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251 范楷合兵屯冀青(2/2)
「已納渤海,又得甘陵季雍之投,復有巨鹿太守李邵陰通,我料公孫伯珪下一步必會兵分三路。」
「噢?怎麼個兵分三路?操願聞其詳。」
「以公孫范監河間,用涿郡兵逼中山、常山,自帶主力經甘陵而入巨鹿,與袁公決戰於魏。」
冀州整體的郡國分布方位是:北部四郡,由西到東分別為常山、中山、河間、渤海,此四郡皆與幽州接壤;渤海在州之最東,東臨海,南部的邊界主要是和青州的平原接壤,也有邊界之最東的少部分是和青州的樂安接壤;渤海的西界主要是和河間國接壤,西界之最南端有總共不到百里的地段,分與安平和安平南邊的甘陵兩國接壤;安平和甘陵的西邊即是巨鹿,巨鹿的西邊由北到南分是中山、趙國和魏郡;魏郡不但與巨鹿的西界接壤,而且與巨鹿的南界也接壤;魏郡的東界北與甘陵接壤,南與曹操現占的東郡接壤;魏郡的南邊是河內。
在渤海為公孫瓚所占,甘陵、巨鹿又分別因季雍之降和巨鹿太守的暗通而對公孫瓚俱皆敞開了門戶之後,公孫瓚的部隊現在已經可以從渤海、平原長驅直入,直達冀州的腹地巨鹿了。
冀州的州治本為常山國之高邑,韓馥為冀州牧,把州治移到了魏郡的鄴縣,袁紹得了冀州,因為魏郡南接河內、西鄰兗州,河內是袁紹的地盤,兗州多有袁紹的盟軍,是以袁紹仍以鄴為治。換而言之,也就是說,當下之時,公孫瓚雖尚未大軍進兵,可袁紹對他已是門戶洞開。
是以,陳宮說公孫瓚「與袁本初決戰於魏」。
這個「決戰」,實際上指的不是公孫瓚,而是說的袁紹。
袁紹已經沒有了退路,當公孫瓚若是果如陳宮說所料,南下進至巨鹿之後,袁紹只有破釜沉舟、背水死戰了,如勝,還有爭冀之機,如敗,則將盡失全冀,只能退回河內。
曹操說道:「公台之言,正與我料所同!」又問陳宮,說道,「唯今之計,公台可有救局之策?」
「明公問的是哪個救局之策?救袁公之局?還是救東郡之局?如是救袁公之局,宮無策也;如是救東郡之局,宮有一策。」
「何策也?」
「我聞明公與徐州荀侯友善,此事可有?」
「不錯。」
「如此,則明公可陳兵郡界,阻黃巾、黑山、公孫瓚於境外,然後遣兵渡河,與鮑允誠共定濟北,跨大河東西為險,外交徐州,與劉兗州呼應南北,則袁公縱敗,亦將無損於明公了。」
251公台允誠意相同
和鄃縣的叛將季雍、巨鹿的太守李邵一樣,對風雨欲來的冀、幽之戰,陳宮也不看好袁紹,倒不是說他認為袁紹會失敗,相反,之前在與曹操、程立等討論此事時,他們三人皆認為儘管目前的形勢看起來極不利於袁紹,公孫瓚或會取一時之勝,可公孫瓚除了赫赫的武功之外,在士族中並無美好的聲望,換言之,他缺少袁紹的政治基礎,因此,最終的勝利者只能是袁紹,可即使如此,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袁紹卻是會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袁紹和曹操是「一黨」的關係,公孫瓚視曹操為袁紹的「爪牙」,而東郡又同時與平原和甘陵接壤,那麼,袁紹前期的失利就很可能會牽累到曹操。
這麼個情況下,曹操該如何自保?亦就是該如何「救局」?
