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雛菊軍集結(1/2)
我看到了。
在十指的記憶里,我看到了伊基莉斯對吉拉文家族的出賣,與卡爾德蘭城市官方對吉拉文家族的屠殺;看到了十指因為藏身下級武士階層逃過一劫;看到了她發誓復仇,向眼魔效忠,在劇痛之中,她接受了眼魔為她移植的額頭上的第三眼。
我看到十指因為第三眼附帶的眼魔殘存囈語發了狂,她殺死了所有追隨她的武士;看到她在瘋狂中打翻了搶劫來的貨物,藍色螢光的人面花粉撒了她一身,那是人面花的花粉;看到她在花粉的寧神作用下恢復了理智,大口喘著氣,淚流滿面。
我看見居爾達向她效忠,引領她清點銀劍會的財產;看見她在小山似的戰利品當中,一眼看見了吉拉文水晶球。
我看見她用謎語啟動了水晶球。水晶球里同時浮現出了我和巫妖影像和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對話。她入神地看著,聽著,栽贓謀殺計劃逐漸成型。
我也看見廣場碼頭上,半精靈和灰矮人離開海鮮車前去支援我。
我看見,十指目送他們走遠,轉身一劍,躺在車廂里昏迷不醒的卓爾被她連肩斜劈成了兩片。她切下了死卓爾的頭和右手的中指,有條不紊地摘下右手的寶石戒指,給屍體右手的其餘四根手指帶上。又拽掉了胸口項鍊的黑船吊墜鑰匙,只把項鍊套在屍體的斷頸上。做完這一切,十指把切下的中指放進口袋,給車廂里的兩片屍體纏上了火球項鍊,轉身下車。
我看見,她下了海鮮車,想了想,又探身進車廂,把花粉茶的瓷杯放在屍體缺了中指的手邊,這才快步離開。
而後我看見鱗片斷尾酒館。在鱗片斷尾酒館後門的油膩布簾的背後,那條黑暗的通道,一直延伸出去。我的視線追隨十指的記憶,沿著黑暗的隧道前進。這條路我有印象,十指曾經讓寇濤魚人帶我走過。當時她邀請我去看雙蛇渡船,我們一路乘坐巨型海蛞蝓拉的海鮮廂車,一邊聊天,一邊飲茶。正在閱讀的記憶,漸漸和我腦子裡曾經的印象重疊起來了:我們就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直至轉入一個開闊的水灣。當初就是從這裡,我跟著十指上了寇濤魚人的小船出海,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黑色的雙蛇渡船。
我看見水灣儼然是一個寇濤魚人的小部落。水灣旁邊停著幾條小船。在小部落搭建的高台上,十來個寇濤魚人武士拱衛著一隻巨大的鐵箱。在黑船上曾經有一面之緣的半魔人也在那裡。半魔人為十指打開鐵箱,鐵箱裡面是一個鐵架子,分成了很多格子。九塊流光溢彩的靈魂寶石在格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我還看見十指在高台上念起禱詞,巨大的球型黑影在上方若隱若現。
最後,我看見了我和十指肩並肩坐在鱗片斷尾酒館裡的情景。
她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坐在遠處的我,手上不停,疊好一隻小紙袋,取出盛滿紫紅色花粉的銀匣,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小勺,倒進紙袋裡,摺疊成一個紙包。謹慎而又好奇地等待著,想知道我會用什麼方式前來和她接觸……
這不對,你泡茶的方式錯了。
我在十指的記憶里這樣對她說。嘗一下這個。
這景象出現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了。這段記憶之溫暖明快,遠非其他所能比。在它的背後,是記憶主人由衷的意外和喜悅。
這種真摯熾烈的情感,或許,就是我一直苦苦尋找,卻始終無法體會到的,快樂?
所有的景象全歸於黑暗。
我輕輕抽回觸鬚。
十指一動不動地躺在餐桌上,已經生息全無。
我用觸鬚撫摸她的臉,幫助她闔上眼睛,也撫平了她臉上殘留的扭曲和怨恨。我用地底通用語又輕聲重複了一遍。
「再見,我的朋友。」
我穿一身套頭的斗篷,把臉和觸鬚藏在陰影里,帶著洞穴巨魔來到鱗片斷尾酒館。
酒館裡亂鬨鬨的,幾乎全是狗頭人。自從十指偽裝死亡以來,這裡就成了那些擔任酒館招待的狗頭人的天堂。短短几天不見,狗頭人已經把它們的數量翻了一倍。
當它們看見我身旁雙頭六臂的阿爾托莉雅,無不嚇得魂飛魄散,為我們讓出一條通路。它們當中不少狗頭人之前都受僱於薩拉曼卡礦業集團,對紅袍巫師麾下的洞穴巨魔打手印象深刻。
我將思維卷鬚延伸開去,安撫它們的心靈,同時扔給它們一根骨頭。那是紅龍考什萊德的一段大腿骨,上面龍的氣息讓狗頭人們欣喜若狂——這樣一段大腿骨,足以讓它們舉行好幾次淨化血裔的返祖儀式來誕生龍裔狗頭人了——它們向我道謝後飛奔而去。
轉眼之間,酒館裡只剩下翻倒的桌椅和四個寇濤魚人。
我偏過頭,看著這四個直立青蛙。它們瞪著鼓泡眼愣愣地看著我,被嚇得渾身煞白,哆嗦個不停。
我用觸鬚輕巧地掏出手帕,擦試了消
化液。
五分鐘以後,我在昔日熟悉的座位坐下,打了個飽嗝。
我把月夜掏出次元袋,放在桌子上,而後在黑暗裡靜靜地等著。阿爾托莉雅在一旁興高采烈地用六條手臂自己跟自己玩手心手背,哪條手臂輸了,她就在哪條手臂的手背上打五巴掌。
過了一會兒,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半精靈和灰矮人出現在門口。
我用心靈感應向他們打招呼:歡迎歸來。
「陛下!」月夜沒命地嚎叫,泣不成聲,「陛下啊!小臣可想死你了啊啊啊!」
骨頭連看都沒看它一眼。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眼裡有猶豫,有懷疑,還有疑惑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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