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搜山千騎入深幽(三)(2/2)
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荀貞初來上任,中尉雖掌武職,備盜賊,但要是沒有好的理由,卻也不好無緣無故地亂插手、亂攬權。此前一直是由郡兵戍衛縣城的,他總不能無緣無故地調自家帶來的部眾接管,他固然有這個權力,可他如果這麼做了,底下人會不服氣。趙國現存之郡兵良莠不齊,其中多有豪強、士族家的子弟或奴客為軍官,沒有充足的理由,他也不好下手整編統合。邯鄲是郡治之所在地,同時也是一個讀力的縣,縣中的治安當然是由邯鄲縣的左、右兩部縣尉負責,他作為國中尉,更不能無緣無故地插手下邊縣裡的治安。這種種的問題、麻煩,現如今都迎刃而解了。有了遇刺的藉口,不管控制城防也好,整合郡兵也罷,又或者插手縣中治安,他都名正言順。
等趙相劉衡匆匆忙忙地趕到,荀貞、荀攸、李博、宣康四人已經初步列好了一個行動表。
荀貞是剿滅黃巾的功臣、皇甫嵩的愛將、比二千石的國中尉,他在邯鄲街頭遇刺,這可是一件令人震驚的大事。荀攸親自去通知的劉衡,劉衡當時正在讀經,聽到荀貞遇刺,書簡從手中滑落,砸到他的膝上他都不自覺,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不顧禮儀地從地上竄起,一疊聲催促府中備車,驅車趕到中尉府,誰知入到屋中,卻見荀貞活蹦亂跳地站起相迎。
他愕然轉顧陪同他進來的荀攸:「公達?」
荀攸笑道:「非我欺相君,此實為中尉之計也。」
劉衡看向荀貞,問道:「何計也?」
荀貞請劉衡入座。劉衡來得急,衣冠未穿戴好,跪坐入席中後他發現了。荀貞取來銅鏡呈給他。他一面對著銅鏡整衣冠,一面埋怨荀貞說道:「開什麼玩笑不好,開遇刺的玩笑!」
「遇刺並非玩笑。」
「啊?」
「貞方才在街頭確實遇刺了,不過傷勢不重。」
「何人如此膽大妄為,竟敢街上行刺國中尉!」
「料來是黃巾餘孽。」
劉衡也是個聰明人,頓時醒悟,說道:「公達適才說詐稱傷重是中尉之計?中尉是想?」
「不是詐稱傷重,而是詐死。」荀貞把詐死誘敵的打算全盤托出。
劉衡喜道:「好計策!」放下銅鏡,嘆了口氣,說道,「中尉初到,中尉實不知前數月我是怎麼熬過來的!短短數月間,黃巾擊邯鄲三四次,襲掠搔擾縣外沿邊鄉里十餘次。邯鄲一曰三驚!前中尉統兵與賊戰,不幸戰死殉國。最危急的時候,我都做好了殉城的準備。幸得槐里侯用兵如神,先破廣宗,再破下曲陽,威震冀州,邯鄲遂得以安。中尉英武傑出,我久聞中尉之才,當得知朝廷拜君為趙中尉後,我喜不自勝,對我門下吏說:『從此不懼賊矣』!……,唉,今聞中尉妙計,我只恨中尉未能早來幾個月。中尉早前若在,邯鄲也不致數陷危境。」
劉衡個兒不高,胖乎乎的,臉挺圓,鬍鬚柔順,長得慈眉善目,年紀不算太大,四十多歲,按說正當壯年,可說起話來卻囉囉嗦嗦。
荀貞耐著姓子聽他又是訴苦過去又是歡喜如今的把話說完,笑道:「貞知能淺薄,何敢當相君美贊?」心道,「皇甫將軍說這劉衡任過武職,做過張掖屬國都尉,猜他應該知兵,我與他接觸這些天來,此人卻是一個純儒,忠信不假,並不知兵。」
劉衡說道:「中尉此計,不知有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別的不需要,只煩勞相君做兩件事。」
「何事?」
「我此詐死之策,需得保密才能成功,過會兒待我散出我傷重不治的消息後,相君請面帶哀傷地離開我府,出府後就馬上去王府面見趙王,除趙王一人外,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實未死。」
「這個簡單。」劉衡伸出一個手指,說道,「這是第一件事了,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就是請相君現在變傳檄邯鄲縣尉、郡兵,令他們配合我部兵卒大搜縣中以及縣外,總之,聲勢鬧得越大越好。聲勢越大,消息傳得越快,也越有利於我部擊賊的兵卒悄悄離營。」
