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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劉表信到郯縣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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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碩、陳威打眼急望,見西邊塵土飛揚,顯是有兵馬殺來。

兩人相顧變色。

饒以陳威之膽勇智謀,此時也是措手無策,一個念頭浮上他的心頭,他心道:「不好!呂布哪裡是無進戰之意,我卻是上了他的當了!」

張碩問道:「陳君,現下如何是好?」

陳威橫下心,舊話重言,喝道:「臨戰決死,勇者勝!退,是退不得的,而今之計,只有死戰!」鼓舞張碩,說道,「前遇張遼所伏,結果如何?我軍勝也!今雖呂布來襲,何懼之有!」

如果撤退,還是遭遇張遼埋伏時的那句話,便成潰兵,只能任人宰割;而若是選擇撤入城中,城門一開,呂布的兵馬就可能會趁機殺入城中,奪下平春縣城,更不可取。

張碩也知陳威所說,是當前唯一的辦法,便披甲下令,命築營的兵士集結,預備迎戰,自帶在築營兵士旁邊護衛的千人步卒,先對著來襲的呂布兵馬方向,構築防線。

防線未成,築營的兵士尚還沒有集結完畢,呂布兵已到數里外。

前鋒是數百騎兵,兩將沖行最前,一個宋憲,一個氾嶷,後頭是步卒主力,呂布親率。

張碩等宋憲、氾嶷部的騎兵入到射程之內,令弓箭手射箭,箭如蝗飛。

宋憲、氾嶷等騎大多是跟著呂布從并州殺到洛陽,又從洛陽殺到長安,再從長安殺到冀州,復從冀州殺到汝南、潁川的,數年間,所歷之戰如何是張碩等可比的?這點陣仗他們早就見得慣了,壓根不怕。他們知道,一則,他們馬速快,那箭射中他們的機率不大,二來,他們更知道,只需要衝過這陣箭雨,到得那列陣設防的步卒前邊,數百騎沖馳的聲勢,便足能把那些步卒的膽子嚇破,接下來,他們需要做的,就只是縱騎踐踏,追殺逃敵,如屠戮豬羊。

江夏不產馬,張碩所部基本是步卒,前時埋伏他們的張遼部兵士亦多是步卒,以步對步,張碩部的兵士還能在不利的局面下,奮起抵抗,可眼下面對卷踏揚塵,遮蔽日光,戰馬奔馳之力使得地面都微微震動,馬上騎士各挾丈八長矛,如似槍林,呼嘯吶喊的數百布軍精騎,張碩所部的步卒兵士,此前幾無見過此等聲勢,卻是不像陳威說的「前遇張遼所伏,我軍勝也!今雖呂布來襲,何懼之有」,而果如宋憲、氾嶷等所料,未及宋憲、氾嶷等騎衝到陣前,已經慌亂。

氾嶷頭個衝到碩部陣前。

但見他雙腿夾馬,叱吒叫喊,雙手挾矛,先是橫掃,打掉了刺出的步矛,旋而藉助馬力,往前刺挑,瞬間把碩陣前排的盾牌手打倒了數個,已是殺出了一條入陣的通道,瞥眼瞅見一個碩部軍吏轉身想逃,他騰手抽出短戟,投將過去,短戟正中那軍吏腦頭上,那軍吏一聲未吭,栽倒地上。

