉的首級,下了碉樓,去見荀貞。來到荀貞馬前,陳褒捧起崔秉的腦袋,行禮說道:「啟稟司馬,褒部兵卒射殺了崔秉,這是他的首級,特取來獻給司馬。」
荀貞不經意地瞧了一眼崔秉的腦袋,血肉模糊的,隨即轉回目光,笑對陳褒道:「一個區區賊兵渠帥的腦袋,你們還沒見夠?我是早就見夠了!獻給我作甚?拿下去,拿下去,用匣子盛好,等皇甫將軍帶主力到後,我自會給你們請功。」
陳褒嘿嘿一笑,把崔秉的首級交給部卒,叫他們去找個盒子裝起來。
「一個區區賊兵渠帥的腦袋」,這話荀貞說的很大氣,也由不得他不大氣,自征戰以來,最先的波連,後來的波才、何曼,接著黃劭、劉辟、吳霸等,直接或間接死在荀貞部眾手上的黃巾渠帥、小帥多不勝數,也的確是多一個崔秉不多,少一個崔秉不少。
荀貞笑道:「這若是卜己之頭,倒還差不多。」
陳褒慨然應道:「來曰與卜己對陣,只要有機會,褒必為君取來卜己首級。」
荀貞哈哈一笑,觀望莊中,見各處都已進入了收尾的階段,除了莊西外,南北東三面都已沒有了大規模的戰事,至多有些負隅頑抗的守卒,還有點小規模的接觸戰,即令道:「阿褒,你帶你本曲去莊西,將不降之卒盡數殺了。」陳褒應命,帶本曲趕赴莊西。
荀貞又回望莊外,暮色深深,快要入夜了,復又下令說道,「令各部、曲速戰速決,務必趕在入夜前後把莊中清理乾淨,將俘虜集中收押。傳下令去,待清理完莊中後,君卿、阿鄧帶本營留守莊內,餘下的隨我退出莊外,築營莊東,以防白馬、濮陽的賊兵來襲。」
眾人應諾。
入夜後不久,莊中的喊殺聲沉寂下來。各部清理完了莊中,把俘虜集中收押在莊東,留下了兩百人看管,餘下的分為兩部,一部由許仲、劉鄧帶領,登上圍牆、碉樓,御守莊中,一部由荀貞自帶出了莊子,接著剛才的築營,在莊東邊安營紮寨。
第二天,荀貞復入莊中清理繳獲,得糧谷堆積如山,果如戲志才之預料,足夠千人兩年之食。荀貞心道:「看來這崔秉原先的確是打著與我久持的主意啊!幸我用計破之,否則,還真不好給皇甫將軍交代。」
才從莊子裡的府庫中出來,迎面一個探馬馳馬奔至,滾落下馬,說道:「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