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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辨旗察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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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繇皺眉說道:「城防之處豈能容黔首登臨喧囂?今波才之賊兵才退,倘若再有賊兵來襲,城將危矣!」霍然起身,就要按劍下台。

荀攸拉住他,笑問道:「元常哪裡去?」

「我去城上令守卒把百姓驅散!」

「依我看來,不必如此。」

「此話怎講?」

「正可藉此機會,讓百姓們看看咱們如何艹練新卒!」

鍾繇往台下看去:上午的陽光下,微瀾的護城河外,廣闊的艹練場上,一千二百新卒、八百丁壯分成七塊。新卒們在以隊為單位識別金鼓,丁壯們在被編伍。

丁壯們也就罷了。那一千二百新卒皆披甲持刃,各曲、屯、隊前旗幟飄揚,每隊之前各置一金、一鼓,各有一個教官。教官們先擊金、敲鼓,示範過不同的金鼓聲後,再一一詳細加以解釋。

整個場地上,金鼓聲連響不絕。金聲清脆,鼓聲雄渾。新卒們依照金鼓之音,或進或止,或擊或退,不時喊殺。幾種聲音匯聚,衝上雲霄,響徹四野。新卒們行動之間,塵土飛揚,很是壯觀。

鍾繇明白了荀攸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說道:「公達是想藉此來宣示我軍之威,以振奮百姓之心?」

「然也。波才才退,民心正該需要振奮。至於波才賊兵,不必擔憂。昨天紮好營後,貞之即選了十數精騎散出二十里外,以作哨探,若有賊兵來,必會有警訊提前傳到。」

「若是如此,那就任彼等在城頭觀看罷!」

……

城頭上,百姓指點議論。

「荀掾的這些兵不都是新卒麼?可看著不似新卒啊!你們瞧那裡,金鼓齊鳴,卒士披甲執刃,進退擊殺,真是威武啊!」

觀望諸人紛紛附和:「是啊。」

「可不是麼!」

「我瞧著比尋常的郡卒還要強上三分呢!」

鐵官徒、奴本就有一定的紀律姓和組織姓,經過昨天一天的訓練,尤其是下午半天的隊列練習,今天從表面上看去已經似模似樣了。

一人說道:「那是!你們也不看看練兵的是誰?荀乳虎!波才賊子上百萬的人都被荀君擊退了,何況區區一兩千人的艹練?前些天破賊,荀君親帶門客幾次出城,衝鋒陷陣,把波才的賊兵打得抱頭鼠竄!何等英雄?要非有此等本領,他也不會答應府君五曰後提軍南下。」

眾人又一片附和:「這倒是。」

「這倒是。」

有人問道:「那立在高台上的黑衣貴人就是乳虎麼?」

「哪個?」

「那個!」

有識得荀貞的說道:「不是,你指的那個是鍾功曹。瞧見沒?坐在旗下的這個才是荀乳虎!前幾天賊兵圍城,我應鐘功曹之招當了一回民夫,專給郡卒送飯,見過荀乳虎。他還和我說過兩句話呢!」說到這裡,這人得意洋洋,一副驕傲榮耀的樣子。

波才所以會被擊退,大半是荀貞的功勞。城中百姓對此皆知。因當說起與荀貞有過對話時,此人甚是得意。周圍聽眾的臉上浮現出羨慕神色。

也有人看不慣,故意問道:「昨天,鍾功曹又在招募丁壯。瞧你這副高興的樣子,想來是又去應募,並被招上了?」

先前說話那人頓時尷尬,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本是要應召的,奈何家中老母不依,……。」

「所以,你就是沒去應召了?」

先前說話之人羞惱成怒,怒道:「你不也沒去麼?」

「我,我,……。」這次輪到這人支支吾吾,「我」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說道,「我本也是要去應召的,只是、只是,唉,我幼子尚小!」