宋憲緊接著殺到,與氾嶷左右並進。

其餘數百騎或從氾嶷,或從宋憲,無不悍勇無前。

兩刻鐘而已,張碩組成的防線就被宋憲、氾嶷殺了個千瘡百孔。

鼓聲大作,呂布所親率的步卒殺至。

呂布觀望稍頃前線戰局,令道:「子向何在?趁勢掩殺,盡殲此寇,正其時也!」

高順接令,引本部陷陣營的甲士出列而前,往去進斗。

——高順部的陷陣營甲士在郾縣一的時候,損失了很多,但撤回到南陽之後,呂布又從全軍選出了數百勇士,補充與他,現而下,他帳下的陷陣營甲士仍是七百餘人。

宋憲、氾嶷,已不是張碩能敵,再來了高順及其所部,張碩部越是不支。

張碩、陳威親自指揮的防線很快宣告失守,兵士逃竄,餘部大潰。

高順部都是甲士,行動慢,追了稍頃就退了回去。

宋憲、氾嶷縱騎猛追,直追到傍晚,兩將方各率部歸來,俱是戰果豐厚。

卻呂布此戰,之所以得勝,陳宮獻策之功固不可沒,而其中也有呂布戰場選擇得好的重要原因。平春四縣儘管多山,但呂布選擇的這塊戰場,卻是平原,正宜於發揮其並涼鐵騎的優勢,由是,一戰而大敗張碩。

然而大敗之後,呂布沒有什麼很開心的樣子,他略巡視了下戰場,反以抱怨的語氣,顧與陳宮說道:「江夏援兵不來平春與我決鬥,卻先去鄳縣等地,勞乃公久候於此,實是可厭。彼等要是早來幾日,我如此一戰而敗之,平春縣城只怕早入我手了!」

竟是因見此戰獲勝容易,遂對等張碩、陳威晚援平春,頗懷不滿。

張碩、陳威既然敗逃,實現了陳宮戰前的謀劃,呂布先消滅了掉黃祖的援兵,則平春縣城自就不難打下。並且宋憲、氾嶷、高順大敗張碩、陳威軍的種種情景,張碩、陳威帶來的援兵是怎麼被砍瓜切菜也似,被呂布所不給殺了個人仰馬翻,落荒而逃的,亦盡被平春縣城的守卒遠遠地於城頭上看了個清清楚楚,城中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於是,平春次日即下。

平春下了,呂布趁勝進軍,勢如破竹,連克鄳縣、軑國、西陽。

江夏郡北四縣入手,在西陽縣稍作休整。

四月底,呂布從陳宮的建言,不給黃祖反應的時間,出西陽縣而下,接著往去攻打西陵縣。

九江呈給荀貞的那道軍報內容到此而至,沒有再敘述下邊呂布攻打江夏的戰況進展,那是因為呂布當時剛剛兵入西陵縣界,而就在荀貞收到軍報,觀看之際,呂布已打下了西陵縣。

——駐於夏口的黃祖於前數日,得知了張碩兵敗、郡北四縣相繼失陷等事,震驚之下,趕忙再遣援兵,趕往西陵,試圖固守。這回他所遣之援的主將不再是張碩,用的是其長子黃射。可是呂布不愧為并州飛將,海內號為「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極得侵略如火此條兵法的妙義,於黃射所率之援兵尚未到達西陵城之前,他就搶先一步,克取了此城。黃射於途中聞訊,無有對策,遂只能暫駐路上,傳報黃祖,等候黃祖的進一步指示。此且無需多言。

只說呂布打下了西陵縣城,率軍入到城中。不到一個月,接連打下了江夏五縣,尤其西陵此縣,乃是江夏郡的郡治所在,不管是軍事意義、還是政治意義上,都甚為重要,呂布很是歡喜,思及自敗於汝南、回到南陽以後,其帳下諸將都頗受苦,便搜括府庫金帛,賞賜諸將。

高順進言說道:「明公,今得賞賜,末將等固是感謝明公的恩德,然汝南戰後,我軍兵士久受勞苦,且軍中不乏新卒,末將愚見,兵士似宜給以撫恤。」

呂布為難,回答說道:「西陵雖為江夏郡治,但黃祖移駐去了夏口,西陵縣中府庫所儲之金帛委實不多,賞賜給卿等已嫌不足,怎麼再撫恤兵士?」

氾嶷在邊,見呂布犯難,就獻上對策,說道:「西陵府庫的金帛儘管不多,但西陵是江夏郡治,縣中百姓大多富庶,明公何不許兵士自取?」

呂布說道:「卿此言有理!」

高順沒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換來個「洗掠縣中」的後果,他趕忙勸諫,呂布不聽。

一道命令下去,呂布帳下兵士在城內城外整整擄掠了三日,把縣內外搶了個雞犬不寧。宋憲、氾嶷等將得了部曲獻來的收穫,金帛、美女之類,取了部分轉獻呂布,呂布是個大方的人,只從中取了些許,餘下的一概不要,取的那些許,還拿出了點送給陳宮。

