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話 《村人A》不應該和《勇者》有任何瓜葛(1/2)
在午休的屋頂上,我被美少女告白了。
春天涼爽的風撫過臉頰。
快速跳動的心臟十分吵鬧,使我聽不見其他聲音。
眼前──是位眉清目秀的美少女。而且她不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女。
《勇者》──並非為綽號或玩笑,其名聲與功績皆配得上此稱號,她是天選之人,受到所有民眾的愛慕、尊敬、崇拜。
連接近都感到畏懼,不可能和她交談。
正如神明般的存在。
《勇者》──桐條莉央。
這樣的她,剛剛對我這麼說。
──請當我的朋友──
「我拒絕!」
我秒答。秒答就是秒答。
快速跳動的心臟,在我聽到這句話之後,靜止到讓人以為是否心跳停止了。唉呀,我真的差點失去意識。
請各位想想看。成為《勇者》的朋友?如果變成這樣,會發生什麼事呢?我甚至無法想像。很明顯地,至少我追求的「普通」,將離我遠去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吧。
所以我才馬上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咦!?」
慢了一拍後,莉央大人發出驚訝的聲音。她泛紅的臉頰,一瞬間變蒼白,感覺無法置信,散發出絕望感。
慘了……看到她的表情,就算是我也冷靜下來了。
不管怎樣,這種不加思索的回答也太直接了。
「啊,不是的,該怎麼說呢……」
我馬上試著修飾。
啊──該怎麼說才好呢?
「那個……像我這種人無法當莉央大人的朋友!這樣太厚臉皮了,我也不是那塊料!」
總之我先試著用自虐的言論當作藉口。
「像我這種平凡無奇,毫無個性也沒有特徵的人……」
「沒這回事!」
不過對於這樣的我,莉央大人卻熱情地喊著。
「當時,村野同學毫無畏懼地和我說話!以前我從來沒遇過這種人喔!」
那當然,你曉得自己是什麼身分嗎?
你是桐條莉央哦,桐條莉央。怎麼可能隨意和你交談啊?每個人都這樣想吧。
「我……是第一次和家人以外那樣普通地談話。」
她不管焦慮的我,開始說道。緊握住拳頭,放在胸前,頭微微朝下看。那是非常認真的表情。
「村野同學一定是特別的人。」
怎麼會這樣,這誤會可大了。
「我一直夢想著遇到村野同學這樣的人……不過,這種事終究只是夢想,所以一度放棄過。」
冷靜點、冷靜點。拜託你冷靜點,《勇者》大人。
莉央大人渾身興奮不已,那股魄力使我稍微往後退。
「那、那個,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對我而言果然負擔太大了……」
我邊選擇言詞,邊思考該如何逃離這個狀況。
「只要在這間學校念書,就算不是我,一定也能遇到類似的人……或許能夠和比我更棒的人成為朋友哦。」
「我……」
聽到我這麼說,莉央大人一瞬間向下看,接著小聲地發出聲音。
「我……只要村野同學就好。」
「……啥?」
「我、我覺得這是命運!」
宛如要掃去什麼一般,她氣勢洶洶地大喊。
「包括前幾天的相遇在內,一定是命運把我和村野同學相連起來!」
「……」
命運……不愧是《勇者》,說的話無比壯大。
不過從她的言論之中,傳來認真的感情。
她的雙眼中,帶著達成多年的願望、夢想或許會實現……這些期待與希望的光芒滿溢而出。
美麗,彷佛會被吸進去的雙眼。
真的……或許真的有命運。讓人不禁這麼想。
所以我……深呼吸後,對上她的視線,帶著堅定的意志回答。
「果然請容我徹底拒絕!」
但是非常抱歉!冷靜思考後,果然還是不可能!