「陳兵郡界,阻黃巾、黑山、公孫瓚於境外,然後遣兵渡河,與鮑允誠共定濟北,跨大河東西為險,外交徐州,與劉兗州呼應南北,則袁公縱敗,亦將無損於明公了」,此即陳宮之策。
曹操不覺聯想到了鮑信早前對他提出過的「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
他心中想道:「智士所見略同。」
鮑信建議曹操向黃河以南的兗州地區發展,陳宮此時所提之策也是向南發展,兩人不謀而合。
陳宮問曹操道:「明公以為宮策如何?」
曹操笑道:「固佳策也!」
陳宮看出了曹操似有未盡之言,便又問道:「明公必是另有上策,宮洗耳恭聽。」
「也不算什麼上策,只是我想我與本初乃是唇亡齒寒、一損俱損,卻是不能隔岸觀火。」
「噢?明公何意?」
「與允誠共定濟北,此固應當,但在稍微安定了濟北的局面後,我認為卻不能單只外交荀侯,與劉兗州呼應南北,而是應該與允誠聯兵北上,攻略平原,以策應本初。」
陳宮提出的「救局之策」是以「自保」為主,曹操更進了一步,在自保之餘,提出「以攻為守」,攻略平原、濟南。
事實上,他的這個想法,明面上說來是「策應本初」,實則不僅如此,他更是在著眼未來。
「大河以南」總共只有四州而已:青、兗、豫、徐。
挨著東郡的又只有青、兗二州,劉岱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兗州刺史,與曹操並是盟友的關係,兗州境內目前又無有什麼大的戰亂,無從下手,那麼曹操目前所能圖者也就只剩下青州了。
曹操承認,攻略平原、濟南是一個危險的想法,極有可能會招來公孫瓚的雷霆報復,可眼看著荀貞攻下了徐州,又眼看著孫堅在豫州攻殺異己、穩固統治,而再看看自己,直到現在也才不過有了一郡之地,並且還是處在四戰之域,曹操委實焦急。
對與公孫瓚這即將到來的一戰,袁紹身邊的人大多看到的是危險,曹操不止看到了危險,同時也看到了機會。如果趁公孫瓚與袁紹決戰於冀之際,發兵北上,進攻平原,不但能夠策應袁紹,並且可以藉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當然,以他眼下的軍事實力,是很難打下平原全郡的,可他也不需要打下全郡,只要能打下一座城池,插個釘子進去即可,至於以後,完全可以視袁紹和公孫瓚的戰事進程再做決定,大可徐徐圖之。
這點「徐徐圖之」的心思,曹操不能對陳宮說,是以,他只說了「策應本初」這條表面之意。
陳宮蹙眉說道:「公孫伯珪所置之青州刺史田楷,頗通軍事,兵馬亦強,平原有他屯駐,明公擊之恐不易也。」
曹操笑道:「如是『白馬將軍』親屯平原,我自退讓三舍,田楷之徒,唯一可慮者,無非其卒眾兵強而已,至若軍略,不足慮也。」
白馬將軍者,公孫瓚也。
曹操有軍事上的天賦,當年討董之失利主要是因他兵少,部曲又多是新兵,戰鬥力不強,因而才為徐榮所敗,和他本人的能力是沒多大關係的,非戰之罪,這從他連破黑山、南匈奴的於扶羅部就可看出,以少擊多,接連數戰,無一敗績,俱皆大勝。
說著話,一行眾人到了城外。
曹仁請曹操進城,曹操說道:「城就不進了,去你營中看看。」
曹仁應道:「是。」
眾人過城不入,直接去曹仁的軍營。
路上,接著剛才的話題,陳宮說道:「較之軍略,田楷遠不及明公,此固然是也,然亦正如明公所言,田楷的部曲既眾,又多是連年與鮮卑作戰的幽州老卒,論及戰力,實不可小覷啊。」
「北擊平原只是我現下的一個想法,至於要不要付諸實施,如實施,又該如何實施,這些你我可以從長計議。」
陳宮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最好。」
快到軍營時,曹操覷見路邊的草地上蹲伏了一隻野兔,他連忙問曹純要來弓矢,屏息射之。那野兔機靈,未等箭至,便先跳開奔逃。
曹操回顧跟從在他身後的親衛們,說道:「誰能先把那隻野兔給我抓來,兔腿賞給他吃!」
親衛們大聲應諾,紛紛上馬,催騎追趕,風馳電掣,一時捲起塵土滾滾。
曹操帶著陳宮等立在原地等待。
不多時,一個親衛搶先抓住了那隻野兔,馳馬奔回,於曹操身前從馬上躍下,單膝跪地,捧著野兔獻上。曹操哈哈大笑,上前兩步,一手掀髯,一手親自將那野兔接過,提到眼前看了看,那兔子彈腿亂蹬,險些踢住他的幘巾,他毫不介意,轉顧陳宮等,笑道:「這兔子挺肥!」
叫那親衛起來,曹操隨手將兔子又扔給他,拍了拍他的胳臂,笑道:「等到了營里,把這兔子烤了,兔腿給你!」
這親衛喜笑顏開,說道:「多謝明公賞!」
曹操又回頭,看陳宮,笑問道:「公台,以吾此虎士,比之田楷部曲何如?」
陳宮心道:「曹公哪裡都好,唯是行事,有時稍嫌輕脫。」
輕脫,即輕佻。右姓冠族家的子弟、海內周知的名士,大多講究的是個穩重,比如張邈,「坐不窺堂」,被稱為「長者」,又哪裡會像曹操這樣「不拘小節」?
一邊「腹誹」,陳宮一邊湊趣,笑答道:「自遠勝之。」
曹操又是哈哈大笑。
軍營已至,將入轅門,有親衛從後邊趕上,稟報說道:「明公,那邊路上有數騎馳來,不知是何來路。」
曹操順著他手指看去,遙見有四五騎沿路疾馳,正朝著軍營的方向奔來。親衛們散開警戒,待那幾騎奔到近處,有親衛認出了來人,是郡府的吏、卒,因收了警備,領帶頭之吏來見曹操。見到曹操,那吏員下拜在地,奉上一書,說道:「濟北相鮑公有急信送到了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