陳宮是個士人,按其本心,是反對呂布允許將士洗掠縣中的,然為了不被呂布及其部將排斥,呂布所給之賞賜,他便也就權且接受。

入城之後,陳宮與西陵縣城中的士人相處的還不錯,前後謁見了留在城中沒走逃的幾個士人家族,這幾個家族的士人無不向陳宮訴苦,請求他向呂布進言,不要再行搶劫之事了。

陳宮遂借著呂布給他賞賜的時機,從容與呂布說道:「君侯,兵士們搶掠已有多日,現在是不是可以停下來了?江夏此郡,君侯不是說來一趟就走的,將是要把此郡作為君侯的根本之地的,若一味搶掠百姓,何以能穩固君侯在此郡中的根基呢?況現今君侯也只是得了江夏小半而已,黃祖,其族本郡之冠姓也,夏口等地猶為其所占據,若殺戮過甚,恐不利於君侯。」

說著,命令跟從他來的隨從捧出金銀數盤,說道,「此是縣中士紳獻給君侯的。」

呂布點了點頭,說道:「卿言有理。」瞅了那幾盤金銀眼,說道,「我豈是個貪財的?公台,卿去軍中問問,哪個不說我扶危濟困,仗義疏財?這點金銀,我也不要。給你一半,餘下半數,你去幫我換些綾羅綢緞、好看的女子襦裙、珠寶首飾。」

陳宮納悶,問道:「換些綾羅綢緞、好看的女子襦裙、珠寶首飾?這是為何?」

呂布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個月,宋憲諸將跟著我吃了不少苦,他們的妻妾也跟著輾轉流離,吃了許多的苦頭。宋憲等與我皆為丈夫,吃些苦無所謂,且還好說,婦人家的,累她們跟著我吃這麼多的苦,卻當真是委屈她們了,我深感過意不去!我日前只賞賜過宋憲諸將,還沒有撫慰他們的妻妾,你換了綢緞、襦裙、珠寶以後,給我拿來,我要親手送給她們。」

陳宮無言以答,應道:「諾。」

之前允許將士劫掠,是因覺得高順言之在理,現既又覺得陳宮言之在理,呂布遂就「聞過則改」、「從善如流」,於當日傳下令去,命將士們收刀,不許再行劫掠之事,違令者他將斬之。

卻說那黃祖本來以為呂布無進戰之心,麻痹大意,結果沒有想到,先是張碩敗於平春,丟了四夏,現在又把西陵也給丟了,接到黃射的檄報,他自是不甘,隨後十餘日間,兩次派兵前來西陵,想要把西陵奪回,然呂布兵士士氣正高,因皆為呂布所敗。

呂布數敗黃祖兵馬,在西陵縣中休整多日,與諸將商議下一步的進止。

陳宮建議,夏口被水澤圍繞,暫不宜攻,可沿江而下,先取邾(zhu)縣、蘄(qi)春。

長江經夏口向東北流淌,到西陵城西南百十里處,轉往東去,沿途河道頗是曲折,但大體呈西北往東南的流向,邾縣、蘄春,位處在西陵的東南方向,皆在長江東岸。邾縣縣城離西陵百餘里,蘄春縣縣城離邾縣縣城一百四五十里;過了蘄春,就是揚州廬江郡的地界,其與廬江郡最南端的尋陽縣接壤,北上穿過廬江郡,行四百多里,即為九江郡。

呂布接受了陳宮的意見,卻這幾天下起了雨,呂布便秣馬厲兵,準備等雨停,再攻邾縣。

這日,雨如瓢潑,一道軍報從襄陽那邊送來。

呂布展開軍報觀閱,見軍報前段寫的是:張勳、樂就在襄陽北邊的鄧縣一帶,被劉表所部的蔡瑁、蒯越兩軍夾攻戰敗,從鄧縣向北撤走,退了二十多里地。

卻張勳、樂就不是佯攻襄陽去的麼?既是佯攻,又怎麼還會敗於鄧縣?