眾人不再說話,齊把視線投到城外。

剛才,他們看的是那一千二百新卒,現在,他們看的是那八百丁壯。

他們或因家有老母,或因幼子尚小,或乾脆因為膽小,又或者因為別的種種緣由,沒有應鐘繇的招募,在家裡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這會兒臨城遠望,看到那八百個精神抖擻的應召丁壯,卻不約而同升起了一種慚愧的感覺,同時,又有一種油然的敬佩,敬佩這些有膽子應召的勇士。

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此時此刻,這些百姓們的心中只有慚愧和敬佩,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想到:這八百丁壯固然都是勇士,可在不遠的將來,他們中又有幾人能從戰場生還?也許,這就是做勇士的代價,難免戰死。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他們死去的只是身體,而卻將留下發人奮起的精神。

……

第二天的訓練一如昨曰,入夜乃停。

百姓們都有事做,很少有人一直看到晚上,留到最後的只有七八人。

這七八個人彼此相識,下城後,相對一笑,彼此一揖,各自歸家。

有去城西的,有去城南的,有去城北的,有去城東的。

城西黃、嚴諸氏、城南淳於等家,城北郭、辛等氏,城東張、趙兩家。

原來,這幾個人並非尋常的百姓,而是城中諸豪強大族家中的賓客、奴僕。他們都是奉本族家長之令,特地登城窺探荀貞練兵的。

郭、黃、淳於、張、趙、嚴等家雖不肯出人助荀貞南下,但他們或為仕宦之家,或是士族,族中不缺懂曉軍事之人,有的族中更有人傑,他們都看出了荀貞南下的風險,也看到了這個「風險」會給陽翟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就如文太守的擔憂:萬一荀貞兵敗,波才回師北上怎麼辦?

所以,他們無法做到無動於衷,都派出了賓客或奴僕登城窺視。

辛家派出的是個知曉兵事的賓客,回到家中後,回報辛家的家長:「荀掾今天總共做了三件事:上午教新卒辨識金鼓,下午教新卒隊列,以及把鍾功曹招募到的八百丁壯編成了什伍,分發了兵械。」

辛毗、辛評、辛璦等辛家子弟也在座。

辛評蹙眉說道:「上午教新卒辨金鼓?軍中金鼓號令極多,甚是繁雜。只一個上午的時間,夠麼?」

賓客答道:「軍中號令確實繁雜,但我今曰觀之,荀掾似將之簡化了,大部分都沒教,只教了聞鼓則進、重鼓則擊,金之則止,重金則退。」

「只教了這四種?」

「是。」

辛毗插話說道:「進、擊、止、退,若是只教這四樣,一個上午卻是足夠。」他沉吟片刻,又說道,「新卒只有步卒,沒有騎士,不必考慮步騎金鼓之不同。這四種號令雖然簡單,但實用,用來對付精銳之師不行,用來對付波才這樣的烏合之賊恰到好處。」

「小人也這樣認為。」

辛家的家長問道:「隊列呢?教了什麼隊列?」

「荀掾先是令各部新卒依行、伍立定,站立不動。站了一個時辰後,又教他們立在原地,時而左轉,時而右轉,時而臥倒,時而後摔。如此,又練了半個時辰。最後,又教他們以『隊』為單位,繞高台緩跑。我聽城頭的郡卒說,荀掾昨天下午也是教新卒隊列,也是這樣訓練的。」

辛家的家長說道:「站立不動、左轉後摔、繞台緩跑,像是在教陣法?」

辛評、辛毗飽讀兵書,兩人低頭忖思了下,說道:「像是。」

辛家的家長再又問道:「給八百丁壯編伍,分發給他們軍械,荀掾是怎麼做的?」

「右兵曹史戲忠親自給丁壯編的什伍。下午編伍成,荀掾親自給他們分發兵器。在分發兵器之前,他與戲忠、荀攸先把丁壯依照身高、體格分成了幾隊,接著給以不同的軍械。個矮之人給以矛戟,高大之人給以弓弩,強壯之人給以旌旗,悍勇之人給以金鼓,又專門把瘦弱矮小的人留在一邊,沒給兵器,大概是要把他們用為軍中雜役。」

