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2/2)
站在袁世凱身後的袁克定陰沉著臉不滿的插話道:「既然現在周委員已經看到了我父親確實病重,難道就不能改日再談事情嗎?」
周樹模對上袁世凱還有幾分人情,但是對於這位袁大公子就沒那麼客氣了,他直接頂了回去道:「若是為了私事或是微末公務,鄙人自然不該打攪總統休養。不過我今天要談的公務涉及到300萬災民的生死存亡,哪怕被袁公子您埋怨,也不得不打攪總統了。」
袁世凱轉頭斥責了長子兩句,令其不許再擅自插話,這才回過頭來向周樹模致歉道:「小兒被我寵壞了,連規矩都不大懂了。少朴你接著說吧,到底何事關係著300萬災民的生死存亡?」
周樹模裝作聽不懂袁世凱在最後一句上加重的語氣,只是坦率的回道:「之前我通過徐國務卿遞交了對於曹氏兄弟及其黨羽貪污賑災款項、拒不服從賑災行動指揮導致加重了水災的災情等罪行。
革命委員會請求北京政府對曹氏兄弟以下等涉案人員進行調查審判,還直隸受災百姓一個公道。另外,我們還要求對直隸駐軍進行整頓,並准許我們派出軍隊進入直隸南部災區進行賑災行動。但是,總統這邊遲遲沒有回應,我不得不上門請總統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了。」
袁世凱並沒有立刻出聲回答,只是長久的注視著周樹模,而周樹模也坦然的和他對視著,並不躲避。袁世凱這才開口說道:「我們袁家幾輩都沒有活過60歲,看來我恐怕也破不了這個劫數了。我想請吳畏之來京城一敘,請託後事,不知少朴可願意為我傳達?」
周樹模有些恍惚,袁世凱能夠如此低聲下氣倒是他從來沒看到過的。而聽袁世凱這話的意思,大有和平交出手中權力的想法,這對於革命委員會來說,就是兵不血刃接受北洋政治遺產的大好時機。有了袁世凱的親自表態,北洋上下肯定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畢竟北洋本身的力量已經遜於革命委員會,再失去了北洋團體代表的名義,就更加難以同革命委員會對抗了。
如果是由他來決定的話,恐怕他會立刻接受下來,不管後面有多少麻煩,先把中央的權力拿到手總是不錯的。不過現在麼,他很快就回過了神說道:「總統說笑了,總統的私事自有克定大公子可以託付,至於公事就更加不可私相授受了,畢竟我們是共和國,又不是封建王朝,總不能再搞個遺詔出來,那樣豈不是被外人笑話了去。」
袁世凱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他確實有搞一份遺詔出來的念頭,雖然他復辟帝制的念頭被革命委員會給打斷了,但是他自覺自己和皇帝其實沒什麼兩樣,畢竟現在他是中華民國的唯一首腦,連責任內閣都被他取消了。
聽到周樹模的拒絕,袁世凱臉上頓時有了幾分不悅並雜夾著幾分尷尬,不過這份情緒很快就從袁世凱心裡消失了,他隨即又向周樹模問道:「既然少朴以為公事不可私相授受,那麼對於下一任總統的人選,貴方是打算重開國會來討論了嗎?貴方這是以為,吳川必定能夠在選舉中獲勝了?」
周樹模沉默了數秒之後才說道:「開不開國會總要先問一問國民的意見,不過吳主席倒是和我說過,在召開國會之前,恐怕要先聯合各省的政治力量和社會各階層代表,坐下來先討論政府的組成制度和國會的召集制度,還有就是對當前的憲法進行修改和補充了。若是沒有各方的共識,又談什麼共和呢?至於選舉總統一事,吳主席已經明確不會參與下一任總統的選舉,倒也不勞總統掛在心上了。」
「不參加?」袁世凱臉上露出的表情迷惑極了,過了好半天才搖著頭冷笑道:「少朴在我這個將死之人面前都不肯說實話了嗎?」
周樹模看了袁世凱好久,才平靜的說道:「吳主席的意思是,總統您上台後把國家制度改動的太亂,因此在下一任總統上任之前,我們總要先把國家體制建立起來,否則一個孤家寡人式的總統又能命令誰呢?至少我們革命委員會是不會服從的。既然我們打算重新制定一套國家制度,自然就不能去爭這個總統的位置了,否則何以服眾?我說的確實是實話啊。」
袁世凱因為病情折磨,其實這些日子的脾氣都不怎麼好。聽到周樹模這麼說話,他心裡氣急的說道:「看起來我倒是年老糊塗了,所以才把國家弄得如此糟糕。既然吳畏之如此傲氣,那麼我倒是要拭目以待,看看他究竟有什麼特別的。東海兄,替我送客吧。」
看著袁世凱轉身要進入內室,周樹模趕緊起身向他高呼道:「總統,明日我軍就要進入直隸南部災區賑災了。若是有人出面阻擾的話,我軍將會採取武力以清除阻止救災的群體的。另外,我們已經把曹氏兄弟列為了通緝犯…」
袁世凱聽後只是「哼」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走入了內室中。徐世昌這才攔住周樹模埋怨道:「項城本就身體不好,你又何必跑來刺激他,這些事和我說不也一樣嗎?」
周樹模搖著頭說道:「我只是希望袁公能夠看清現實,不要執迷不悟。他要是現在都還捨不得手中的權力,對於袁氏一族可不是什麼好事…」