說來簡單,原來張勳、樂就二人領兵到鄧縣一帶後,兩人本來的確是沒有什麼進戰的想法,一直就只是在那裡安營紮寨,作勢進攻襄陽而已,然於呂布打下西陵縣後,捷報傳到袁術處,袁術一看,呂布不但打下了江夏郡北的四縣,而且還把江夏的郡治西陵給打下來了,他由是覺得西陵一丟,黃祖必然自保不暇,那如此,襄陽城中的劉表一定就會軍心震恐,認為這是個攻下襄陽的大好機會,於是,竟就改了主意,便即檄令張勳、樂就對襄陽真的展開進攻。

殊未料到,黃祖誠然是自顧不暇,這次顧不上去幫劉表的,可劉表手底下還有蔡瑁、蒯越這兩個能臣智將。蔡瑁由襄陽北進,蒯越從章陵西攻,兩面受擊之下,張勳、樂就乃大敗而撤。

——章陵原先是個縣,隸屬南陽郡,位處南陽郡的東南地界,襄陽南邊偏西的位置,襄陽城離此縣的縣城一百多里地,兩縣等於是接壤的。說來這袁術實是無用兵之能,占了南陽這麼久,非但不能在與劉表的相爭中取得上風,甚至於就連南陽本郡的縣他都不能全部掌控,這章陵縣現下即是為劉表所控,設成一郡,就叫做章陵郡,表了蒯越做太守,充當襄陽東邊的藩籬屏障。

且不必多說。

呂布繼續往下看,軍報後段寫的是:劉表大敗張勳、樂就,解了襄陽之危,已遣兵馬一支,由蔡瑁統帶,順漢水而下,前往夏口,趕去支援黃祖了。

看完這道軍報,呂布神色變幻,他把軍報丟到案上,將軍報的內容大略說與了堂上的陳宮和諸將知道,隨後說道:「張勳、樂就真是兩個沒用的,居然敗在鄧縣!現劉表已遣蔡瑁統兵來助黃祖,我孤軍在此,卿等以為可該如何是好?」

呂布雖然是在問陳宮和諸將「該如何是好」,然聽其話意,諸將都能聽得出來,他這是起了撤退之念。

氾嶷便就順著呂布的華風,說道:「若只是黃祖一軍,我軍自然可以敗之,然張勳、樂就不爭氣,敗於鄧縣,而下劉景升遣蔡瑁前來相助黃祖,我軍一木難支,恐怕是難敵他兩路之兵,以末將愚見,不如暫避其鋒,以觀形勢,然後再議。」

呂布聽了氾嶷此話,覺得他和己意相同,就頷首說道:「卿此言不錯。」與陳宮、張遼、高順、宋憲等人說道:「我意暫且北撤,君等以為何如?」

張遼問道:「那西陵縣呢?」

呂布說道:「西陵與平春等四縣中有山區相隔,此是謂孤城是也,一旦失利,我軍後撤無路,因是我意暫可舍之。」

張遼皺起眉頭,說道:「明公,咱們辛辛苦苦地才把西陵縣打下,劉景升的援軍而下還沒有到夏口,我軍如果現在就撤,是不是太過可惜?」

高順也不同意撤退,他說道:「劉景升雖敗張勳、樂就,然張勳、樂就所部之兵,都是什麼樣的兵馬?不值一提!今劉景升雖遣蔡瑁來援黃祖,江夏兵的戰力,我等都是親眼見過的了,遠非我鐵騎、甲士的對手,諒蔡瑁所部也不足為慮,以末將愚見,我軍大可以據守西陵縣城,候其來攻,一舉敗之,隨後,更可趁勢而攻夏口,說不定整個江夏郡就此都能為明公所有了。」