「為、為什麼呢!?為什麼不可能?我哪裡不成熟嗎……有不好的地方嗎!?這樣的話我會改的!難不成是體臭嗎!?我、我很臭嗎!?」
「沒有、怎麼會,正好相反,你的氣味很香,不是啦……」
我對著淚眼汪汪、混亂無比的莉央大人這麼說。
「我、我想獨自過著寧靜的校園生活!就這樣!」
在我大叫的同時,盡全力往屋頂的入口奔跑,就這樣順著氣勢打開門,沿著樓梯飛快地往下奔跑。
為了逃離這個混亂至極的命運。
***
我說過好多次了,我想過普通的生活。
若我成為《勇者》的朋友,將比現在還要顯眼。我所期望的「普通」將遠離到遙遠的另一端。很抱歉,去找其他人吧。
總之我為了逃離《勇者》的追蹤,在校舍及校園內縱橫交錯地四處奔馳著,直到午休結束的一分鐘前。
我回到教室。打開門的瞬間,教室內的空氣為之凍結。
唉,想必會這樣吧?為了逃離莉央大人而從教室內飛奔而出的我,以及飛奔而出追上來的莉央大人。結果到底怎麼了,大家應該都很在意才對。
同班同學們看著我的臉小聲地談話。
「嗚……」
此時我注意到一名女學生眼神銳利地看著我。銳利到彷佛浮現被刺穿般的痛苦。
金髮的雙馬尾,相對嬌小的身體與稚嫩的面貌。全身上下穿著護胸、護手等輕便的防具,腰上配戴一柄細劍。
她的名字是女木城式子。過去為了抵抗魔王軍的進攻,而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冒險者,擁有《女騎士》稱號的人。她在第一天自我介紹時是這麼說的。
而且講真的,她是不知不覺間成立的桐條莉央親衛隊的隊長。
這一點也在第一天自我介紹時提過。她打從心底愛慕莉央大人。在學校生活的期間,將賭上性命保護對方的安全。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在她如刀刃般視線的注目下,我乖乖地回到座位上。
於是午休結束。我完全沒吃到午餐……當我思考這些事時,莉央大人也回到教室里了。
她一看到率先回來的我,身體顫抖了一下,接著便慌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覺有點對不起她。
莉央大人完全沒有看我。對於她的樣子,也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結果到底怎麼了?莉央大人和往常一樣……」
莉央大人回到毫無表情的樣子。她稍微往下看,雖然我看得出來她有些消沉,看在周圍其他人眼裡或許一如往常。
此時響起宣告第五節課開始的鈴聲。
這節課是現代國文,負責的老師正好是這個班級的導師有松。
「起立、敬禮。」在值日生的號令下行禮……就在這之後。
「老師,開始上課之前,我有一個提議。」
女木城同學突然站起來,這麼說著。
「今天早上開始,莉央大人的樣子就有點奇怪。恐怕她的身體狀況不好。」
她將手伸向莉央大人的方向。
「莉央大人絕對不會說出口,雖然這種處變不驚的表現相當可敬,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完全搞錯了。在這種氣氛下,撕破我的嘴也沒辦法這麼說。
「為了國家的至寶莉央大人,我認為需要馬上做出相應的處理。」
有松老師也贊成女木城同學的發言。不如說她堂堂正正的言論,帶著不容許反駁的魄力。
「首先必須改善通風……就是這樣,周圍的座位,快點退開。」
在她嚴肅的命令下,莉央大人周圍的座位稍微退開了。具體而言,窗邊最後面她周圍的座位……也就是前面、右前方,以及隔壁的我的座位,從現在的位置往旁邊移動一格。當然,班上所有座位也都跟著調整。
女木城同學身為親衛隊的隊長,時常像這樣做出自我中心的發言和行動。不過,如方才所述,沒有人能夠違抗她那逼人的氣勢。
我將座位往一旁移動,重新坐好。雖然無所謂,但這麼做有意義嗎?
