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襲陣兵退夏侯惇(十二)(2/2)
曹操聞之,頓時哈哈大笑。
這程立,與東平較上勁了。
先前,他建議鮑信佯敗,曹操作勢領兵去救,望圖可以藉此調出劉、陳或許顯的兵馬出來,因為曹操顧慮新掌兗州未久,擔心這麼做會引起兗州士紳以及州兵的離心,故而沒有允可。
現下,程立有把目光投到了東平。
只不過,這次他並不是建議鮑信佯敗,而是建議曹操裝作暫時放棄進攻任城,改打東平。
夏侯惇對程立也算較為相熟了,知道此人年齡雖大,可說近似老年了,卻是絲毫無有老年人的慈悲心腸,但凡用計,頗多毒辣,尤其是在面對百姓與兵卒時,常有居高臨下之態,壓根不把自己和百姓與兵卒視為同類,簡而言之,百姓和兵卒對他而言之,只是「可用」或「不可用」罷了,夏侯惇對他的這一點雖是說不上反感,然亦無甚好感,佩服與忌憚並存,聽得他此言,蹙眉說道:「吾軍用兵多時,只為攻復任城,無故轉攻東平,鎮東將軍會相信麼?」
夏侯惇對程立無甚好感,程立畢竟年紀大,又非大士族出身,深知人情,城府深沉,對夏侯惇這個曹操的愛將兼姻族,卻是向來禮讓,笑言答道:「正因為吾軍用兵多時,而任城久攻不下,所以我軍轉攻東平,鎮東將軍才會有可能相信,……並且……。」
「並且什麼?」
「東平相李瓚,李膺之子也,與鎮東是郡里人,兩人又為舊識,李瓚之子李宣且正在鎮東帳下效命,於公於私,一旦吾軍轉攻東平,吾料鎮東是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程立撫須笑道,「此正我所言,兵法之所謂『攻敵之必救』也。」
李瓚與荀貞同郡,兩人舊識,而今李瓚投靠了荀貞,他的兒子李宣又在荀貞帳下效力,這兩條原因已經足夠分量,加上李瓚是李膺的兒子這一條,如是曹操假裝轉攻東平的話,荀貞還真是得救,——要知,李膺在世時,名滿天下,是潁川士人的代表人物,號為「天下楷模李元禮」,並則李膺與荀淑、荀氏八龍都有交往,現今他的兒子投了荀貞,被曹操進攻,確是於情於理,論公論私,荀貞都是必須要救的,不然的話,一定會對荀貞的名聲造成壞的影響。
無論怎麼用計,許顯、劉備、陳褒就是不上當,城內城外成掎角之勢,這個任平就像是個硬石頭,不好打,既然如此,那麼便換個思路,佯攻荀貞之必救,藉以調動許、劉、陳部,從而尋找機會在運動中殲敵,程立的這個獻策深得兵法之妙。
軍議過了,曹操回到寢帳,侍從奉上藥湯。
藥湯是侍從們掐著時間,剛熬煮好的,還冒著騰騰的熱氣。曹操皺著眉頭,接過藥湯,聞了一聞,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他空出一隻手來,按了按額頭,嘆道:「未料此疾,竟如此難醫。」雖是不想喝,為了能集中精力指揮接下來的戰鬥,卻也不得不飲。
順著咽喉,苦味入腹,曹操丟下藥椀,忙又端起侍從們奉上的蜜湯,一飲而盡,算是姑且沖淡了這股藥味。
這藥湯,治的是頭病。
曹操的身體一直很好,包括現在,也是生龍活虎,因了少時好動,近年從戎,又常騎射練武之故,十分強健,然而正當盛年,從去年開始,卻不知何故,患上了頭風之疾,日常情況下倒也無恙,不影響生活、工作,唯在情緒波動比較大時,比如當憤怒、緊張等之類時,這頭疾就會突發,嚴重的時候簡直痛入骨髓,莫說行走站立了,坐都坐不穩當,只覺天旋地轉。
換了幾個大夫,卻都不能根治。
曹操心懷遠志,焉肯做個整日與藥罐子為伍的?因是,尋常時日,雖有藥方,他不肯用,只有到不得不用,例如眼下這種情況的時候,他才會勉強服用幾劑。
長子曹昂,從子曹安民,兩人皆從在軍中,此時俱在曹操的身邊。
曹昂非常關心地觀察了會兒曹操的神態,問道:「父親,今日頭疾可有又犯麼?」
別看曹操在見荀貞,以及與程立等軍議時,外在的表現皆是從容自若,實則他的內心中,已經是連著多日緊張不安了,頭風之疾因此適時而來,今天已經犯過兩次了,但在兒子和從子面前,曹操不願把自己「軟弱」的一面流露出來,笑答道:「今日倒是未犯。」不想在這個事情上多說,他問曹昂、曹安民,「程公之策,汝二人以為何如?」
曹昂答道:「昂以為,可稱上策。」問曹操道,「父親,決定要採用程公之策了麼?」
曹操暫不回答,問曹安民:「汝以為呢?」
「程公之策,確是良計。」
曹昂、曹安民二人,在曹操諸多的子侄中,算是出類拔萃的,皆有軍旅之才,是以,曹操雖有幾個年歲比曹昂兩人更長的同產弟弟,然卻不用,平時只把曹昂兩人經常帶在左右,而以兩人相較的話,曹昂頗肖曹操,為人沉穩,行事有度,智勇兼備,又勝曹安民一籌。
總而言之,對曹昂、曹安民,曹操都是很喜歡的。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個政治集團能否長期興盛,不但要看當權者,更要看新鮮的血液,荀貞注重這一方面,曹操亦然,曹昂、曹安民,就是曹操目前著力培養的少壯力量。
聽了二人的回答,曹操說道:「程公之策,確是當前唯一可用之計了。」回答曹昂適才的問題,「唯今也只有採用此計來試一試了。」
「劉備、許顯、陳褒若是還不中計?」
曹昂沒有等來曹操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劉備等若是還不中計的話,曹操也只能說是無計可施,只有退兵或硬攻兩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