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呂奉先四攻沙羡(2/2)
呂布瞅了瞅陳宮,心道:「黃祖的那江夏太守固是非朝廷詔拜的,然我這江夏太守,卻也不是朝廷詔拜的啊。公台此策,實在不怎麼樣。……不過眼下無別策可用,權且試之罷。」誇了陳宮幾句,就用了他的此策。
一邊呂布宣告營中,他已被朝中拜為江夏太守,黃祖而下實為逆賊,又許諾全軍,打下沙羡城後,許他們洗劫三日;一邊由陳宮親自起草擬了一封檄文,命兵士射入城中。
呂布的箭書射到城頭,一層層的被轉呈到黃射手中。
黃射展開觀看。
箭書中寫道:「李傕、郭汜禍亂長安,吾因叟兵之亂,力戰惜敗,奉天子旨而至南陽,與後將軍袁公議剿李傕、郭汜,迎天子還於舊都。袁公聞天子令旨,義憤填膺,吾二人乃定大策。將聯兵赴長安,卻劉景升盤踞襄陽,存叛逆之心,故使我與袁公後顧有憂,不能現即西向,勤王救駕。尊族者,荊之右姓也,世代受漢家恩德,難道君就不思報效皇恩麼?如何甘做劉表爪牙,為虎作倀?我今已被朝廷拜為江夏太守,正待會集英豪,並與袁公,共攻李傕、郭汜,君如尚念漢恩,在意族聲,開門迎我,時不晚也。我定會向天子上奏君功,如執迷不悟,依舊要助紂為虐,則待我克城之後,將盡戮之,傳君等首於長安,示天下以逆賊下場!」
卻黃射如何能看不出這是攻心之計?
看完呂布此文,他笑道:「聞兗州陳公台現在呂布帳下,此文小可觀,必是出自公台手筆了。」
竟是對呂布文中所言的內容一個字都不評論,只說此文的文采還算馬馬虎虎。
評價完,黃射就把這道箭書丟到一邊,不再理會。
帳下一人問黃射,說道:「呂賊既然傳書來到,敢問將軍打算如何回復?」
黃射說道:「他這封書裡邊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我不打算理睬他。」
說話這人進言說道:「以下吏愚見,將軍不如回復與之。」
黃祖問道:「回復他?為什麼?」
這吏說道:「一則禮尚往來,他既傳書而至,將軍回復於他,此乃禮也;二者,夏口城中來報,說是江面被張遼所扼,援軍恐怕暫時不能來到,呂布畢竟悍將也,如他圍城時間太久,咱們城池可能有失,因此,下吏以為,卻是可以利用此書來破呂布之軍。」
黃射問道:「如何利用此書,破呂布之軍?」
這吏說道:「將軍不防回書呂布,斥其為賊,以此來激怒他。下吏料呂布被激怒之後,肯定會催全軍來攻,到那時候,將軍可以先做弱勢,等其兵馬到城下後,再給以重挫,這樣,不就可以敗之了麼?」
黃射聽了,尋思心道:「這倒也是一計。」
於是就從了此吏此言。
便由此吏起草回文,回文中,對呂布極盡輕視辱罵之語,寫道:「君本匹夫,先父事丁原,繼父事董卓,而又先殺丁原、後殺董卓,可謂不孝不義。不孝不義,何敢以自稱忠臣?君自詡名將,卻為孫伯符小兒輩敗於汝南,既大敗鼠竄,復不知死活,又來犯江夏吾土。沙羡必將為君之喪命地也,然縱便殺君,無甚可喜,唯可以君死告海內士人,不忠不義何等下場!」
這文書寫罷,也用箭射之。
射到城外,自有等候回信的呂布帳下兵士拿之,送呈呂布。
呂布得了文書,看後果然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說道:「黃射小兒,居然這等輕辱乃公!孰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傳下軍令,卻是顧不上可惜本部精銳了,命令明日攻城,就本部精卒為先鋒。
翌日,呂布列陣,三攻沙羡城。
按照黃射的命令,城頭初時不怎麼做抵抗,箭矢稀疏,待到布軍兵士過得護城河,到了城近處,將要攻城的時候,突然箭矢大作,碎石如雨,滾油、檑木不要命地推下或者潑下。
布兵大亂,鎩羽而歸。
呂布既受侮辱,又攻城失利,鬱悶得緊,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大半夜地召陳宮、高順來議。