「還有,村野和人。」
此時她叫了我的名字。
「你最好離莉央大人遠一點比較好。」
……為什麼?突如其來的提案讓我傻眼。
「雖然我不曉得細節,不過莉央大人從以前就一直很在意你。恐怕你坐在隔壁座位,做出什麼造成她困擾的事了吧?」
「是、是嗎……」
不對,正好相反。我雖然沒有出聲,仍在內心如此主張。
「我認為,主要是體臭的問題。你身體散發出的異臭,連莉央大人也無法處之泰然。」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啦!?」
她自然而然地說出失禮的話。而且其他人也順著她的話,說著「是這樣嗎?」「或許是這樣。」「確實是這樣。」有點傷感情耶。
女木城同學完全不把我的反應放在心上,用手指抵著下巴彷佛在思考什麼,同時繼續說著。
「而且當然還有風水的問題。」
「什麼?」
「你的服裝是以白色為底的樸素顏色。這種顏色會吸收、奪走活力,讓人失去幹勁哦。」
不對,這是這所學校的制服。
「相對的,我綁著綠色的領巾和身旁象牙色的盔甲,身上有許多促進健康的暖色系顏色。也就是說以風水的角度來看,你應該和我交換座位。」
給我等一下,你只是想坐在她的旁邊而已吧?
「說起來我從以前就看你不順眼了,為什麼這種男人可以坐在莉央大人的隔壁……」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但是我無法反抗她甚至開始嘀咕起讓人感到不安恨意的那股魄力,因此和她交換座位了。
「我將負起責任保護莉央大人的安全。」
女木城同學來到莉央大人隔壁的座位,對她一鞠躬。
在這之後,一如往常地開始上課,一如往常的日常重新開始。
不過,這是怎麼了?
在非刻意的情況下,我能夠搬離桐條莉央隔壁的座位。一想到能逃離這股尷尬,原本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周圍的座位遠離,距離被拉開,沒有人主動搭話,靜靜地坐著……她的樣子雖然和以往毫無改變,看在我眼裡卻覺得她很孤單。
並非孤高,而是孤單。
「總覺得莉央大人今天看起來又更加美麗了呢。」
此時,女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傳到我耳里。陷入消沉的憂鬱表情,或許會讓人這麼想。
「聽說莉央大人的老家,是代代輩出天才或英雄等人傑的名家。」「我知道。他們都會學帝王學吧?」「聽說從小時候,為了肩負這些重責大任,就會接受訓練。」「嘿,果然從根本上就和一般人不一樣呢。」
……
我回想起她在屋頂上說的話。她說除了家人,沒有和其他人普通地談話過。
她現在的樣子,和前幾天在電子遊藝場的樣子重疊了。那是孤零零地玩著夾娃娃機的樣子。
她真的很孤單。周圍的人擅自想像、擅自拉開距離。而她本身也無法說什麼……
……
那一天到最後,我沒有受到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直到放學時間。
她也沒有找我說話,以及接近我。
***
──隔天。
今天也開始門前高中的一天。
學生們一邊互道早安,一邊行走在從校門延伸到校舍的道路上。這是一如往常的上學景色。
在這之中,出現一陣歡呼聲。
用不著說,原因就是──桐條莉央出現了。
「……」
每個人都空出道路,避免擋住她行走的方向,同時瞻仰著她緩緩前進的模樣。一路上,太美了、好漂亮喔等聲音此起彼落。
不過,當事人莉央的表情陰暗。她目光低垂,無精打采。
接著她走到玄關。
她打開自己的鞋櫃,打算拿出室內鞋。
「……!」
此時,莉央嚇一跳般睜大雙眼。
她馬上左右張望,確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件事,便慌慌張張地將鞋櫃中的「那個」藏在書包內。
即使她下意識維持表情不變,裝作一如往常的平靜,內心仍然動搖著。
被放在鞋櫃裡的東西。
那是一封信。
***
這一天和平時沒有兩樣。
莉央本身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被任何人注意……正如同私底下讀的「那封信」的指示一般度過。
接著來到午休的時間,莉央走出教室。
她前往指定的地點……屋頂上。
莉央一邊壓抑著不斷跳動的心臟,打開門,來到屋頂上。
那是一片靜悄悄的空間。彷佛從藍天內切割而出的世界。
莉央站在這片風景中,左右張望。
接著,沒有任何人在這件事,讓她陷入消沉。
果然是惡作劇嗎……當她打算放棄時。
「……你好。」
有人從身後叫住她。
世界上唯一一個人……輕鬆地叫著自己的人。
莉央轉過身……站在她前方的,不是其他人,而是露出微妙表情的村野和人。
***
準備信,在午休時間和《勇者》在屋頂上會合的──用不著說,就是我村野和人。
