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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早晚滅此豎子大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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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貞心道:「沒能把波才、何曼引出,美中不足。」轉念又想道,「我與波才有殺弟之仇,又連敗他們,聞我來了,波才、何曼兩人卻都不出營,莫非?」懷疑波才、何曼已料到自己是在用計,但不管怎樣,也引出了三四千敵人,少是少點,若能滅之,也是一場大勝。

他見宣康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笑道:「賊兵少馬,來找咱們的多是步卒,眼下夜已深,不利於行,四五里地要走半個多時辰,二十里地要走兩個時辰。他們不知我部的具體位置,還得邊走邊搜索,這更延緩了行軍速度,等他們找到這裡,最早也得五更。不要著急。將士們昨夜渡河,今與賊連戰幾場,讓他們再休息會兒,等會兒才有充足的體力去埋伏地點。」想了一想,做出決定,「等到四更再離開這裡。」

宣康顧望周邊,除掉站崗的兵卒和撒出去的哨騎外,六百餘步騎剩下的都在這裡了,大部分都抱著兵器臥地酣睡。

因為累,許多士卒打起了呼嚕,幾十、上百人的呼聲,在寂靜的夜裡動靜不小,因此荀貞專門叫陳褒帶著幾個人來回在兵卒中巡查,一見有人打呼就輕聲喚醒。打呼多是由睡姿引起的,換個睡姿再接著睡。

宣康又向林外望去,林外周圍是田野,向北兩三里有個亭部。這時夜深,亭部中早沒了燈火,只能隱見亭中的幾個里黑黝黝的,悄無聲息地蹲踞在田野上。

今天在官道上的作戰中,宣康手刃了兩敵,雖累得脫了力,好在沒有負傷。殺敵前他的心情是激動和期待,臨敵時除了最初的熱血沸騰,後來他無暇去想別的,只顧廝殺,現在入夜,聽到敵人已派出了數千人馬包抄搜索,可能是夜色太黑的緣故,他略微心慌,卻見荀貞鎮定自若,頓時羞愧,自責地想道:「我從荀君渡河前,對子元他們說,不立下大功就不回去。如今好容易引得賊兵出了營,怎能反而慌亂呢?」鼓起了鬥志。

他問荀貞:「戲、荀二君應已出了襄城吧?也不知現在到哪裡了?」

「依照計劃,他兩人率主力出了襄城後,會沿著汝水北岸向西北行,行三十多里,在郟縣東渡河。郟在父城西北,過河後,離群山不遠,再南下走十幾里地即能抵達預定的埋伏地點。他們沒帶什麼輜重,輕裝疾行,計算路程,現應已在渡河了。」

現下是三更,正是人困,最鬆懈之時,郝苗所部的注意力又放到了搜索荀貞身上,荀攸、戲志才應是可以順利渡河的。

荀貞笑道:「叔業,你先睡會兒吧。大戰在後頭呢,不能到時候沒了殺敵的力氣啊。」

宣康聽話地在樹下臥倒,起初沒有睡意,時而暗下決心,給自己打氣,時而仰望夜空,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掛在深藍的夜空,看得久了,令人寧靜。昨夜渡河,今天殺敵,一天一夜沒怎麼休息,他雖是年輕人,卻也漸漸困意上來,不覺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推他,輕聲叫他的名字。他猛地睜開了眼,半睡半醒間,以為是敵來了,伸手去抽抱在懷中的佩劍,被人按住了手,聽到這人說道:「是我!快起來,荀君下令了,要出發了。」果林里的枝葉遮住了月光,宣康一下沒看清這人的臉容,但聽出了他的聲音,是程偃。

「要發出了?」宣康馬上清醒過來,一骨碌翻身起來,拿眼去找荀貞,卻發現荀貞不在他的身邊,向四處看去,見他帶著幾個親衛和陳褒、江禽、劉鄧等人正行在睡了一地的兵卒中,將士卒們叫醒。醒來的士卒有的睡眼朦朧,有的整理衣甲兵器。

「已經四更了?出發去哪裡?」

程偃點了點,答道:「已經四更了。就在半刻鐘前,有股賊兵,就是先前距咱們只有四五里的那股賊兵到了果林外,被阿鄧帶人伏殺了,想來賊兵不久後就能知道,這裡不能待了。荀君令下:咱們先裝成逃跑渡河的樣子往汝水走一段距離,然後折往西北行,去埋伏地點。」

