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血雨腥風洛陽城(下)(2/2)
「親客」就是親信的門客,司隸指的當然是司隸校尉袁紹,車騎便是車騎將軍何苗,舞陽君只能是何進的母親。
何進怎會不遲疑?對現在的何進來說,擁立董侯劉協為天子的主要策劃者、實行者蹇碩和董重既然已經先後死掉,那麼威脅他「大將軍」地位的外患就減輕了很多,不但減輕了很多,甚至從某個方面來說,目前的這種情況對他是最有利的。
士人的勢力因為此次政鬥而提升上去了,宮內雖然死了一些重量級的宦官,可張讓、趙忠等常侍們的勢力依然不小,士人和宦官為了自身的利益都需要爭取何進的支持,那麼作為士人與宦官共同的爭取對象,何進大可以左右逢源、兩邊平衡,這顯然對他是最有利的。
如果聽從了袁紹的話,把張讓、趙忠等宦官也除掉?對士人來說,當然是最好的情況了,他們從此不再有政治上的敵人,可對何進來說呢?何進不是士人,即使能夠得到丁原、董卓這些武人的支持,憑他自己,能夠與龐大的士人階層對抗麼?他能夠壓製得住袁隗等士人的公卿、重臣麼?他壓制不住。如此一來,豈不是把勝利的果實拱手相讓給了袁隗、袁紹等人?
他怎能不遲疑!
這份遲疑,連帶著讓荀貞也受到了「損害」。
荀攸在這道消息的末尾寫道:「司隸私與吾言:『君侯清名高重,欲暫以執金吾相屈,如不可得,乃為羽林』,因數進言大將軍,請赦君侯罪,征拜君侯入朝。大將軍意似躊躇。」
執金吾雖非九卿,而秩同九卿,亦是中二千石,袁紹欲為荀貞謀取此職,卻絕非「相屈」。實話說,要非荀貞有過此前的「誅捕鄴趙」之舉,以他的資歷,遠未夠格去當這個執金吾。
「羽林」指的是羽林中郎將,羽林中郎將與虎賁中郎將的俸秩相同,俱為比二千石,兩者的掌責也相同,俱掌宿衛侍從,所屬的機構也相同,都是光祿勛的屬吏。
執金吾與羽林中郎將這兩個職位看似風牛馬不相及,一個中二千石,一個比二千石,卻有一個共同點,即是:皆握有兵權。執金吾下轄有緹騎二百,羽林中郎將下轄有羽林郎數百。
袁紹的意圖很明確。
現如今他是司隸校尉,掌住了京畿的雄權,他從弟袁術是虎賁中郎將、曹操和淳於瓊等為西園校尉、何顒是北軍中候、與他一黨的伍瓊現為城門校尉,分別握住了虎賁、西園、北軍五營和城門駐軍這幾支京都的戍衛力量,如能再把「名望高遠、知兵善戰」的荀貞征拜入朝,為執金吾也好,為羽林中郎將也罷,勢必都能使他再多掌握一支京都戍衛軍的力量。
至於執金吾、羽林中郎將的下轄兵力不多,這個不重要。
荀貞有義從,他一旦入京,勢必不會孤身,即使不能帶太多義從從行,帶個三百、五百,加上執金吾、羽林中郎將的下屬吏卒,也是一支不小的兵力。
而且最妙的是,荀貞有「誅捕鄴趙」的事跡,一來如今名望夠高夠大,可以為袁紹舉旗吶喊、擴聚聲勢,二來也可藉此來逼何進下誅宦的決心。
卻奈何袁紹所算雖精,何進卻亦不傻,不管袁紹怎麼說現今荀貞「名高望重」,就是不肯鬆口允可袁紹之請。
看完了荀攸送來的這第五道消息,荀貞將之出示給程嘉、孫堅。
程嘉、孫堅傳看消息的空兒,荀貞心中想道:「初聞靈帝駕崩、洛陽政亂之時,我雖不欲馬上進京,卻亦有『坐待時變、以定是否上洛』之意,而今看來,這洛陽卻是不能去了。」
荀貞雖然不知「歷史的細節」,可結合他所知的「歷史進程」,卻也看出何進死在臨頭了。
如上所述,蹇碩、董重一死,士人下一個想除掉的目標就是張讓、趙忠等宦官。
在這個時候,何進猶豫了,從他個人本身來看,他的這個猶豫是對的,因為不除張讓、趙忠對他有利,可從整個形勢的發展來看,他的這個猶豫卻是錯的。
袁紹蟄伏多年,終等到誅宦的良機,現而今,上有袁隗為太傅、參錄尚書事,中有他為司隸校尉、雄視京畿,下有袁術等各居京都要害、握掌兵權,在這個時候,何進就算猶豫、趙忠等宦官就算想向何進妥協,袁紹能答應麼?他絕對不答應,何進不干,他自己也會幹!
