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兵非無情不可掌(2/2)
許劭等人屏息望戰。
到底是全陣未成,濮部雖皆精銳,而遼部步騎也都是善戰之兵,約半刻鐘左右,濮陣的側翼漸漸出現頹勢,遙見張遼重甲鐵戟,馳馬迴旋,帶著部曲騎兵不斷地攪動濮陣側翼,又約小半刻鐘,濮陣側翼終於不支,前方的盾牌手、長矛手等死傷殆盡,節節敗退。
武員看得膽戰心驚,聲音都變了,握著拳頭對許仲說道:「將軍,再不令厲鋒出戰,荀都尉就將要敗了!」
徐卓與荀濮的關係不錯,也非常擔心荀濮的安危,可戰陣之間,無私情可論,他反對武員的意見,指點張遼的後陣,諫道:「遼部後陣還沒有動。到目前為止,遼部所出戰的兵馬看似雖多,可多為步卒,騎不過百餘,至少尚有三四百騎還列在後陣未動,此時如令厲鋒出,必會受到此三四百騎的阻擊,那麼非但不能解救孟塗,還有連累厲鋒部大敗之憂。」
張飛帶騎出營後,若張遼適時攻破了荀濮陣,之後回兵,與阻擊張飛的步騎相配合,兩下夾攻的話,那麼張飛部的兵士看到濮陣大破,自身又遭夾擊,就有可能會因此慌亂,導致戰敗。
許仲默然不語。
許劭往他臉上看去,卻因黑巾遮面之故,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也就無法猜出他現下在想些什麼,但從他不聽武員的話,遲遲不令張飛出戰的這一舉動可以料到,他定是贊同徐卓的分析,不覺心道:「孟塗深得荀侯喜愛,元直與徐將軍卻居然能忍看他陷入危境!兵家無情,非毅士不可為之也。」回憶他昔年在汝南做月旦評時,所欣賞、所讚譽的「佳士」委實不少,可在臨危遇難,心志如鐵,堅忍無情這方面能與許仲、徐卓相比的,幾無一人。
想至此處,許劭又不覺心道:「吾素以知士自詡。許君卿起於草野,面創身矮,本匹夫俠耳,而為荀侯擢任,於今儼然上將才也,辨雄豪,用毅傑,驅之使赴死,用之使克敵,荀侯才是真知士!」又想起自己當年評價荀貞是「荒年之谷」,又心道,「今觀荀侯,何止於此!」
張遼領騎數沖荀濮陣,濮陣側翼敗退,兵不能阻,眼看陣將要破,身在中陣的荀濮已經可以觀望見旋馳在馬上的張遼等騎,也隱約可以聽清側陣傳來的敵我兵士戰喝之聲。他左右的從衛焦急地對他說道:「側翼已破,前陣亦動,營中無援出,事危矣!都尉請先行,吾等斷後!」
卻是請荀濮棄陣先走。
荀濮立在軍旗下不動,神氣自若,觀指張遼,笑道:「此小賊耳!不足驚也。」晏然下令,調動陣後的盾、戟士支援側翼,又遣二三十敢死士持短兵奔前陣以助戰,最後傳令部中,「厲鋒將出,賊將敗也!吾於旗下觀汝等殺賊,能擒遼者,論功遷,賞金二十。」
一個金餅重一斤,值錢萬,二十金就是二十萬錢,頂的上兩個中家的家資,這個賞金不算多,也不算少,合乎張遼騎都尉的身價,更重要的是,荀濮通過這道軍令,向部曲宣示了他絕不會撤退的決心,以及張飛將要出戰,以用此來提振士氣。
營中,望樓上。
徐卓喜道:「遼部後陣騎兵動了!將軍,可速令厲鋒擊之矣。」
原來:因見張遼即將要破荀濮陣,被他留在後陣的那數百騎兵急於殺敵立功,雖一再被軍吏壓制,卻已起了騷動之態。這正是許仲在等待的戰機,他立刻傳令,命張飛、何儀出營。
張飛早就急不可耐,看到望樓上軍旗揮動,聽著進擊的鼓聲響起,他飛身上馬,催促守吏把營門打開,一騎絕塵,持矛疾馳,帶著近八百的本部騎兵卷騰而出。候戰的時候,他已經先交代過部曲兵士了,這會兒數百騎方出到營外,便就齊聲吶喊:「張飛在此!遼兒可來決死!」
馬蹄動地,喊聲干雲。
遼部後陣的那三四百騎若是未起騷動,此時自可從容截擊,但既然已起騷動,軍心就已經不穩,又都沒想到張飛會令部屬齊聲高叫,頓時被張飛先聲奪人,氣為之懾。張飛統兵殺至,遼部後陣的騎兵勉強前阻,何儀又領本部甲士從營西門殺出,遼部步騎進退失據。
張遼聞報,不聽部吏「當回師與後陣騎合」的建言,喝令部曲道:「一與一,勇者勝!」
不顧張飛、何儀部而張遼攻濮陣愈急,就在離荀濮的軍旗只有不到百步遠時,他的坐騎被荀濮的親兵以強弩射中,被他殺散的濮部兵士趁機復進,想到把他圍住。
張遼的左右兵卒拼死阻擋,有個軍吏把自己的坐騎獻給張遼,張遼重到馬上,顧望遠近,知道事不可為了,只得懊惱地長嘆一聲,帶從騎往來路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