我認為不會有人做出將信放在她的鞋櫃內這種冒犯的行為,或前去確認,才這麼做。
退一百步來講,親衛隊是否會先行一步確認呢?其實我躲在暗處,在莉央大人打開鞋櫃之前都在監視。萬一被女木城同學發現,感覺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理由是──……
……昨天看到她寂寞的樣子,不禁想說「僅限一次的話……」
(……唉,畢竟原本就是我不好……)
因此,嗯,想說直接見面談話比較好,才像這樣找機會私底下見面。
「……唉。」
我和莉央大人面對面站著。
順道一提在屋頂上,沒有我們以外的學生,也沒有其他學生造訪的跡象。
其實從入學典禮隔天,莉央大人在午休時間會固定來到屋頂上。這件事在學校中廣為流傳,因而在中午休息時間為了不打擾她,禁止來到屋頂上的潛規則就傳開,變成這所有人的默契。
無視的人……不對,「能夠」無視的人就只有我。
面對面站著的莉央大人,似乎有些焦慮不安的樣子,時不時將看向旁邊的視線偷偷地瞄向我,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這件事有那麼開心嗎?」
我因她的樣子呆住,如此說道。
「不是的,這樣一來我們就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莉央大人害羞地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請等一下。」
我慌慌張張地提醒露出滿面笑容如此說道的莉央大人。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並不打算當你的朋友。」
「咦!?不過都已經像這樣,約時間地點見面了……」
「這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比起這個,我想問你,莉央大人想要交朋友嗎?」
「是、是的。」
對於我的問題,她大力點頭。
「那就自己主動向周圍的人搭話、說明原委,這麼做不就好了?」
雖然周圍的人保持距離,當然有由她主動縮短距離的方法。
對於我的問題,她動作僵硬地移開視線後回答。感覺似乎還流著汗。
「其實……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好。」
「啥?」
不是啊,什麼叫該說什麼?
「我從進入這所學校之後,就沒有和村野同學以外的人講過話。」
真的嗎?但經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我沒有印象看過這個人和其他人正常對話的時候。
「不對,你要這麼說的話,前陣子入學典禮上的致詞呢?你不是能正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講話嗎?」
「啊,我、我只是將寫在紙上的內容念出來而已。」
當時很緊張……莉央大人邊壓著胸口邊這麼說。
「唔──試著練習向人搭話吧?」
我這麼說,她便「唔!?」地發出明顯動搖的聲音。不過,猶豫幾秒鐘之後,她繃緊表情,說:「我努力看看。」
「那就請把我當作第一次見面的人,開始聊天。」
莉央大人大力地點頭,做了深呼吸。
接著,一看向我的臉……
……再次做了深呼吸。
接著她重新看向我的眼睛……
……再次做了深呼吸。
「不對不對不對!莉央大人!」
當她做好做滿六次深呼吸時,我忍不住開口。
「這只是一般的聊天吧?這種時候,需要大費周章做心理準備不是很奇怪嗎?」
「不、不過,我不知道該在什麼時機開始談話比較好……」
莉央大人將視線看向一旁,露出困惑的表情。
「啊,對了……我知道了。」
此時她似乎想起什麼,露出頭上似乎出現燈泡的反應,同時抬起身子。
當我想說她要做什麼時,她就坐在我一旁──
──將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在近距離下開始盯著我的眼睛看。
「……請問,你在做什麼呢?」
「……咦!我、我以前讀過的書《只要這麼做,任何人都能一擊必殺!精選30個小惡魔女子的對話技巧!》寫著,想和人增進感情時總之先肢體接觸……」
「那是什麼老套到白爛的書啦!你被唬人的假教學書給騙了,莉央大人!」
「原、原來我被騙了嗎……」
她慌張地移開手,回到原本的位置。似乎非常難為情的樣子。
……唉,雖然確實有一擊必殺的效果啦……
「不是那種女人釣男人的技巧,而是像這樣,在普通……普通的距離感下,循序漸進地了解彼此的事,像這種感覺的社交方式才對。」
「原來如此……」
莉央大人「嗯、嗯」地充滿幹勁地發出好幾次附和聲,接著重新對上我的視線。
「……請問你有什麼興趣呢?」
你在相親嗎!