呂布搖了搖頭說道:「子向,你此策不行。」

高順問道:「敢問明公,可是另有高見?」

呂布說道:「我當然是有高見的,且不說我軍能否倚靠西陵縣城,大敗蔡瑁、黃祖聯軍,只說夏口其地,處於江、澤之間,我軍現仍缺舟師,便是擊敗了蔡瑁、黃祖,只靠咱們的步卒、騎兵,又如何去打夏口?」

陳宮起身說道:「君侯,在下有一策,可以使高君的計策得以實現。」

呂布問道:「是何策也?」

陳宮說道:「打江夏之前,君侯不是就有意等把西陵等縣打下之後,收西陵等縣的水軍、漁民為明公所用,驅之以攻夏口麼?現下西陵已為君侯所得,西陵舟師盡已降於明公,明公何不就開始著手改編水軍,及懸以重賞,徵募漁夫,正式組練的我軍的舟師?一邊依西陵縣城,阻擊、消耗黃祖、蔡瑁部,一邊等到組練完成,便麾之往攻夏口!」

呂布說道:「我之前是有這麼個打算,但打下西陵縣後,公台,你也看到了,這縣內的水軍數量著實不多,船隻不過數十,兵士不過數百。夏口那邊是黃祖的老巢,且夏口的地勢易守難攻,只靠這區區的一點水軍,若去攻夏口,只怕還沒到夏口,咱們就失利而還了。」

陳宮說道:「在下還有一計,可以幫助明公擴充水軍實力。」

呂布問道:「是何計也?」

陳宮說道:「西陵縣城西去百餘里,即是雲夢諸澤,澤中多水賊,君侯聲震南北,威名天下皆知,今取江夏,旬月而克半郡,若遣人往去諸澤,招攬彼等賊寇,想來那些賊寇必定會踴躍來投。彼等嫻熟水戰,得之為助,那明公的水軍不就須臾可成了麼?」

呂布說道:「原來你說的是那澤中賊寇。」

陳宮說道:「正是。」

呂布不覺沉吟,他撓了撓臉頰,遲遲疑疑地說道:「公台,咱們是王師,他們是賊寇,我如把賊寇編入我的帳下,會不會有損我的聲名?」

聽了呂布此言,陳宮簡直無語。

陳宮心道:「你前時縱兵掠西陵縣時,沒有想過你是王師麼?現在卻覺得你不能與賊寇為伍了?簡直荒唐!」

這樣的話,當然不能對呂布說出。

於是陳宮想了想,找到了說辭,撫著鬍鬚,正正經經地回答說道:「彼等雖為賊寇,然君侯若能以王師之名感化他們,使他們棄暗投明,轉過來成為君侯麾下,討伐逆賊黃祖,此事傳將出去,豈不佳聞一樁?反有助於揚君侯之美名也。」

呂布聽了,深以為然,連連點頭,說道:「公台,卿此言甚對。」

「君侯如覺在下此言可采,在下願為君侯去澤中招攬眾賊。」

呂布沒有答覆陳宮,他起身來,下到堂中,背著手轉了幾圈,思索多時,站定,臉上又露出難色,與陳宮說道:「可是公台,就算是把那些賊寇招來,短時間內里,恐怕也不得用。那劉景升所遣之蔡瑁援兵,順漢水而下,至多十日,就會到達夏口,卻是遠水不解近渴。公台,我看就算是賊寇招來,這夏口咱們還是打不了。」

陳宮問道:「那君侯是何意思?」

呂布說道:「以我之見,咱們還是從西陵撤軍,暫先北還就是。」注意到陳宮面色不愉,不等陳宮再說,接著往下說道,「我這次說咱們北撤,不是說撤回南陽去,江夏郡北的平春、西陽等四縣不是在咱們手中麼?我軍可先撤回去到西陽等縣。」

這次打西陵容易,是因為出其不意,如果就此放棄,下次再來打,肯定就會很難。

陳宮是堅決反對放棄西陵北撤的,可是提了兩個建議,呂布都不接受,他沒有辦法,只好祭出了最後一招,便是激將之法。

他霍然起身,拿出憤慨的姿態,與呂布說道:「在下之所以不遠千里,從張邈那裡來投君侯,就是因為知聞君侯是當世的豪傑,南北之英雄,卻不意明公這般膽小如鼠!劉景升援兵還沒有到,就要鼠竄北逃。我實在是沒有想到,劉景升的威名竟然如此之盛!」