他心情不痛快,就掛到了嘴上,對陳宮說道:「公台,卿之策好像沒什麼用啊。」
陳宮吧唧了下嘴,想說些什麼,無話可說。
高順再次請戰。
卻今日白天攻城時,呂布儘管動用了本部精銳,但還是沒有用陷陣營。到底是鬱悶難解,呂布這回就聽了高順的請戰,許了他親自帶兵攻城。
便在次日,高順率領陷陣營的甲士,以及呂布撥給他的精卒數百當先首發。
城中黃射,依然親自臨陣指揮。
卻以高順之勇,這城依然是連攻兩日不能下。
眼看一場攻城戰,陷入僵局。
……
就在這日,呂布苦思無計,望城興嘆的時候,一道軍報從西陵縣送來。
軍報中言道:九江郡劉鄧等將率部出了九江,沿江而上,已過蘄春,將到邾縣。
呂布看了,便又一次召集陳宮、高順諸將,把軍報給他們看。
呂布神色難看,說道:「文遠前日剛有軍報送來,說蔡瑁、黃祖日日進攻,攻他的營壘甚急,他已快有些抵擋不住了,現又得此軍報,劉鄧已出九江,入了江夏。現在我軍面臨的形勢非常不妙。如果蔡瑁、黃祖的援軍衝破文遠的防線,而劉鄧同時又進攻我西陵的話,那麼咱們就是前有堅城,後撤無路,將會大敗於此地了。因此我決定,既然沙羡這麼難打,咱們暫且就先不打它了,明日便撤軍還西陵,先拜劉鄧,然後再作打沙羡、夏口的計議。」
陳宮趕忙起身,說道:「君侯,萬萬不可。」
呂布問道:「如何不可?」
陳宮說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今打沙羡,如不能一鼓作氣地把它打下,而就撤回西陵的話,就算戰敗了劉鄧等,到那時君侯再率兵馬來打沙羡,士氣已落,恐也會無功也。
「並且水軍賊寇,還有那些降卒,都是因為畏懼君侯的威勢,而才從服於君侯的。君侯今如失利而還,他們的忠心也就保證不了了。又那西陵縣等地的豪強見君侯攻沙羡不下,也一定會升起異心。這些,都是十分不利於君侯的!
「因是,在下以為,還是應當集中全力先把沙羡打下!至若劉鄧,其率兵雖已入江夏,而西陵城有明公的精兵駐守,料定無憂。」
呂布說道:「公台,你說的這些道理,我豈會不知?奈何我軍已連攻沙羡十來日,仍不能克之,再打下去,短日內也是打不下來的。」
陳宮說道:「公有一計,可保君侯很快就能把沙羡攻下。」
呂布狐疑說道:「卿有計?」問道,「何計?」
也難怪呂布狐疑,陳宮如果真的有妙計,那他為何之前不說,現在才說?
這還真不怪陳宮,不是他之前不肯把妙計獻給呂布,而是之前,這妙計他還沒有想到。
陳宮的這條妙計,正是與劉鄧兵入江夏有關。
他與呂布說道:「君侯,劉鄧進入江夏這條消息,沙羡城中必然也已知曉。君侯都已因此而起了撤軍之意,那麼沙羡城中的黃射,肯定也會以為君侯將會因此撤軍,如此,君侯若於明日撤軍,黃射必不疑之。我軍連日攻城,不能下之,黃射或會輕視我軍,劉鄧又率部入到江夏,則他一定會覺得勝利在望了,便十之八九會遣兵出城追擊君侯。
「在下的計謀就是,明公何不佯裝撤退,而於半道設伏?拜其出城兵馬,而後趁勢殺回,取沙羡,豈不易如反掌!」
呂布琢磨了會兒,覺得陳宮此策,確實可以用上一用,就說道:「公台,這樣的好計謀,卿以後可以多給我出點!」
言外之意,那令呂布得來一場辱罵的「射箭術入城中」的彼類計謀,以後就不要再出了。
……
翌日,呂布整軍出營,做勢退還西陵。
黃射聞之,登城遠眺,果見呂布兵馬離營而出,向北而走。
黃射顧與左右說道:「昨日得夏口來書,說九江劉校尉等已率部入到了江夏,將攻西陵。呂布此必是得了這個軍報,心憂西陵,所以撤軍往救去也。其久攻我沙羡不下,今西陵又遭危險,其軍心必然惶恐,我軍可以趁勢出城,尾追襲之!」
遂便遣兵出城,追擊呂布。
呂布的營地在城東,從城中出來追擊布軍,需要從呂布營壘的側邊經過。
卻沙羡的出城之兵剛剛到達呂布營外,就聞其營中鼓聲大作,一支兵馬從中殺出。
這支兵馬人數不多,然皆甲士,當先之將,可不就是高順!