以當前洛都之局勢而言,對何進來說,誅宦這件事已經可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可何進在這個時候卻遲疑不決。
遲疑不決的結果就是:他不但不能在士人與宦官這兩大集團中左右逢源,反而會成為這兩大集團生死相爭的犧牲品。
也就是說,他要麼敗在士人之手,要麼敗在宦官之手。
以荀貞之所知,何進最後是被宦官們給殺掉了。
何進是何時死的?荀貞不知道。可從洛陽眼下的局勢發展情況上,他卻完全可以推出結論:何進離他死在宦官之手的這個結局已然是為時不遠了。
那麼,在這個時刻,荀貞幹嘛還要去洛陽?
他還不如立刻返回潁陰,等待何進、袁紹檄書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
荀貞心道:「何進雖親士人而實忌憚,縱便我飛書與他,他也肯定不會聽我之言,何進之死已不可挽回。儘管阻止不了何進死,但是……,但是不知能否改掉董卓橫行洛陽的結局?」
荀貞穿越到這個時代很久了,之前他人微言輕、無權無勢,不敢有「改變時代」的奢想,那太不現實了,可他現在算是有了名,也有了點勢,雖然不多、但已經具備一點改變時局的能力了,他的想法當然也就會隨之改變,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稍微改變一下歷史本來的進程,比如「士人與宦官兩大集團惡鬥、卻便宜了董卓」這個結局,他就想改掉。
對後來的三國爭雄之世,荀貞是頗為神往的,可三國亂世,書上看到的是群雄逐鹿、謀士鬥智、將星璀璨,現實中卻是百姓深受戰亂之苦,十室九空,「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如能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把時局扭轉,以使百姓不再受那戰亂之苦害,又為何不為呢?
如能做到,他絕不惜力。
可能不能做到?
他做不到,因為漢室腐朽已久,大廈將傾,誰也支撐不住,誰也改變不了。
改變不了天下將分崩離析、陷入戰亂的局面,那麼,退而求其次,能不能把董卓獨握朝權這件事給改掉?
老實說,他也沒有把握。
要想改變董卓獨握朝權、橫行洛陽的結局,最好的辦法是當然是不讓他進京,可這一點,荀貞改變不了。何進正是因為擔憂士人一支獨大,所以才召延武人為爪牙、外援,進而召董卓入京的,試問,做為士人一員的荀貞又如何能勸阻得了何進召董卓入京?
他勸阻不了。
改變不了這件事,又該怎麼改變董卓握洛陽大權的結果?
荀貞思來想去,只有和董卓比進京的速度。
如能趕在董卓進京前,帶兵搶先入京,與袁紹、曹操等合兵一處,那麼就算董卓來了,料來亦無憂也,——董卓只是個武人,在天下沒有什麼德望、在朝中沒有什麼根基,雖說他後來有獨握洛陽權柄的一刻,但那只是機緣湊巧,士人與宦官兩大集團兩敗俱傷,讓他撿了個便宜,他剛好又「野心勃勃」,這才從而導致了後來的洛陽大亂,正常情況下,他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即便眼下頗欲借重董卓的何進,所看重的也只是董卓的兵馬,而非是董卓本人。
如果能把「董卓獨握朝權、橫行洛陽」這件事給改變掉,那麼即使仍然改變不了天下分崩離析的局面,卻至少可以使洛陽的百姓少受一點苦害、使洛陽避免被火燒一空的結局了。
既已看出何進命懸旦夕,想來不日何進、袁紹就會召四方豪傑帶兵入京,為了能趕在董卓前入京,荀貞需得及早準備,長沙臨湘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他等孫堅、程嘉看完這道消息,對孫堅說道:「文台,我欲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