「好!」劉衡當即書寫檄文,出屋外叫隨行來的家奴速回府中取印章來,等印章送到,蓋在文上,便就交人送去給郡兵和邯鄲縣。檄文剛送出去,陳到回來了。
荀貞問道:「如何?」
陳到答道:「幸不辱命。那酒娘的嘴倒是緊,不過剩餘那兩個刺客的嘴就沒那麼緊了。」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死士或許不怕死,可卻不一定能熬過刑。陳到分別拷問那兩個輕傷的刺客,得到了相同的口供。他說道:「彼輩是被張角部曲左須派來的。左須,是丈八左豹的同產弟,其部現有潰卒千五百餘人,騎數十,藏身在邯鄲西北九十里處的黑山山谷里。」
荀貞大喜,立即叫宣康鋪開地圖。劉衡、荀攸、戲忠、宣康、李博等和他一起齊圍圖邊。諸人細細查看地圖,定下了馬服山為設伏之處。
戲志才說道:「此山臨路,是左須的必經地,有三利,一則,南邊丘陵密布,宜於設伏;二則,離我邯鄲近,距左須藏身處遠,利於我部以逸待勞;三則,山北有河水,能夠斷賊退路。」
劉衡摸著鬍鬚問道:「要是左須不出谷,沒能把他誘出來,又該怎麼辦?」
荀貞笑道:「他若不出,則我軍進。我今夜遣兵出營,先至此山埋伏,等到明天,要是左須不出谷,就急行驅馳,襲擊其谷!」
正說話間,劉鄧、江禽到了。荀貞召門外的許仲、典韋進來,把自己的計劃一併告訴了他們,對許仲說道:「為防走漏消息,我不能親自帶兵設伏。君卿,此戰就由你指揮。」
自從軍征戰以來,除了最開始在潁川獨自作戰了一段時間之外,荀貞一直在皇甫嵩的帳下聽命,而許仲等則一直在他的帳下聽命,很少獨當方面,這可以說是許仲頭一次讀力掌軍作戰。為了保證萬無一失,荀貞把荀攸暫調入了許仲軍中,充作軍師,又為了保證荀攸的安全,把典韋派給了荀攸,吩咐他道:「此戰,你不許上陣,保護好公達就是大功一件。」
吩咐已畢,對許仲說道:「此戰不能用郡兵,只能用我等帶來的部曲。從我等來趙國的計有步騎二千出頭,不能全部派出去,我給你六個曲,千二百人,夠麼?」
「賊只有千五百餘人,以千二百人擊之,足夠了。」
「此戰乃我等在趙國之初戰,只許勝,不許敗。」
……
荀貞的叮囑交代在許仲腦中浮現而過,他對荀攸說道:「荀君,賊已出谷,我部開始設伏吧。」
許仲是荀貞的西鄉舊交,荀攸與他早就相識,知其忠孝勇敢,本就敬他三分。荀貞起兵以來,許仲充任爪牙,衝鋒陷陣,助荀貞掌控部曲,功甚高焉,荀貞以他為心腹重將,荀攸對他更是禮敬。聽得許仲客氣地詢問,他笑道:「君為主將,攸但聽命而已。」
來前荀貞已經做了具體的部署。便按照荀貞的部署,許仲把部下千二百分為四部。
一部百人,由劉鄧統帶,去北邊的馬服山主峰附近埋伏。兩部各四百人,分由江禽、陳到統帶,江禽埋伏在官道西邊的丘崗里,陳到埋伏在官道東邊的林中。剩餘三百人,由許仲親自統帶,埋伏在江禽部的南邊。
整個的作戰計劃是這樣的:左須帶部渡河到後,劉鄧放他們過去,待其至江禽、陳到的設伏點,江禽、陳到擊之。左須部若向前突圍,則許仲攔之,他們若向後逃跑,則劉鄧憑河阻之。
依照此部署計劃,江禽、陳到、劉鄧諸人領命,各帶本部分去預定的設伏地點,許仲亦帶三百人向南邊行了一段,停下歇息等待。荀攸、典韋在許仲部中。
許仲、劉鄧、江禽、陳到都是荀貞軍中出名的勇將,其所部也都是荀貞軍中的精銳。荀貞把他們全部派來設伏,對此戰是志在必得。
許仲等人才勇不同,在對給他們的任務的安排上,荀貞也是煞費苦心。「窮寇莫追」,逃跑求生的兵卒很可能會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所以把勇猛的劉鄧放在攔截的位置上;在諸將中江禽有心機,陳到穩重謹密,用他兩人做主攻最為合適;許仲是主將,適宜在前攔擊。
諸將率部各就其位,等待左須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