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搜山千騎入深幽(三十一)(2/2)
程嘉說道:「我這次去黑山,以我這舊交『許久未見故友,極是想念,故來拜謁』為藉口,在王當藏身的山谷里待了足足三天,把他的部眾、底細、詳情摸了一個清清楚楚。這些倒也罷了,在我臨行回來時卻聽說了一個人。」
荀貞問道:「誰人?」
程嘉說道:「褚飛燕。」
荀貞心道:「褚飛燕?」他記得黑山軍的首領先後是張牛角和張飛燕,這個褚飛燕想來應就是後來的張飛燕了,故作不知此人是誰,問道,「褚飛燕是誰?」
程嘉說道:「此人非我趙郡人,乃是常山人,本為市井鄉野間的大俠,因其輕捷剽悍,故被郡人呼為『飛燕』。今春黃巾起,他聚合了一干少年為盜,轉攻中山、常山的山澤間,有時也會來入我趙郡搶掠。這次他派人去找王當,卻是商議聯手結盟之事。」
程嘉嘆了口氣,又說道:「褚飛燕昔曰在鄉中扶危濟困,機敏多智,我久聞其名,多年前嘗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原以為他是我州的豪俠,卻沒料到最終卻竟成了賊寇。」
「他在冀州的名聲很大麼?」
明年將起的黑山軍不是一個嚴密的軍事組織,而是一個鬆散的軍事同盟,總體的名字號為「黑山」,在這個名號之下,只比較大的營頭就有十幾個。張飛燕能成為所有營頭都能接受的「帥」,一個是因為張牛角的遺囑,一個則正是因為他早年間就在冀州的輕俠、惡少年裡很有名氣了。
「博陵張牛角、常山褚飛燕、甘陵白繞、魏郡於毒,以及中山的左髭丈八、劉石諸輩,均鄙州之大俠、巨寇,名聞州郡。其中尤以張牛角的名聲最大,褚飛燕與張牛角交好,因為年齡比張牛角小,事張牛角如事父兄。」
「張牛角現在何處?」
「張牛角倒未有作亂,還在博陵。」
博陵郡是一個新郡,是在先帝初年時才置的。先帝本蠡吾侯子,蠡吾是個縣名,即今博陵郡之郡治。先帝被梁冀迎立為皇帝,在登基的次年追封其父為孝崇皇帝,稱其父在蠡吾的陵墓為「博陵」,後又於和平元年追封其生母為孝崇皇后,與其父合葬博陵,又在延熹元年六月,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崇皇園陵。
程嘉頓了下,說道:「中尉可是擔憂褚飛燕會另派人去找張牛角,勸張牛角響應作亂麼?」
「我是有此擔憂。」
「褚飛燕遣人去找王當、想與王當聯手同盟,料來是因州牧之故。」
冀州的州治高邑在常山境內,離趙國北部不遠。皇甫嵩親率數千步騎屯駐在此,主要活動在常山西邊山谷中的褚飛燕肯定壓力極大,主要活動在趙國北部的王當想來也是壓力倍增,褚飛燕去找王當聯手結盟,十拿十穩是為了共同對抗皇甫嵩。
「可也正因為州牧坐鎮鄙州之故,即使褚飛燕另遣人去說張牛角,料來那張牛角也是不敢作亂的。」
皇甫嵩只用了幾個月就鎮壓了數州百萬黃巾的起事,博陵緊挨著巨鹿郡,就在巨鹿郡的北邊,發生在巨鹿郡廣宗、下曲陽兩地的大戰,張牛角縱非親睹,也定早聞,莫說褚飛燕可能只是派了個人去說服他起事作亂,便是褚飛燕親去,他也絕不敢跟皇甫嵩對著幹的。
荀貞點了點頭,心道:「以常理言之,確是如此。……,只是,這張牛角為何到底還是作亂了呢?」想到了一種可能姓,「莫非是因為皇甫將軍在冀州待的時間並不長?」
這是很有可能姓的。
皇甫嵩幾乎憑一人之力平定了席捲數州的黃巾之亂,戰功赫赫,威震天下,為了安定大亂後的冀州,同時也為了酬賞他的不世功勳,朝廷不得不拜他為冀州牧,給他節制管轄一州之重權,可亦正如朝廷為了減少他的權勢,把「車騎將軍」一分為二,只拜他為「左車騎將軍」一樣,想來朝廷也是不可能讓他在冀州久待的,很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把他調回朝中。
而一旦把他調回朝中,這些原本被他壓制的冀州豪傑們自然就蠢蠢欲動、乃至揭竿而起了。
張牛角是博陵人,博陵與趙國不接壤,即使張牛角起事,趙國也不是首當其衝,可褚飛燕就不一樣了。常山與趙國接壤,褚飛燕現又派人去找了王當,欲與王當聯手。如若被他兩人真的聯手,當皇甫嵩離開冀州後,趙國就將淪為「賊域」。
荀貞想至此處,頓生時不我待的急迫之感,心道:「我得趁皇甫將軍還在冀州坐鎮之際,快點把黃髯、王當擊平,絕不能給褚飛燕與王當聯盟的機會。」
他對程嘉說道:「君帶來的這個消息十分重要,我當呈報州牧,請州牧尋機進擊褚飛燕。」
為消趙國、常山兩地之患,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皇甫嵩擊常山之褚飛燕,荀貞擊趙國之王當,將兩郡之主要的寇賊分別剿滅。不過,荀貞也知這個在短期內難以實現的,常山比趙國大得多,山也多得多,群盜也多得多,現在快到冬天了,要想短期內將群盜悉數消滅,幾無可能。
把褚飛燕、王當在短期內消滅沒有可能,可先把黃髯消滅卻是可行的。
荀貞心道:「雖知褚飛燕與王當勾通來往,於今之計,卻也只能先滅黃髯,再擊王當。」
他對程嘉說道:「君回來的也正是時候,我已決定至遲十月底前進擊黃髯。不知君可帶來有黃髯部的賊情?」
「黃髯是黃巾餘部,入我郡境不久,嘉之舊交對他的了解均不多。中尉如想知,可召彼等入堂,當面細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