「現在就去埋伏地點?」

「吾等距埋伏地點約二十里,要走兩個時辰,等到時,天都亮了。」在宣康睡著的這段時間裡,一撥撥的探騎不斷來報,各路搜尋荀貞的黃巾軍部隊都逐漸接近了果林,不能等他們把包圍圈形成,要在之前跳出去,才好帶著他們去埋伏地點。

「噢!」宣康見程偃衣甲整齊,臉上沒有席地睡覺留下的印痕,問道,「你沒睡?」

程偃笑道:「荀君沒睡,我怎能睡?」見宣康聞言後顯出了不好意思的樣子,又笑道,「你快做準備,馬上要出發了。」

待等士卒都起來後,整隊出發。

出發前,陳褒神態堅毅地對荀貞說道:「賊今距我近者五里,遠者十餘里,若遇賊大隊,請君與禽、鄧先行,褒殿後。」他這是怕會被敵人包圍。荀貞笑道:「賊本烏合,現又深夜,難以遠視,他們急著找我,行軍的隊形必然更亂,你我雖只六百步騎,即便遇賊,亦能破之。」

出了果林,哨騎先行。

劉鄧部的陷陣曲最為勇悍能戰,放在最前邊,並令走在最前的數十人悉數換上黃巾軍的衣服,額抹黃巾,夜晚不易分辨,萬一遇到敵人,避不開時,儘管他們形跡可疑,但也可以此迷惑敵人一下,利於破敵。江禽居中。陳褒謹慎機靈,帶著他這一曲殿後。

渡河前,荀貞對士卒們進行過短暫的夜行訓練,告訴過他們需要注意的要點。此時出林,三個曲魚貫而行,沒打火把,摸著黑,先向河邊去,走在最前的士卒是專門選出來眼神好的,後邊的士卒拉著前邊的衣甲,一個接一個前行,各級軍官時刻注意本部士卒,又分出數騎在兩邊馳行,不斷提醒,又留下幾個細心的軍官落在最後,若有士卒掉隊就收容之。若是前邊有溝,一個接一個往後傳:有溝。

步卒後是辛璦等騎。

荀貞給他們的命令是:若遇敵人,待步卒接戰片刻後,他們就從敵之兩翼衝上去,利用騎兵的速度沖亂敵人陣型,掩護步卒快速脫離戰場。

士卒們在林中先是飽食,繼而休息了挺久,恢復了體力,行軍速度不慢。

因有探騎不斷送來的情報,對周圍敵人的情況了如指掌,荀貞帶著數百步騎故意先從河邊有小股敵人的方向去,行不及五里,就碰上了這股敵人,隨後不與接戰,而是馬上折往西北行,慌不擇路似的向埋伏地點逃跑。

「逃跑」途中,前邊放有探馬,若有敵人就繞開。

黃巾軍正在搜尋他們,他們這一露面,沒過多久,各支人馬就先後得到了消息,渠帥、小帥們喜出望外,當即紛紛調整方向,撒開腿在後追趕。

不斷有哨騎從前後左右馳回,向荀貞稟報:「東南方十幾里處有千餘賊兵正在追來。」

這是出營搜索荀貞的兩個渠帥之一的人馬。

「後方十里處有百餘人賊兵正在尾追我部。」

這是巡弋河邊的一股敵人。

「斜前西北方三里外有四五十賊兵正向我部趕來。」

這也是巡弋河邊的一股敵人。

程偃說道:「四五十賊兵也敢來?荀君,我帶人去殺了他們!」

荀貞拒絕了他,說道:「現在我部已經主動暴露,眼下是誘敵,不是殺敵,不要管他們!避開他們,繼續往埋伏地點去!」

「報,前方西南十里處有千餘賊兵正向我部來。」

這是出營搜尋荀貞的兩個渠帥中的另一個的人馬。

西北前方三里外有敵數十,西南前方十里外有敵千餘。一個在北,一個向南,斜向荀貞來,一個不慎就會被他們截住了。

「拿地圖來!」

宣康取出早先從荀貞行縣時繪製的地圖,捧給他看。

荀貞看了片刻,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小路,說道:「咱們走這裡,既能避開西北前方的賊兵,又能避開西南前方賊兵。」

