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志懷霜雪曹孟德(下)(2/2)
皇甫嵩來前,帳中諸人彼此有相熟的都在小聲議論戰事。皇甫嵩來到,眾人也慌忙各自歸席,帳內靜了下來。
皇甫嵩沒穿甲冑,穿了件黑色的便衣,入座,環顧帳中,開口說道:「吾等攻城三曰,波才兩度派兵試圖強渡水,悉被魏校尉擊退。諸君,今天召請你們來,不是為了商議攻城事,而是為了商議波才事。」
射聲營的校尉問道:「商議波才事?」
「不錯。」皇甫嵩頷首,說道,「老實說,我不擔憂攻城,賊兵雖負隅頑抗,鬥志頗堅,然我軍連攻三曰夜,賊兵傷亡慘重,今天下午,我發現守城的已不單是精壯賊兵,有一些婦孺老弱也上陣了,也許最多再有兩三天,我軍就能攻下昆陽了。昆陽不足憂,可憂者是波才。」
「波才兩度遣兵都沒能渡過水,有何可憂之處?」
「就是他沒渡過水,我才憂。」
「憂什麼?」
「憂他會逃。他兩次遣兵都未能渡過水,他會不會因此乾脆放棄昆陽,獨自逃遁?」
波才很「重義」,昆陽被圍後,他不但沒有獨自南下,反而還兩次遣派兵馬援救,這讓皇甫嵩、朱俊喜出望外,然而如今圍城已有三曰,波才兩次援救皆未能獲得成功,他會不會因眼見無法救援而乾脆放棄昆陽,改變主意,獨自南遁?這讓皇甫嵩有點擔憂。
射聲營的校尉說道:「我軍渡水前,在巾車鄉軍議,不是已經議過此事了麼?將軍當時說:波才部只有一兩萬人,即便他放棄昆陽,獨自南逃也無損大局。……,既然如此,又何必為此憂慮呢?」
皇甫嵩答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隨著戰局的變化和發展,作戰的目標肯定也會隨之發生變化的。在渡過水之前,皇甫嵩的首要目標是圍住昆陽的黃巾軍大部隊,如今已圍住了昆陽,雖說暫時還沒有攻克,但離攻陷已經為時不遠,並且令人驚喜的是波才居然這麼重義,沒有獨自先逃,而是還在舞陽待著,在這種情況下,作戰的目標就不能只還是圍住昆陽,而要隨之改變了。皇甫嵩現在考慮的是:在包圍昆陽之同時,能否再殲滅波才?
朱俊應聲說道:「這兩天我也在思忖此事。如今昆陽城內的賊兵已成瓮中之鼠,不足為慮了,若是能再進一步把波才也留下,自是最好不過。」
皇甫嵩問道:「將軍可有計了?」
朱俊人很聰明,但聰明分很多種,不一定都擅長戰陣計謀,他在這方面並不擅長,搖了搖頭,說道:「尚無良策。」問皇甫嵩,「將軍今暮召吾等前來,必是胸有定見了?願聞其詳。」
皇甫嵩笑道:「談不上『定見』,不過確實有了點想法。」
「噢?是何妙計?」
「欲要留下波才,不外乎兩策,或野戰殲之,或分兵去圍舞陽。」
「舞陽城中亦有兩萬賊兵,我軍總共才四萬餘人,怕是難以同時圍擊昆陽、舞陽兩城。」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於今就只剩下了一個辦法:野戰殲之。」
「波才在舞陽城中,如何野戰殲之?這幾天他雖兩次派兵欲渡澧水,然這兩次他都只派了四五千人,我等就算把這四五千人殲滅了,他還有萬餘人。在知道他所派之賊兵被我軍殲滅後,他定會立刻棄城南遁。這樣一來,他那萬餘人馬可就留不住了。」
「將軍所慮甚是。我在想,我等能不能這樣?」
「哪樣?」
皇甫嵩從坐席上站起,從容行到帳中,令帳下司馬取來地圖,鋪在地上,便就立在圖邊,示意眾人圍上來看,指點地圖,說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將軍、文公、諸君,以為如何?」
朱俊斟酌了會兒,蹙眉說道:「計是好計,就是險了點。萬一此計不成,那麼不但殲滅不了波才部,還很可能會被何曼逃脫。」
率數萬之眾與敵擂鼓對決,是站在鋼絲上行走,勝負往往在一念間,一念之差就會由勝變成負,每一個選擇都是抉擇。就如下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唯一不同的是:下棋,輸的是棋,打仗,輸的是人命、乃至國運。皇甫嵩、朱俊此次臨危受命,若是戰敗,不但他們帶的四萬餘步騎可能會死傷殆盡,而且黃巾之勢必將猛漲,洛陽就危險了。皇甫嵩、朱俊的壓力很大,說他們如履薄冰也不為過。每一個抉擇都做得十分艱難。
皇甫嵩在說出這個計策前整整考慮了兩天兩夜,此時聽了朱俊的話,他說道:「是啊,就是因此,所以我一直遲疑難定。」
他問諸人的意見:「諸位怎麼看?」
戲志才立在荀貞身後,輕聲對荀貞說道:「是個好計,也確實險了點,若是我軍能再多出幾千人馬,然後再行此計就穩妥許多了。」
皇甫嵩聽到了他的低語,目注於他,問荀貞:「貞之,此何人也?」
「這是我郡中的右兵曹史戲忠。」
皇甫嵩笑對文太守說道:「貴郡人才濟濟!」問戲忠,「戲君表字為何?」
「下吏表字志才。」
「你說得很對啊!要是我軍能再多出幾千人馬,我也不會如此為難了。」
帳外一人進來,跪拜報導:「將軍,營外來了一支人馬。」
「一支人馬?」
「是。」
「從何處來?」
「斥候回報,說其帶軍將領自稱名叫曹艹,官拜騎都尉。」
皇甫嵩大喜,說道:「是孟德來了?天助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