「那個──……我會打一點電動。」
「原來如此。」
「…………」
「…………」
「…………」
「…………」
……喂,似乎結束囉。
「我、我覺得剛剛做得還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桐條莉央興奮地對我說道,全身充滿「我抓到訣竅了!」的感覺。
真的假的──她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我懂了,這位《勇者》大人有著嚴重的溝通障礙。
「不過你能普通地和我說話呢。」
「是的,我能夠毫不緊張地和村野同學說話。果然這就是命運吧?」
她這麼說,用依然開心的表情看著我。
我對此嘆了口氣。
「那個,我希望你能老實說。」
我露出認真的表情,問著莉央大人。
「為什麼是我呢?」
彷佛在開導她一樣,我對她這麼說。
「老實說,請你仔細想想看。和我這種多到隨處可見的乏味普通人交朋友,一點都不開心吧?這樣的話,這所學校有許多有意思的人吧?我想比起我這種人,努力和那些人交朋友絕對更有好處的喔?」」
這是我的真心話。我會和她相遇、有所交集,全都是偶然。應該有其他人更配得上當她的朋友才對。
「……雖然我覺得配不配得上的說法有點不當……但如果順著你這種方式來說,我覺得沒有人能比村野同學更配得上我了。」
對於我的疑問,莉央大人邊害羞地蹭著夾著雙手的大腿邊這麼說。
「我剛剛也說過,周圍的人都和我保持距離,沒有人以對等的立場對待我。再加上我是這種個性,無法主動接近別人。對於這樣的我,村野同學是唯一普通地對向我搭話的人。」
「……」
的確,我能普通地……平常地對待她。這樣並不代表我不尊敬她。我和其他人一樣,知道她是什麼樣的身分,不如說將「普通」當成目標,就覺得必須更加仔細地掌握這一點才行。
但我的確不像周圍其他人一樣,懷有異常的敬畏、崇拜以及彷佛被魅惑般的心態。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能夠普通地和我說話……是我終於遇到的,特別的人。這就是村野同學。如果和村野同學,一定能夠一起度過普通的校園生活。而且……」
此時臉部朝下的莉央大人,將眼珠上移看向我。
「……雖然村野同學認為自己是毫無長處的人,但我並不這麼想。村野同學很善良。」
「……你不需要勉強稱讚我哦。我只是夾了夾娃娃機的獎品給你而已吧?還有,只是一起玩耍而已。這種事任何人都能做到哦。」
「沒有,不是那樣。被那些不良少年纏上時──村野同學挺身保護了我。」
「不對,那是你弄錯了──」
「而且昨天,你也幫助了被《狼人》襲擊的女學生。」
「……」
「村野同學非常善良,是個好人,也就是說……我很尊敬你。」
莉央大人用帶著少許綠色的雙眼盯著我看。
「所以,並不僅只是能夠搭話之類的緣故,我是真心想和村野同學成為朋友。」
「……」
……我還是第一次被這麼說。
不對,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幫助她只是這件事的前提,而昨天也一樣,只是偶然變成那種情況而已。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感覺心底有些痒痒的,也很難為情……這種感覺並不壞。
我看著她害羞地笑著,有些心跳加快。
……危、危險!現在可不能為一時感動而忘記目的。
我今天找她,也只是為了除去心頭上的掛念,我並不打算和她有進一步的往來。
「總之,午休時間也快結束了,那我先走了。」
我這麼說,打算逃走。
「那、那個!」
莉央大人趕緊出聲叫我。
「明天也像這樣……」
「啊,那個……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如果覺得沒問題的話,我會主動找你。」
我察覺她打算邀我,總之先用敷衍的社交辭令回答後,離開屋頂。
***
下一堂課是生物,我直接來到理科實驗室。
室內的擺設,雖然從單人座位變成長條桌,基本上座位和教室一樣。我裝作沒什麼事的表情,混入好幾個已經到教室的同學中,來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看著同學陸續走進來的教室內,想著又沒吃到午餐啦──的時候,莉央大人出現了。
她朝向和教室中同樣位置,也就是相當於從講台看過去最右排的最後一個座位。順道一提,她所坐的長椅(三人座)上,包括女木城同學在內,沒有任何人坐著。那是專屬莉央大人的特等席。
今天的密會當然要保密。從現在開始,還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開始無風無浪的普通日常生活。
當我在內心下定嶄新的決心時,注意到了。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莉央大人就像以前一樣,一────直盯著我的方向看。
(……你在做什麼啦!)