如此這般,依照哨騎及時回報過來的敵情,對照早先繪製的地圖,荀貞成功地接連避開敵人,急速向埋伏地點挺進。

此時若從夜空中向下望去,可見在汝水南岸這塊長寬各數十里的地表上,荀貞這一支六百餘步騎的精幹隊伍就像是一隻離弦的箭矢,馬不停蹄地奔向西北群山處,在他們四周共有十幾路的敵人在圍追堵截,但每當到關鍵之時,荀貞卻總能把前面的敵人避開,接著甩掉。有兩次,只差分毫就險些被敵人在前頭堵住,但最終他還是倚仗情報的及時和對地形的熟悉而躲過了他們。真是幸運之極,一路上都沒有與敵人發生戰鬥。

一路不停,兩個時辰急行了二十里地,天亮時,望見了遠處的群山,山勢連綿,青翠黛綠,再行半個時辰,天光大亮,到了入山處。

荀貞早派了人先去山中聯絡荀攸、戲志才,這時在山口等候,見他們來到,上前回報,說道:「荀、戲二君在多半個時辰前已到了設伏地,士卒們吃過了乾糧,正在休息。」

探騎從四面絡繹來報,綜合情況,敵人都追了上來,多股敵人合計一處,共近四千人。近的離這裡只有兩三里,遠的則七八里。

劉鄧、江禽、陳褒、辛璦、宣康等人聚在荀貞身前,等他下令。

急行了兩個時辰,士卒累得不輕,一個個滿頭大汗,這一停下來,一些人就不管不顧地丟下兵器,坐到地上大口喘息。有的拿起水囊大口喝水。就是辛璦等騎的坐騎也皆是汗流浹背,打起響鼻。

荀貞轉眼往來路上望去,隱隱已可見最先追來那股敵人的身影,約有四五百人。敵人的兩股大隊人馬都是千餘人,沒有四五百人的,這股敵人應是巡弋河邊的敵人匯聚後形成的一支部隊。

荀貞心道:「敵人的大隊人馬尚未到,如果現在入山,頂多能把這最先追來的四五百敵人引進去。引進去後,四五百人難以迅速殲滅,後來之敵若聽到山中喊殺,定會驚疑,可能就不會入山了。」最好的辦法是在山外消滅這股敵人,等敵人的大隊來後再向山中逃跑,可經過兩個時辰的急行軍,士卒們體力不支,萬一因為體力下降而被這股四五百的敵人纏住,在敵人的大部隊到來時不能及時後撤,誘敵之計就會失敗。

他做出了決定,心道:「昔曰李廣帶百騎遇匈奴數千騎,兵少,逃則死,乃令騎士下馬,虛張聲勢,詐作誘敵,匈奴數千騎不敢擊之。兵法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虛虛實實,此乃兵法之要。今我可反其道而為之,亦用此計,令一部兵卒解甲,坐於山前。這股四五百的敵人見後肯定生疑,不敢進,但有我在,他們又不會捨棄而走,等得他們大隊人馬到後,我再帶坐於山前的兵卒倉皇向山內逃遁,到的那時,他們合兵一處,自恃人眾,見我逃遁,定會以為我先前只是虛張聲勢。如此,可引得他們入山。」

李廣令騎士下馬是虛張聲勢,詐作誘敵,而荀貞現在決定帶一部分士卒坐於山前則是裝作在「虛張聲勢」,先以此嚇阻少量敵人,待敵人大隊來後,再故意讓他看破自己是在虛張聲勢,以此引誘他們入山。雖是同樣的一個計策,卻是在反李廣之道而行之。

兵者,詭道也。兵家之詭變即在於此。同樣的計策在不同的環境使用,可能就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尋思定了,他令劉鄧、江禽、陳褒、辛璦:「伯禽,阿褒,你兩人先帶人入山中休整。玉郎,你帶騎士埋伏山側。阿鄧,帶你陷陣曲的人和我一塊兒坐在山口,席地休息。」

諸人接令。

荀貞又令陳褒、江禽、辛璦:「待會兒敵人來後,見我帶陷陣曲的士卒坐在山口,必生疑不敢擊,等他們大隊人馬到後,我會裝作害怕,逃遁入山,引他們入內。等他們進來後,你們不要擊之,只要埋伏好即可。等公達、志才的伏兵起後,你們再從後掩殺之。」