立在堂下,陳宮下揖作禮,對呂布說道,「如此,在下敢向明公辭別。」

呂布問道:「公台,卿要往哪裡去?」

「劉景升既然威名如此顯赫,在下自然是要去投劉景升。卻待來日,如與君侯對壘於陣前,在下會記得今時君侯對在下的恩情,必勸劉景升退避三舍,先讓君侯一陣,然後再戰!」

呂布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說道:「公台,我怎會是畏懼劉景升呢?」

一番激將之語倒是促使呂布下了決心。

他又踱了幾步,做出決定,昂首而立,大聲與陳公說道:「劉景升儒生也,蔡德珪無勇之士,我豈會懼之!我適才所以猶豫,是因水軍不足,怕不足以攻夏口,既然公台你為我獻上良策,言可招賊寇為用,那我當然就不會再擔心打不下夏口了。」

陳宮問道:「如此,君侯是不打算棄西陵而北撤了?」

呂布說道:「自是不撤!公台,卿文士也,水賊不必你為我去召,我會另遣人去募,卿就跟我在城中守備,蔡瑁、黃祖若果敢來犯西陵,你便看我如何敗之!」哼了一聲,充滿自信,又說道,「張勳、樂就所部,豈能與我帳下將士相比?」

有道是:打一個巴掌,給個甜棗吃。

用激將之法激的呂布不再提放棄西陵撤軍之事,陳宮也知,這只是呂布一時面子上下不來,才做出的這般答覆。一則要想呂布回過神來之後,不來追究他今日的激將之言,二來也是為了堅定呂布在西陵呆下去的決心,陳宮便又向呂布說道:「君侯,君侯出南陽來攻江夏之前,袁公路就說會表君侯為江夏太守,而今西陵已為君侯所克,江夏半郡為君侯有,袁公路卻還遲遲沒有表君侯為江夏太守,在下愚見,君侯何不去書袁公路,問他何時表君侯江夏太守?」

呂布大以為然,說道:「江夏郡治都被我拿下了,江夏太守之位他袁公路自當也該為我表了!正當如此、正當如此!」

——卻是說了,呂布為何非要袁術表他為江夏太守?他就不會自己領江夏太守麼?這是因呂布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的名聲不如袁術,這道表還必須得袁術來上不可。

議定,呂布便開始著手布置城防守備,遣派軍吏,去雲夢諸澤招攬水賊,又遣人回去南陽,問袁術何時表他為江夏太守?

五月上旬,呂布所遣之吏到了宛縣,見到袁術,奉上呂布的書信。

袁術看了,見是問自己何時表他呂布為江夏太守的話,這一邊張勳、樂就兵敗,那邊廂呂布占了江夏小半,對比反差之下,袁術十分失落,失落而生恚怒。

打發了那信使出去,袁術顧與左右,告訴了他們了呂布信中言語,說道:「呂奉先書中,殊無恭敬之態,明言索討,實在跋扈驕橫!」

堂中一吏起身,是長史楊弘,他說道:「明公既然之前已經答應呂奉先了,而且現在他打下了江夏的郡治西陵,這上表之事,也確實是到該行之時了。

「呂布固跋扈,然黃祖是劉表的心腹爪牙,今有呂布在江夏與黃祖對陣,此有利於我軍進擊襄陽也。前時軍報不是說,劉表已遣蔡瑁率援,去助黃祖了麼?那麼此時襄陽城中的部隊定不如此前之多,明公可一邊上表呂奉先為江夏太守,使他為明公牽制蔡瑁、黃祖,一邊在督張勳、樂就等將再打襄陽,若能因此攻下襄陽,則荊州為明公有矣!此乃忍小而謀大也。」