明明距離遙遠,卻一直盯著我的方向看,又開始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且感覺她的視線要比之前更加強烈。她的眼神與些許泛紅的臉頰,看起來非常熱情。
喂,快住手!那什麼「雖然對大家保密,不過我們心心相連哦」的視線,「其實我們之間有不為人知的深厚情誼哦」的視線!
明明《勇者》鄰座的危機已經遠離,結果卻更加引人注目。教室里的人馬上注意到她一直在看著我,同學馬上又開始竊竊私語。我已經不想聽了,便塞住耳朵。
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了一天。
(……終於結束了……)
一年一班的教室內──我打算馬上回家。整理桌面,拿起書包,從椅子站起身。
眼前站著莉央大人。
「嗚嘎啊!」
我嚇了一跳,發出怪聲。
「那個……」
莉央大人扭扭捏捏,似乎打算小聲地向我講什麼。
我想起午休的事。
又是這個模式啊……這個人,知道會這樣才這麼做的吧?
(……啊──真是的──!)
我在內心吶喊著──
「我知道了……」
我小聲地向她約定。只能放棄了,在周圍的人陷入騷動之前,趕緊回答吧。
「……明天中午也在屋頂上見面吧。」
我這麼說,為了看向她的臉而抬起視線。
在這個瞬間。
莉央大人浮現出讓人不認為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美麗笑容。
用「笑靨如花」的形容正好符合……不對,那是如同星辰燦爛般、太過耀眼的畫面。
見到那股笑容,教室內陷入一片愕然。
「謝謝你!那我先告辭了!」
莉央大人開心地說著,離開教室。緊接著,每個人就好像找回失去的靈魂般回復意識。
「好美、太美了,美死人了。」「我髒污的內心被整個淨化,已死。」「現在死掉也了無遺憾。」「不如說殺了我吧。」能夠聽到
這些聲音。
(……就算沒有其他路可退,又和她約好了……怎麼辦……)
另一方面,我邊懊惱著邊拿起書包,打算離開渾沌至極的教室。
「村野。」
此時,我聽到有人從背後叫我──
在回頭的瞬間,我失去意識。
***
「……那個──」
──一回過神,我被關在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
我坐在鐵椅上,全身被繩子綁住,動彈不得。有好幾名學生站在周圍,團團將我圍住。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記得在班會結束後,有人從背後叫住我,之後就失去意識……
「為什麼自己會遇到這種事……你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呢?村野和人。」
接著有一個人,走向頭頂上有驚嘆號在飛舞的我。
嬌小的身軀,金髮的雙馬尾。在制服上裝備護胸、護手等輕便的防具,腰間配帶細劍的女學生。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雙眼狠狠地瞪著我。
「啊──……那個──女木城同學?」
她──女木城式子用那雙碧眼(記得她在自我介紹時說過是歸國子女,混有四分之一英國人的血統)繼續瞪著我。
仔細一看,包圍住我的學生們,每個人都是由前冒險者組成的親衛隊成員。
「坊屋、忍原。」
「「是!」」
經女木城同學一叫,有兩個人從集團中走向前。其中一人是剃平頭的青年,另一人戴著黑色口罩的少女。
這兩人也是同班同學,坊屋同學和忍原同學。
「對這個笨蛋說明。」
「根據貧僧的見解,他毫不客氣地接近那位大英雄桐條莉央大人,甚至毫無犯下罪孽的意識,不斷持續做出無禮到引人注目的冒犯舉止。」
坊屋同學用不符合年紀的沙啞聲說著。果然老家是寺廟,誕生於寺廟的坊屋同學。
「之後我也繼續監視,令人驚訝的是,在今天午休確認,他潛入專為莉央大人開放的屋頂上,和她接觸了是也。」
忍原同學如此說著。糟糕!被看到了!?