三人應諾。

檢查隊伍,少了七八個人,不管措施再好,總難免有人掉隊。這掉隊的人不用說,姓命難保,荀貞對此亦無可奈何。

敵人先到的那四五百人到時,陳褒、江禽正率部入山。

他們遙見荀貞這支人馬分成兩部,一部向山中去,一部二百來人卻解甲,坐在山前,果然生疑,停了下來,遠遠觀看。

這支隊伍中的小帥們有的大喜,說道:「荀賊正往山中逃竄,我等可急擊之!有的則果如荀貞所料,見此生疑,阻止說道:「若是逃竄,豈有留一部坐於山外口前的?你們看坐在最前邊的那人,鎧甲精良,被一干賊兵護衛,應是荀賊。若是逃竄,他豈會後走?不對,此中必有蹊蹺!上師有令,萬事謹慎。我等且停駐這裡監視之,等大隊到齊後再擊不遲。」果然不進,只遙觀監視。

曰頭漸漸升高,敵人陸續來到,見荀貞等人這般模樣,無不驚疑,沒人敢冒進的。

荀貞見對面的敵人越聚越多,三千多人了,心道:「圍堵我的敵人應該差不多都來了,可以入山了。」裝成懼怕的樣子,帶著劉鄧、程偃等二百士卒紛亂起身,發一聲喊,往山中跑去。

三千餘敵人中的渠帥、小帥都在陣前,正在商議,見此情形,無不大喜。一人叫道:「是了,荀賊被吾等四面圍堵,走投無路,所以方才故布疑計,虛張聲勢,以阻嚇我等,這會兒見吾等人馬齊至,心虛起來,因又往山中逃竄!吾等速擊之,免得他從山後逃掉!」

十幾個渠帥、小帥都道:「正是!」就要帶兵追擊。

便在此時,郝苗說道:「荀賊狡詐,先布疑陣,今又逃遁,太過古怪,吾等不可大意。上師有令:若見有異,可速上報。吾等且按兵不動,報與上師知曉,聽他命令。」

聽了他這話,眾人中雖有不願的,卻也不敢違背波才的命令,乃眼睜睜看著荀貞入山,遣人飛馬去報波才,等候他的命令。

荀貞入到山中,回頭去看,卻見黃巾軍沒有追上來,心中一沉,隱覺不妙,想道:「糟糕!難道是被他們識破了?」

隱在山中遠觀之,又見有兩三騎從這數千敵人中飛馬奔出,向南去,猜出必是去通知波才、何曼的,又不覺心中升起了一點希望,心道:「波才恨我入骨,想來是不會看著我大搖大擺走掉的。」

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曰到午時,四五十個騎兵簇擁著一人來到。

來的這人正是波才。

波才來到山外,仰望峰巒綿亘,參差對峙,山中林木茂密,令人不知虛實。他猶豫再三,再三詢問在場的諸多渠帥、小帥,雖實在不願放荀貞逃走,卻到底不敢入內,欲派兵繞到山後截荀貞歸路,可那至少需要半天才能繞過去,恨恨地把馬鞭丟下,說道:「不滅荀賊,寢食難安!」

荀貞不知來的是波才,卻從諸多黃巾渠帥、小帥、騎士如眾星捧月似的簇擁中看出,來的這人定然不是波才,就是何曼,見他扔馬鞭發怒,作勢再三,卻始終沒有下達入山的命令,心知事已不為之了,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此次誘敵卻是失敗了。」心道,「黃巾軍雖然連敗,軍中卻不是沒有人才啊!」既知黃巾軍不會上當了,他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又走到山口,遙對波才,哈哈大笑,作揖說道:「有勞足下相送,在下荀貞,告辭了!」說完,又大搖大擺地入了山中。辛璦等策騎出來,在山前口來回奔馳了一陣,耀武揚威過了,亦隨之入山。

波才目睹荀貞、辛璦等這一番傲慢作態,僥倖未中計之餘,不免惱怒生恨,破口大罵:「早晚滅此豎子大賊!」一怒之下,拔劍出來,欲令諸部入山,但看著荀貞入山遠去的背影,始終還是不敢。

荀貞入到山中,見到荀攸、戲志才,說了此事。荀攸、戲志才連道可惜,宣康也惋惜不已。

波才既不肯中計,為防他在山後包圍,眾人立即動身從後出山,北上渡河,到郟東,回去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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