楊弘此言有理,袁術便按下恚怒,聽從了他的此議,一邊上書表呂布為江夏太守,一邊傳檄張勳、樂就,命令他倆再打襄陽。

……

袁術上表呂布為江夏太守的前一日,蔡瑁援軍到了夏口。

黃祖親自相迎,迎了蔡瑁入到軍府堂中,兩人對坐,議論軍事。

黃祖數敗於呂布,已經失了銳氣,他把近日盤算得出的對付呂布之策說給蔡瑁聽,說道:「呂賊所部,騎兵精良,甲士驍勇,長於野戰;高順、宋憲、氾嶷諸輩,俱步騎斗將也。今軍師雖來援我,然西陵周邊皆平陸,此利於布軍,我軍若貿然反攻之,勝負恐在兩可間。

「以我之見,不如權且在夏口守御。夏口周邊多水,非水軍不能攻我此鎮。呂賊水軍不多,是我夏口無憂。又若呂賊不來攻我夏口,則我軍視形勢而後再做計議,不為遲也。」

去年十月間,劉表遣使入朝奉貢,被操持朝權的李傕、郭汜拜為鎮南將軍,詔任下到,劉表就任了蔡瑁為鎮南將軍軍師。在此之前,蔡瑁是江夏太守。換言之,蔡瑁今於荊州的地位高於黃祖,並是黃祖之前的江夏太守,是以黃祖對蔡瑁十分的尊敬客氣。

蔡瑁外貌,不似黃祖儒雅,少了幾分儒氣,多了幾分豪態,他不同意黃祖的意見,也不繞彎子,直言說道:「君豈不聞呂賊已經遣人去雲夢諸澤,招攬澤中的賊寇了麼?那些賊寇善於水性,若被呂賊用為前驅,他督步騎於後,來攻夏口,則就算你我能夠把夏口守住,也必將會是一場苦戰,短日難平。袁術聞之,他一定就會趁機再攻襄陽。你我不免便會顧此失彼。」

黃祖問道:「敢問軍師,是何意也?」

蔡瑁說道:「以瑁愚見,我現即引援已到,那麼你我就該合兵進攻西陵,呂賊所部的確長於野戰,可我軍有一支外援可用,足以抵消他的這個優勢。」

黃祖不解其意,問道:「軍師所言之外援,是何援也?」

蔡瑁說道:「江夏離九江不是很遠,如果派人去徐州,向徐州求援的話,我與荀鎮東是舊識,我想他肯定是不會拒絕我的求援,一定是會願意遣他在九江的駐兵來幫助我軍的。呂布雖悍,鎮東之手下敗將也。九江的劉鄧諸將,無不是鎮東帳下的虎狼之士。如此,你我聯兵,出夏口,由南而北攻西陵,九江的徐州兵逆江水而上,由東南而西北攻西陵,咱們兩路夾攻,何愁西陵不下?並且還可以請荀鎮東調發豫州之兵,再從汝南由北向南,擊現為呂賊盤踞的郡北四縣。這樣,不僅西陵和郡北四縣可以收復,就是呂賊也將成瓮中之鱉,必為你我擒矣!」

一番話語,充滿豪邁之氣。

黃祖聽了,卻是猶豫,他說道:「軍師,請九江兵相助這不是一件小事,非你我可以決斷,明公是何意思?」

蔡瑁說道:「我從襄陽來夏口前,就把此策說與明公知曉了,明公非常贊成,寫了書信一封在此,交代我說,到了夏口,與君說過此策之後,就遣人把他的信送呈荀鎮東。」

這既然是劉表同意的,黃祖也就再沒有其他意見,便同意了蔡瑁的建議。

蔡瑁選了從軍的一個族人,令他立即去徐州郯縣,請求荀貞派兵幫助他們。

……

從夏口到郯縣一千多里地,不過路上多可走水路,晝夜不歇,蔡瑁所遣的那個族人於七八天後到了郯縣。

荀貞看罷劉表來信,隨著送來的還有一封蔡瑁的書信,也看了一遍,放下兩信,笑與在座的戲志才、荀彧、陳群等人說道:「我正瞌睡,劉景升遞枕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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