高順引其所部的陷陣營甲士,奔騰衝鋒,撞入到沙羡兵的行軍陣中,當者披靡。沙羡兵大亂。呂布率兵在北,他本是佯撤,放於殿後的部隊都是他本部的精銳,以氾嶷統帶,也都已經做好了返身去戰的準備,當下便折轉回來,由北進攻沙羡兵。東為高順部,北為氾嶷部,兩下夾擊,沙羡兵如何能是對手?大敗一場,狼狽竄回城中。
黃射在城頭見到此狀,沒有責備帶兵敗回的將校,對之好加撫慰,急令城門緊閉,繼續做守城之念。這時他已知了棄營北走,這顯是呂布的用計。
呂布勝了一場,率軍折回,四攻沙羡。
而沙羡兵雖敗了一場,一則,城中守卒尚夠守城;二來,黃射發動城中百姓,把精壯都拉到城上協防;三者,黃射乃黃祖之子,威望亦足,又其本人不下城頭,親處前線,臨危不懼,對外表現出了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種種緣由合在一處,城中軍心遂得安穩。
呂布又攻兩日,城池依然不得下。
這時西陵的軍報傳來,說劉鄧部圍攻邾縣。
——邾縣就在西陵縣的東南邊,兩縣接壤,邾縣如丟,西陵必將告急。
又接張遼軍報,說黃祖、蔡瑁連日猛攻,他實在是吃不消了。
呂布遂又一次召集諸將,與諸將說道:「我意已決,沙羡暫且不打,咱們這就撤還西陵去」。
陳宮苦勸不已,呂布不肯聽從。
陳宮無可奈何,只好任由呂布傳下了撤軍的軍令。
出到帳外,回到自己住帳,陳宮在帳中來回踱步,既是鬱憤,又是懊悔。
他心中想道:「呂布短謀而無毅力,今遇挫折便欲北還,如何能與曹公相比?」再一次升起了來投呂布的後悔,但後悔也沒用,還是如他上次後悔一樣,現下他只能繼續呆在呂布帳下。
呂布領兵撤還西陵,同時讓張遼那邊也撤軍退去西陵,兩支兵馬一同北還。
……
呂布所部剛剛渡江,又接到軍報,說劉鄧已經撤離邾縣,回往九江去了。
卻是說了,為何劉鄧才圍邾縣,就又撤還九江?原來,這是因為荀貞的軍令。得了劉表的求援書後,荀貞儘管立即就傳檄九江,命劉鄧等往去馳援,可在軍令中,荀貞也交代了劉鄧等將,叫他們不要和呂布的部隊硬拼,只要把沙羡的危局解掉,劉鄧他們就可以回九江了。
——荀貞與劉表結盟的目的,是為了困住袁術、呂布,側面保證汝南、潁川、九江等地的安穩,如此而已,卻絕不是真心要與劉表聯手勤王長安的,故此,幫助劉表可以,但如果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那這個忙就不能幫。
因是,劉鄧等將便按荀貞的軍令,一聞呂布從沙羡北撤,便就不再圍攻邾縣,亦還九江。
雖是聞得劉鄧等部撤圍而走,然呂布這時率軍已經渡江,他也沒有了再去打沙羡的心思,就與張遼部會師後,依舊還往西陵去。
回到檄令,呂布犒賞軍士,閒來無事,遣人去南陽,又問袁術索要錢糧。
袁術接到呂布的這封來書,那當然又是惱怒不已。
這呂布把他當成什麼了?有求必應麼?可現在劉表兵分兩路攻宛,這個時候,他是非常需要呂布在江夏為他擋住黃祖的,要不然,黃祖兵馬再來,宛縣的時局就會有些危險了。
因此,百般忿恨,袁術卻也只能勉勉強強的,叫李業又弄了一些糧秣給呂布送去。
——糧秣經過李業的手,不必說,自又是陳糧居多,新糧為少,不必細說。又呂布接到這些糧後,自又是對袁術大罵一通,也不必細說。
糧秣運走沒幾日,袁術得報,劉表攻宛的兩路兵馬相繼撤回。
這是劉表接到了蔡瑁、黃祖的來報,知了沙羡之圍已解,所以他也就不再打宛縣了,——反正再打,他也打不下來。
卻是呂布自入江夏至今,一兩個月的時間,在江夏、南陽興起了這麼一場大戰,來來去去,只打仗就打了近一個月,袁術、劉表、荀貞三方勢力都被牽涉其中,最後的結果是呂布占了郡北四縣和西陵縣,暫形成了與黃祖對峙的態勢,而袁術與劉表對峙的整體態勢未有多大改變。仗打到現在,兩邊都無力再戰了,權且算是安寧下來。
……
收到荀諶送來的有關劉鄧等部支援黃祖此戰和呂布撤回西陵等事的詳細軍報,荀貞看罷,對荊州目前的最新局勢有了一個明確的判斷,知袁術、劉表勢均力敵,呂布,黃祖勢均力敵,荊州方面現在應是無有憂慮了,揚州亦可由此而暫時不必再慮。
荀貞把精力重新放回到了徐州和兗州上邊,這一天,他做出了巡視境內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