太大意了,輕易預測不會有人進入屋頂是我的失誤。
「……村野。你理解自己犯下的罪有多重了嗎?」
「不、那個……」
「一開始覺得你連環繞莉央大人這朵鮮艷花朵的蒼蠅都稱不上,但根據最近的情況,實在讓人無法坐視不管。」
先把她自然而然貶低我的事放在一旁。在沉默蔓延的空間,我吞下口水。
「……難、難不成……」
我知道包圍住自己的敵意不斷往上升。想說不可以繼續沉默下去,我開口道。
「小的會隨意對桐條莉央同學搭話是因為──」
「是桐條莉央大人!!」
對於害怕地開口的我,女木城同學用驚人的魄力糾正了我。
「對、對不起!?」
「莉央大人雖然和我們同樣是為了拯救異世界而被召喚的救世主之一,同時也被授予《勇者》的稱號,不需要任何同伴,達成獨自一人將魔王軍殲滅至體無完膚偉業的英雄!」
「是的,您說得沒錯!」
過去為了打倒魔王軍,許多現代人被召喚到異世界。
順道一提,所謂的稱號,似乎是在被召喚時所授予,清楚表示能力、特質等職業名稱,像剛剛的坊屋同學就是《僧侶》,忍原同學就是《忍者》。
而女木城同學是《女騎士》。對神發誓奉行博愛與忠誠,秉持榮譽的女性騎士……嗯,應該沒錯。
「她的風采正如同清麗潔白的百合!她的存在感正如同照耀世界的太陽!這就是崇高、偉大、可敬的莉央大人!」
我戳──她用伸出的食指戳向我的額頭。被指甲刺到還是有點痛。
「身為平凡民眾、無足輕重《村人A》水準的你,竟然和她站在同一個高度上,怎麼能夠原諒啊!」
沒錯,正如你所說!我很清楚!我也不想變成那樣啊!
不過我內心的吶喊並沒有傳給她,下個瞬間,女木城同學拔起配戴於腰間的細劍,將銳利的劍鋒對準我。
「因此,根據親衛隊隊長的我判斷,認為你的行為毫無疑問是『不敬罪』……為了讓你日後不再犯下這種錯誤,由我直接對你施加制裁。」
她的劍鋒,朝向我的下半身……雙腿之間。
「我要砍下來。」
砍什麼!?要砍哪個部位的什麼東西!?
是指砍頭吧!?……不對,就算砍頭也很困擾哦!?
「請、等、請等一下!」
來到這一步,終於獲得發言權的我,拼命地試著辯解。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身為男人也一樣)!
「那個、我說、首先很抱歉!像我這種市井小民竟然輕易地接近莉央大人甚至和她說話,這點確實和你說的一樣!實在太厚臉皮了呢!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各位都誤解一件事了!說起來,被搭話的人是我,主動接近的是她……啊!不對,雖然追本溯源並不是這樣,是說莉央大人對自己目前的處境很煩惱!其實她想更普通地生活……她只是想要朋友而已!」
「……你們都聽到了吧?」
對於我拚老命說出的主張,女木城同學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對這個男的已經懶得生氣了。」
接著朝著我而來的是怒濤般的叫罵與批評。
「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這回事!」「別污辱莉央大人!」「莉央大人是崇高的存在!並非我們這種平民能輕易接觸的人!」「她都不講話、總是一個人獨處就是證據!」「而且就算退一百步來說是麼回事,你這種人怎麼可能勝任這種重責大任!?」「太厚臉皮了!」「要知恥!」「要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可惡……他們還真是暢所欲言…
毫不留情地如此咒罵我,就算是我也會生氣。
不過這件事的起因,一部分是我自作自受,或許也無可奈何。
「聽好了,村野。那位大人是《勇者》。」
傲然挺立的女木城同學對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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