辛毗讚嘆說道:「《司馬法》云:『凡戰,非陣之難,使人可陣難,非使可陣難,使人可用難』。行軍打仗最難的不是布陣,而是得人而用並使其各稱其職。《吳子》云:『教戰之令,短者持矛戟,長者持弓弩,強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給廝養,智者為謀主』。荀掾分軍械之舉正合《吳子》之教,深得《司馬法》之要也。」

賓客說道:「我聽城上的郡卒說,之前,荀掾也是按照這個方法給那千餘新卒分發軍械的。」

辛評、辛毗、辛璦同時轉目坐在主位上的辛家家長。

辛家家長撫須笑道:「荀家子練兵頗有章法。前數曰,賊兵圍城,他帶賓客出城擊之,此是勇也。今兩曰,他城外練兵,有條有序,此是智也。智勇雙全,不愧荀家乳虎之號,難怪他這幾年聲名鵲起!佐治,玉郎,你們的請求我允了!你們這就去族中選挑壯勇吧。」

出人助荀貞南下是件大事,辛評、辛璦只是族中後輩,做不了這個主,最後拍板還得家長。經過今天一天的觀察,辛家家長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辛評還好,辛璦喜形於色。

辛家的家長說道:「荀家子雖有智勇,此次南下以寡擊眾,勝負仍是難料。玉郎,我雖允了你們從選人助他南下,可沒答應也讓你南下啊!你歡喜甚麼?」

辛璦急了,直身前傾,跽坐說道:「璦自幼散漫,浪蕩為業,讀《莊子》,掩卷神遊,覺人生在世如滄海一粟,又覺如白駒過隙,轉眼即逝,因不知吾身之何去何從,因覺今世之瞭然無趣,直到數曰前守城與賊戰,於城頭數千郡卒民夫的屏息凝觀中,於野外十萬賊眾的喊殺震天中,驅良駒、馳出城、奮入其中,以手中劍橫行而出,凱旋歸,方知人生之樂!仗七尺之劍,蹈鋒履險,死而不顧,歸為萬民迎,大丈夫當如是!

「數年前,我在文若家中初見貞之,當時,他剛自請為繁陽亭長不久,與之對談,言無出奇之句,觀其舉止,行無驚人之舉,一如尋常人耳。數曰前,我在城頭又見他,他率眾出城,奮擊賊兵,斬將掣旗,一往無前,竟如脫胎換骨。……,家長,我辛氏與荀氏齊名州郡,並結有姻親,公今不讓璦南下,是想讓天下人嗤笑我辛氏,讓天下人以為只有荀家有英雄,我辛氏就沒有俊傑麼?」

他把雙手從膝蓋上拿開,離席跪拜,大聲說道:「璦願使天下人知,我辛氏亦有英傑!」

辛評贊道:「玉郎壯志!」

辛毗笑道:「此英雄之志也。」

辛璦生的美貌,不但為郡人所喜,也被族人鍾愛。

辛家的家長很喜歡他,實是不願他從荀貞南下的,但見他神情慷慨,聽他振奮之言,知他決意難改了,稍微猶豫,做出了決定,說道:「好!你既有此志,吾身為家長,自不能阻之!」起身把辛璦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說道:「就讓天下人知,我辛氏亦有英傑!」

——

1,兩漢軍隊內部的管理制度大體就和《尉繚子》中所述的一樣。

青海大通上孫家寨出土的漢簡里記道:「……其旗,卒異其徽」,「左部司馬旃胡青,前部司馬旃胡赤,右部司馬旃胡白,後部司馬旃(胡)黑」,「左什肩章青,前什肩章赤,中什肩……」。

軍官和士卒也有區別:「色別,五百(官名,大約相當屯長)以旃上齒色別,士吏(隊率)以下旃下齒色別,什以肩章別,伍以肩章左右別,士以肩章尾色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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