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分崩離析（2/2）

我勉強翻了個身，靠著鐵箱坐直。不用說我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全身上下都被血染成了深藍色，觸鬚無力地垂著。

恢復原型的灰矮人來到我面前。

「終於贏了你一次，哈？」骨頭說，「贏不用多，一次就夠。」

我把視線投向遠遠站在一邊的半精靈。

半精靈背對著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原本屬於我的右小臂和右手掌，正掛在她的九首鞭上轉來轉去。當手掌心轉向我的時候，我看見手掌心的魔鬼印記對我閃閃發亮，仿佛是阿斯摩蒂爾斯的嘲笑。

我昂起滿是鮮血的臉，看向灰矮人。

是誰指使你們？佛喀斯，還是阿斯摩蒂爾蒂斯？

骨頭陰沉著臉，嘴巴閉得緊緊地，凝聚意志，決心一個字也不對我說。

骨頭是捕念者。捕念者，又叫靈吸怪殺手。進階這個職業的冒險者，都是對抗影響心靈效果的大師。他們根本不必顯能，時時刻刻自動處於強大的心靈屏障保護下，無論是法術還是心靈異能，都休想窺視他的內心。

但是此時此刻，我驚訝地看到他竟然鬍鬚微抖，流露出又是驚恐又是憎惡的情緒。

這還是我頭一次在這個剛強暴躁的矮子的臉上找到如此軟弱的表情。

……那麼，是阿斯摩蒂爾斯了。

「閉嘴！」骨頭放聲咆哮，「你他媽的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砸爛了你的章魚腦袋！」

骨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鑽石，扔在我腿上。

我凝視著這塊鑽石。

這是卡爾德蘭特產的鑽石，製作靈魂寶石的上佳原料。而且……我認出來了，這塊石頭正是半精靈在碼頭附近的狗頭人攤位上，被骨頭氣得「火冒三丈」，主動加價，以三倍價格買的那一塊「廢品」。

現在這塊石頭已經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不用猜也知道，那一定是錮魂術的咒文，以及我的名字。

我已經很久沒有回想起那場讓我離開地獄火之城的騷動了，還有那場決鬥，「沉默之石」卡賽迪恩對奧術長老厄德隆……

當我拿起這塊石頭，嗖地一下，肉體就會崩解，靈魂將被禁錮進入這塊小小的石頭。

然後被交到阿斯摩蒂爾斯的爪牙，地獄魔將佛喀斯手上。

「別他媽看了，拿起來，」骨頭暴躁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趕緊的。」

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這件事，你們究竟籌劃了多久？

骨頭盯著我，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盯了很久。

「一開始，」他慢吞吞地開了口，「只是個反制措施，以防萬一的。那時候你遲遲找不來船，誰知道奪心魔的真實想法是什麼？更何況，誰他媽的能傻到，全心全意信任一個奪心魔，對嗎？但是後來，後來……」

骨頭又流露出又驚恐又憎惡的表情。

「異界傳送，」他說，「那該死的異界傳送，還有該死的薩拉曼卡，布置的那該死的魔鬼祭壇……」

十指在廣場利用爆炸假死。在那場大爆炸中，半精靈和灰矮人沒有傳送術脫身，被迫使用異界傳送先逃命再想辦法折返。但是憤怒的阿斯摩蒂爾斯憑藉留在魔鬼祭壇的一點殘餘力量發現了他們。

骨頭說：「祂扭曲了我們異界傳送的目的地，就像你乾的那樣，只不過我們去的地方要更遠，那是，那是……」

他嗓音沙啞，兩眼充血，握著狼牙棒的手都開始顫抖。

「好了！」

半精靈厲聲制止骨頭。她已經搞定了洞穴巨魔，走近我們。

「這都要怨你，」她看著我，金眼睛裡滿是怨恨和仇視，「如果不是你去找那個詭計多端的十指，這些都不會發生！」

她解開腰帶，向我拉開緊身皮衣。在她肚臍穿環的下方，光潔如玉的白嫩小腹上，赫然多了一個暗紅色的烙印。倒立的五芒星中間，長著四隻犄角的長須人臉，正在對我獰笑。

阿斯摩蒂爾斯……

「是祂把我們放回來的，」半精靈臉部肌肉抽搐，「如果我們不把你的靈魂交給祂，祂就要帶走我們兩個的靈魂。」

我做最後的努力：所以我們同病相憐，只要……

我停住話頭，陷入沉默。

眼下這個處境，有種說不出的幽默。

就在昨天，我的朋友拼命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勸說我改變主意。現在我卻在做和她一模一樣的事。

我心靈感應他們：

你們都知道，我淪落到現在這個處境，是因為要給我們找船。如果不是我，我們仍然沒有船。

半精靈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